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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5、第 295 章 塞拉斯.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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奄奄一息的落水鬼被拖进了山洞里,似乎没什么人对他的来历感兴趣。
岩洞之中,篝火早已被扑成殷红的火种,仿佛随时都要熄灭。
全身湿透的链撸子嘟囔着把散落四处的石子踢了踢,为手里的人在温暖的火种边找了块空地。
“我每次都能捞上来人,海神一定会惩罚我……”他用那双枯瘦的手从上到下把那个倒霉家伙摸了一遍,只摸出了一个扁扁的贴身行囊,倒出了一片雪白的丝绸,和几枚五颜六色的水晶瓶,“什么也没有,”他失望地把行囊扔在了地上,“就像把他带来的橡木桶一样空!”
“但这个人一定很有钱,”拥有一张秀气脸庞的菲林半跪着,捡起那个湿透的空袋子,“瞧瞧这口袋,这是个魔纹背包……啧,你再瞧瞧他穿的布料。”
他说的一点儿也没错。
那人穿着一件颜色猩红的丝绸外袍,上面满是金丝银线,被火种的光芒一照,就像一道道洒满夕晖的小河。
我记得,曾经去洛丹伦面见泰瑞纳斯国王的时候,达利安穿过一件这样的外衣来着。
“……那是织金布,他应该是一位很有地位的贵族。”坐在岩洞一角的格里高低声道。
此刻,那名比姑娘还漂亮的男孩正裹着那件很薄的没有衣袖的紫色外衣,双臂抱得很紧,看起来冷得够呛。
噢,他当然会冷,他本就很虚弱,还把衬衣给予了我。
可偏偏我现在又没空帮他把篝火烧起来……
你瞧,达利安正躺在我的臂弯里,央求我喂他喝一口贝壳里的水。
我总不能拒绝一名嘴唇干得流血的病人,对不对?
所以,我只能一面掰开那枚灰黑色的浓痰贝,置在了他嘴边,一面竖着耳朵聆听其他人低声交谈。
“可一个大贵族,为什么会在这里?!”菲林万分不解,可随即,他好像想到了什么,朝我怀里那名大熊般的男孩瞥来。
我也垂头看去,正瞧见达利安迟疑着把贝壳里的东西喝了下去,下一秒,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
虽然利佩尔船长坚持说里面的水能救命,但那黄绿的色泽和沤臭味实在是太恶心人了。
而菲林那揶揄的目光更恶心人!
不止是他,还有链撸子的,还有利佩尔的,还有埃琳娜的,噢,他们的眼神简直让我的卷发都要炸开了,“干什么?!”
暗夜精灵为身旁熟睡的吉格先生擦了擦嘴角,打破了岩洞里那一刹的寂静,“既然那也是一位大贵族老爷,那肯定又是一个……恶心人的故事。”
“噢!明明是你让我这么做的!你说他身上都是伤,我得把他……”
“哈!是我让你抱着小未婚夫不放手的?!”
噢!
我现在就应该把达利安扔到地上,然后,揪住那名暗夜精灵尖尖的耳朵,再把手里臭哄哄的贝壳盖到她头顶上!
可是,我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男孩,看了看他那虚弱到难以睁开的双眼,看了看他眼中几近熄灭的脆弱光芒,总觉得不能那么做。
如果他的脊背撞到地上,肯定又要流血,你瞧,火种堆旁边还有一道深深的血迹。
如果让他趴在地上,一旦危机来临,他的肩膀手臂和膝盖根本使不上劲,我一个人都没法再把他扶起来……
“……哈,别把小妞弄哭了……”纠结之中,只见瘦得只剩骨头的链撸子拍了拍沾满沙石裤子,朝岩洞外面晃去,“海神想要的祭品又不止我们,也许厄祖玛特把那位大老爷的船也砸碎了,祈祷明天那位被海神风神吐过痰的老家伙能多钓一条鱼!”
“嘿!等等老子!链撸子!”菲林朝我一龇牙,追了出去。
“小狼崽子,谁让你叫我链撸子,我……嗝~”
“你离老子远一点!”
在嫌弃的叫嚷和急促的脚步声中,背靠着岩壁的利佩尔船长朝我们点了点,“不管怎么说,如果一个大贵族失踪了,那些海军应该会过来细细搜查,我们也许……也许能获救。”他转身向往外走去,浓黑的影子就像巨大的波浪一般从岩壁一路涌向了洞口。
可就在那时,那名躺在火种旁的倒霉鬼忽然狠狠吸了口又湿又闷的空气,下一秒,整个上半身从地面上折了起来!
噢!
我瞪着眼睛,将贝壳狠狠甩了过去,“利佩尔船长!”
砰!
*
从刚才开始,那名落水鬼,哦不,那名看起来就养尊处优的青年就盘腿坐在地上,一直用那块雪白的丝绸擦着自己深棕色的卷发。
那双恼火的黑色眼珠把岩洞里的人扫了个遍,当然,望向我的时候,他还瞪了我一下。
我撇了撇嘴,与达利安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
我又不是故意用贝壳砸那人的,谁叫他当时那么吓人?!
最终,那名青年把目光投向了利佩尔船长,手指有意无意地抚过了肩头那枚银鸦断钥的徽记,“我是塞拉斯.克劳利!你是谁?”
斜靠在墙壁上的利佩尔船长朝他垂了一下头,“……我是少女之爱号船长,利佩尔.霍尔加德。”
“船长先生,”自称塞拉斯的青年从地上爬了起来,胸膛挺得笔直,这么一看,这家伙居然和利佩尔船长一般高,“我为高贵的苔丝·格雷迈恩公主寻找名贵的药材!”
很明显,吉尔尼斯的王室可要比什么克劳利有说服力得多,连利佩尔船长都神情肃穆地放下了一直抱在胸口的双手。
我也肃穆极了,下意识地挺起了腰背,抱紧了达利安的肩膀,惹得他微微颤抖了一下。
我现在可没空照看他,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名青年高抬的下巴,“你有很多名贵的药材?!”
“当然!”塞拉斯斜睨了我一眼,傲然回答,但还没得意一秒钟,他的肩膀就塌了下去“但卑鄙的布拉克把它们抢走了!交易海龙之心的时候,他夺了我的财宝,沉了我的货船,杀死了我的船员!”他越说越恼火,那片可怜的白丝绸都被他捏成了皱巴巴的一团,“我要求你们帮我复仇,并夺回那颗心!”
那些话让利佩尔船长愣了一下,“布拉克?”
“对,一个该被吊上绞刑架的恶臭海盗!”塞拉斯将牙齿咬得咯咯直响,“他卑鄙又无耻,贪婪而无信!”
“海盗?”船长的脸色变了,一再确认,“这里有海盗?!”
“他是特地从南边过来跟我做交易,不,那个混蛋是故意来欺骗我的!他说海龙之心被放在橡木桶里,然后,把我和橡木桶一起踢进了大海!”
要不是达利安轻轻捏了捏我的手指,我非得笑出声来。
深吸一口气,我抚平了嘴角的弧度,重新抬头看向了前方。
只听见塞拉斯继续愤怒地道,“他的征服号不会离这里很远,你们连夜过去,往白昼星的方向去!要尽快,一旦他溜走了,就再也追不上了!”
“不不不!”利佩尔连声拒绝,并看向了岩洞一角的格里高,“麻烦你去外面告诉菲林,安静,别燃火。”
“怎么?!你们不去?!”塞拉斯不可置信地瞪向那名魁梧的船长,“我可是达利乌斯·克劳利伯爵唯一的侄子!我在为格雷迈恩公主做事!”
“我不可能带着自己的人去送死。”
顿了一下,塞拉斯露出了一个怪异的笑容,“……你叫什么来着?”
船长的脸色沉了下去,“……我是利佩尔.霍尔加德。”
“不去的话,吉尔尼斯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利佩尔.霍尔加德!”
噢!好一个愚蠢张狂又无礼的大老爷!
“不如把他扔回大海去?”我真心诚意地提议道。
“轮得着你说话吗?!”塞拉斯怒道,他来回瞧了瞧利佩尔和我,似乎确认了什么之后,才理了理猩红的外袍,居高临下地睨着我,“你又叫什么?小姐?”
哈!
我翘起了嘴角,扶着达利安让他自己佝偻着坐好,“我可不怕你,我是弥赛亚……迈特怀恩!”
一瞬间,好几道目光朝我望了过来。
我清了清嗓子,毫不示弱地站到了那名并不算壮实的青年面前。
他比我高的多,但只要让他的长袍绊住脚,他也会摔得更惨。
“我……我记住你了!”
“那干脆把我们都记住!”暗暗甩了一下酸痛的手臂,我朝远处的格里高一指,“那是格里高.阿伯纳斯!”
那名安静坐在墙角的男孩一愣。
手指一转,我指向了达利安的鼻子,“这是达尔维……巴罗夫!”
他张了张嘴,没出声。
“还有他们,”我用下巴示意了一下岩洞那一头的暗夜精灵,“芙洛雅和她的姘头!”
“噢!”埃琳娜眉头一竖。
“到了吉尔尼斯港,你大可以试试怎样让我们吃不了兜着走!或者,根本用不着那么麻烦,”说着,我揉了揉手指,朝面前的青年逼近了一步,“我现在就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克劳拉大老爷!”
那位大老爷的五官都扭曲了一下,他微微垂头对我一字一顿地咬牙切齿,“克,劳,利!”但他的皮靴可没那么有骨气,朝后退了一步。
*
“……弥赛亚……”不期,达利安虚弱地唤了我一声,看见我瞧他,他轻轻朝我摇了摇头,随后,费劲地仰起头,瞧向了利佩尔,“……船长先生……我们应该去看看……”
“不行!”魁梧的船长毫不犹豫地拒绝了,“那是海盗,海盗会杀人的!”
“船长先生,救生船肯定漂不到岸边,但海盗的船或许可以。”
“征服号是一艘崭新的快船,可以到世界的每个尽头!上面还有一个传讯魔法阵,就算迷失在大雾里,也能找到救援!”塞拉斯在一旁插嘴道。
那又不是他的船,也不知道他得意什么。
*
大海一片漆黑。
利佩尔船长一下一下地划着船桨,让救援船一路朝着天边白昼星的方向驶去。
没错,那艘“崭新的快船”终究还是打动了利佩尔船长的心。
我们不能呆在那座荒岛上,天天祈祷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来的救援,最终渴死饿死晒死或是病死。
我们需要那艘征服号。
*
达利安一直都是个聪明的家伙。
哪怕伤成这样,他也断断续续地与利佩尔船长商谈了所有行动的细节。
包括水手们远远跟在小船后潜入。
包括瓦里那带着人去解决暗哨。
包括得有人在征服号甲板上吸引海盗们注意,夺取火炮。
包括由利佩尔船长亲自拖住那位不太好惹的布拉克。
“可是,我们该怎么登上甲板?该拿什么和他们交易?”当时,在山洞里,火光将利佩尔船长眼中的担忧烧得明明暗暗,“我了解海盗,他们连活口都很少留下……”
一直静默的塞拉斯忽然笑了一声,“那是因为没有值钱的东西而已!”
船长有些烦躁地停下了来来回回的脚步,“我们现在连不值钱的货物都没有了!”
塞拉斯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对着火光看了看手里那枚璀璨的水晶瓶。
噢,从达利安他们确定行动开始,他就坐在石子地上,拿着拿着那匹皱巴巴的丝绸,不停地擦着那些五颜六色的水晶瓶,都擦了第五遍了!
“难道我们要拿着那几个瓶子去和海盗交易?!克劳利大老爷?!”我满含嘲弄地问。
他看了我一眼,“哼!不客气地说,这些瓶子要比外面的水手值钱的多!布拉克绝对不会在他们身上浪费一杯水,但是……”
但是?
他用那双漆黑的眼睛盯着我,嘴角缓缓弯出了一个叫人心惊肉跳的弧度。
刹那,岩洞里目光都朝我看了过来。
“绝不可能!”佝偻着坐在我身旁的达利安有些发怒了,伸手将我拦在了后面。
背靠墙壁的利佩尔船长也粗声粗气地反驳,“让一个姑娘上海盗船当货物,谁都知道会发生什么!”
“……让我来当这个俘虏,我的姓氏至少还值一些钱。”墙角的格里高cha嘴道。
“如果姓氏值钱,这位克劳利大老爷就不会飘在大海上了。”利佩尔毫不客气地道,顿了一下,他又补了一句,“小少爷,上船之后,可别提你的姓氏。”
那句话让格里高睁大了的眼睛,一时间,那双漂亮的紫色玻璃球里融入了一种名为惊惧的神情。
而我,好像忽然明白他们到底想要贩卖什么东西了。也不知怎么的,那个认知让我有点儿兴奋,就像小时候,追打着那名偷窃犯时那么兴奋,“把菲林卖了吧!他肯定值个好价钱!”
“咳咳咳咳!”似乎根本没料到我会接口,达利安呛了半晌都没能停下来,“……弥……咳咳,弥赛亚……”他抬头望着我,眼珠都要掉下来了。
“他们不就是要卖漂亮的脸蛋吗?”我为男孩轻轻拍着后背,万分不以为意地一摊左手,“菲林本来就……”
“不行,不行,”利佩尔船长摆了摆粗壮的手臂,“那小子以前遇到过一些事情,如果让那些海盗碰他,他会疯掉的。”
“那么,把瓦里那卖了,那些海盗肯定愿意要他的眼睛。”
“瓦里那?没准上了征服号他就把我们卖了!而且……”
“而且?”
利佩尔船长看了看我,脸色沉重起来,“上甲板的人必须足够有力,我们必须把船上的火炮抢夺到手!”
岩洞里又死寂了下来。
他想要什么样子的人,我会不知道吗?!
那一船的废物,我甚至不用武器,就可以一个一个的踢到大海里去!
那么……
抿了抿干涸的嘴唇,我刚想开口,就听见达利安打破了寂静,“我上船。”
“不行!”我一把攥住了他的手指,攥得紧紧的,“你根本站不起来!”
“有办法的。”男孩笃定地拍了拍我的手背,随后,微微仰起头,望向了坐在火堆那一边,望着那名有着一头黑色卷发的贵族大老爷塞拉斯,“克劳利先生,我看见您带着一些药水,或许有我想要的那一种。”
贵族大老爷细细的眉毛,眼睛一亮,立刻把刚擦好的那几个瓶子一一排在了达利安面前,“这些都是王室使用的东西!这是深沉睡眠药剂,这是活力药剂,这一瓶是迅捷药水……”
叮叮--
达利安尾指上的红宝石轻轻划过了那些五彩缤纷的瓶子,最终,停了下来。
“这瓶黑色的。”达利安低声道,“名为不灭药水,对吗?”
塞拉斯意外地张了张嘴,把那枚装满漆黑药汁的细颈瓶推向了前方,“您挺识货,巴……罗夫家的少爷。”
噢!
“那我也必须上船!”
“弥赛亚!”达利安眉头一皱,还想说点什么,却已经被我推到了一边,“噢!”
我站起身来,把宽大的浅灰色衬衣下摆紧紧系在了腰间,又按了按马裤皮带上的细剑。
“弥赛亚!”达利安又喊了我一声,这一次,嗓音有点儿严厉。
谁理他?!
我点着地上的沙石,一纵身,利落地落在了利佩尔船长面前,落地的声响让那名魁梧的船长也站直了身体。
“臭名昭著的少女之爱号海盗船船长利佩尔,您总得有个好帮手!比如我,臭名昭著的少女之爱号海盗船大副弥赛亚!”
船长的脸颊抽了抽,“……你也要当大副?”
噢!利佩尔平常看起来挺聪明的,怎么这会儿他抓不住重点?!
“那不重要!不!难道我不够格?!我可以轻而易举地到达别人的身后,绑住那些楚楚可怜的美人,或是割断敌人的咽喉!”
*
于是,此刻,可怜的紫眸美人被臭名昭著的少女之爱号海盗船的海盗们捆住了双手,缩在救援船的船头,神情幽怨地望着哗哗轻响的海水。
在他身旁,是另一个被捆住的美人。
他斜倚在那儿,身躯和大熊一样粗壮,当他面无表情的盯着人的时候,脸庞的线条就像一道道利剑,叫人毛骨悚然。
达利安……
这家伙还敢瞪我。
我还想瞪他呢!
瞧瞧他那浓重的眉眼……冷冰冰的……凶相毕露……
我坐在隔板上,皱着眉毛,恶狠狠地与他对视……
然后,我垂下了眼睛。
哗啦--
哗啦--
浪花的声音一下一下地踩着我的心跳,而我卷着胸前那一缕潮湿冰冷的卷发,越来越心慌。
对啊!太奇怪了,我为什么要发慌?!
慌得双拳都在微微发颤。
……因为太冷了,对么?
“弥赛亚小姐?”终于有人打破这讨厌的死寂了!
我立刻朝前挪了挪,“格里高!?”
“您……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对,就是太冷了!
瞧瞧可怜的格里高,不止嗓音抖个不停,肩头也抖个不停,连长长的深色发丝都挂不住了。
“放心吧,格里高,我会小心的,我也会保护好你。”
吊在船头的银杯随波晃了晃,凭借着那并不明亮的光晕,我瞧见那名水晶娃娃般的男孩垂下了挂满水珠的眼睫,轻抿住了薄薄的嘴唇,“……我也可以。”
噢……
轻轻碰了碰缚在他手腕上的绳索,我很认真地告诉他,“我知道你可以的,你在吉格旅馆保护了所有人。”
“咳,把利佩尔船长给你的东西放好,弥赛亚。”终于,我对面那名半躺着的可怕家伙沉沉开口了。
下意识的,我摸了摸自己的护腕,那一小袋灰白的倒头粉正安安稳稳地呆在我的脉搏上。
*
那是上船之前,利佩尔船长塞给我的,为此,我还鄙夷地瞥了他好几眼,这玩意儿不是老练的绑匪或是浪荡子才爱用吗?!
船长则在我的目光里恼火地咬起了牙,“谁知道会有什么鬼东西爬上我的船!?”
*
检查完了那根拉绳,我偷偷抬眼瞧了前方一下,正看见那名男孩费力地想要坐起来。
由于膝盖有伤,他的右腿不得不直直地伸着,这让他难以动弹。
迟疑了一下,我还是托着他的手肘,帮了他一把,顺便把他右膝上那个贝壳也弹到了大海里。
“……把你自己的也放好。”我闷闷地道。
“弥赛亚,”沉吟了一下,他打开了双手,露出了那枚装满漆黑药水的细颈瓶,“我需要你替我保存这样东西,在合适的时候,把它给我。”
我盯着瓶子上被银光照出的流萤,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将它接了过来,“这瓶药水……真的有用吗?我觉得塞拉斯那个人傲慢又愚蠢。”
男孩一愣,随即无奈地垂头笑了,“弥赛亚,你看看木塞上刻着的徽记。”
我对着光晕仔细瞧了瞧,“狼头,我知道这个,格雷迈恩王室的徽记。”
“对,而那位先生肩头的银鸦也确实是克劳利家的族徽。”
“这才是最糟糕的,”我满怀恶意地推测,“没准塞拉斯是个小偷,惯犯,什么替王室寻找药物都是假的,没准他的通缉令贴了满港口!”
达利安呛了一下,好半晌,他才继续出声,“咳咳……我听说,克劳利家与皇家化学家克伦南·阿兰纳斯先生走得很近,那么,那位克劳利先生很可能得到一瓶这样的魔药。一旦我喝下去,它能暂时压住我的伤势,也能让我的皮肤变得坚不可摧。你要……”
“啊,我知道,我知道!”反手,我把那个瓶子藏进了系紧的衬衣下摆里,“我已经听你们说了好几遍了!”
“别太过紧张,年轻的骑士大人,”不期,一直划着船桨的利佩尔船长cao着北方大舌音开口了,“那位克劳利大老爷为我们赐了福,海神风神会保佑我们的。”
“利佩尔先生,”我回过头去,“你真的相信那个赐福?”
面颊黝黑的船长笑了笑,露出了两排不那么洁白的牙齿,“……为什么不信呢?当我第一次出海的时候,有个老家伙也是这么给我们赐福,那次我躲过了疯狗浪……第二次,我躲过了鲨鱼群……可惜,半年前,他老死了……我的船也沉了……我们总得信一些什么,才有活下去的劲头,对不对?”
是么……
*
我抱着膝盖,回想起了那位克劳利大老爷所谓的赐福。
当时,我一面用细铁丝束起满头卷发,一面准备跨上摇摆的救援船。
可那位神色倨傲地青年拦住了我们,并且往达利安,格里高,利佩尔船长和我手里塞了一颗……糖果。
“呃,海神风神将赐福于你们!这是神明的祭品,快吃吧!”
我和达利安面面相觑,却看见利佩尔船长一怔之后,立刻剥开了糖纸,将里面的东西吞了下去。
他甚至还耐烦地抬了抬粗壮的手臂,示意我们赶紧,直到盯着我们把那颗被海水泡的发苦的东西都咽下去了,才罢休。
“现在,各位,跪下吧!”迎风而立的克劳利大老爷抬起了下巴。
哪怕他装得一脸神圣,也改不掉他身上那股愚蠢傲慢的劲头。
可出乎意料的是,那样魁梧的利佩尔船长居然真的单膝跪下了。
“愿海神托举你的双脚,愿风神赐予你脱困的翅膀。” 塞拉斯弯腰在大海中握住了一把海水,洒在了利佩尔那竖起的头发上。
接着,他又瞧向我,朝利佩尔身旁偏了偏头。
我摇了摇头。
他不满地拧起眉毛,执意朝我又偏了偏头。
我握住了一旁达利安的手腕,直到那名虚弱的男孩疲惫地朝我点了一下头,我才不情不愿地跪在了利佩尔身旁。
“愿海神托举你的双脚,愿风神赐予你脱困的翅膀。” 塞拉斯嘟嘟囔囔着。
又咸又凉的水把我的头发全打湿了,刚才他往利佩尔脑袋上倒了那么多吗?!
我抬起脑袋,对那个大老爷怒目而视,可他已经转身,走向了达利安和格里高。
他一面走,一面似乎在擦着脸颊。
这虚伪的家伙不会把自己给感动哭了吧?
*
收回思绪,我抱着肩膀,望向了前方的白昼星。
海神。
风神。
如果我们夺取了那艘海盗船。
如果我们安全到达了吉尔尼斯。
如果达利安的伤全好了。
我也愿意相信海神风神。
*
就在那时,一直哗啦作响的船桨忽然停住了,利佩尔船长压低了嗓音,“当心,有人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