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兽世界之血与火》风雨月

288、第 288 章 这个证人工

　　夜晚降临。

　　寥寥几盏昏黄的铜灯照耀着甲板，闷热的空气就像一双双湿漉漉的手，在你的脸颊，手臂和脊背上摸个不停。

　　但是，这些都不重要，因为，此时的少女之爱号简直太香了。

　　枫叶酒又暖又甜。
　　黑胡椒又辛又辣。
　　烤鱼腿又焦又脆。

　　可浓稠的海鲜味将它们完全镇压，光是嗅到了两口，我仿佛都能看见那浓的如同糖浆的汤汁，尝到那如同炖化骨髓的胶质。

　　“波普妈妈！老子饿了！”
　　“再等一下，不然，鱼皮崩了你的牙！”

　　“敬牙！”

　　“铁鞭也能崩你的牙！”
　　“噢！敬铁鞭！”

　　船员们闹哄哄的，八爪鱼汤还没抬上桌，那两桶酒水已经让他们舌头打结了。

　　“到了吉尔尼斯，老子要上岸！”
　　“上岸第一杯，要喝铜壶的酒！”
　　“上岸第二杯，还要喝铜壶的酒！”

　　*

　　相比之下，船舱里简直没法呆人。

　　我本想扶着格里高来着，但是，那顽固的家伙硬是拒绝了我，独自拄着拐杖，满身大汗地爬上了梯子，在那伙又醉又闹的船员中一步步穿行。

　　除了守护在他后面，我还能做什么？

　　在无人的船头，他总算是找到了一个可以安坐的木箱子。

　　只见男孩轻轻喘着气，把拐杖放在了一旁，“……感谢您，弥赛亚小姐。”他看了看我，缩起了自己的双腿，“我可以照看好自己，您……”

　　“格里高，”我踱到了他的面前，撑着膝盖，居高临下地瞧着他，“我昏迷的时候，你可没这样，我听见你经常来看我。”
　　男孩那浓密的眼睫也垂了下去，“我很抱歉。”

　　“你又在担心那些有的没的，”我忍不住上前了两步，硬是死死盯住他那双紫色的眼睛，“你没听见刚才那个……呃……那个链撸子……”
　　“弥赛亚小姐，”他明明惊慌地朝后仰着，听见那个名字还是打断了我，“姑娘不应该说那种词。”

　　那副假正经的模样让我不屑地哼了一声，“好吧，那只老猴，他不是说，你到了甲板上，海神就会祝福你，没准你身上那见鬼的诅咒已经被吃了！”

　　他的瞳仁微微转着，斜斜地盯着船舷外昏黑的大海，许久，才低声开口，“……大海吃不掉的，其实，对您来说，您最好的选择就是别离我太近。”说着，他轻轻握着我的肩膀，让我远离了一些。

　　我瞧了瞧自己的肩头，那儿的卷发还残留着他按压出来的形状，那些形状就像我心头燃起的无名火。

　　“你就是个懦夫，格里高.阿加曼德！你连女孩都不如！”

　　那句话让男孩那精致的五官都有些扭曲了，“您，您说什么……”

　　“这种时候，你不是应该让自己更加强大，然后，把那名在背后搞鬼的巫师找出来，揪着他的头发把他扔进裁判所吗？可你什么都没有做，就在这儿自怨自艾！”说着，我学着莎莉那娇滴滴的声音，惟妙惟肖地恶心他，“鱼皮号沉没都是我的错，幽魂袭击金枫林港都是我的错，崔兰希尔差点儿被烧毁都是我的错……”说到那儿，我忍不住搓了搓手臂上的颗粒，“看，这些都是你的错，我昨天没钓到一条鱼，也是你的错！胖波普先生到现在还没把汤端上来，都是你的错！”

　　他愣住了，好半天，才从咽喉里挤出了几个音节，“至少现在……”

　　“我早就说过，我压根不害怕你身上那个不完全的诅咒，那点倒霉的运气，连我一根头发丝都碰不到！”看着那家伙又要张嘴，我眉头一竖，“闭嘴！我发誓，你要是再说一句鬼话，我就动手敲掉你的牙齿！”

　　男孩沉默了下去。
　　噢，那副如同破碎的水晶娃娃的模样，真叫人心软。

　　“……格里高，”顿了一下，在他面前蹲了下来，碰了碰他落在膝头的深色长发，“圣光会保佑你的，诅咒必然会被驱散，你也必然会站起来……嗯？回答我的话！”
　　“噢……嗯。”

　　“你明明没有做错任何事情，如果有谁再说你是霉运的种子，就把他嘴打歪！看什么看？！我说的就是你哥哥！”
　　“……嗯。”

　　“而且……你还答应过给我送阿加曼德雪花蛋糕，你不能失约。”

　　他点了点头，肩头深色的发丝也落了下来。

　　他的头发很长了，在我的手背上轻扫着，明明凉丝丝的，却让我的掌心有些发热，我站起身，后退了几步，“……姑娘，如果，你实在晕船，我可以把你扶回去。”
　　“噢……”他有些无奈了，“弥赛亚小姐，其实，在这儿停了这么久，我已经好多了，甚至有点饥饿。”

　　“喔！”这可真是个好消息，我忍不住扬起了眉毛，“那你一会儿多吃一些，那条大鱼是吉格先生钓起来的，用水手们的话来说，他是被海神和风神吐过痰的男人！”

　　他仰头望着我，许久，终于露出了笑意，“好。”

　　铜灯轻轻晃着。
　　昏黄的光就像摔碎了一样，嵌进他那双紫色的瞳仁里，像极了悠远的星空。

　　“我现在去要看看达利安有没有醒过来，你自己呆在这里，嗯？”
　　他轻轻抿了一下薄薄的嘴唇，“……好。”

　　走了两步，我还是不放心地转回身，朝那名还在望着我的男孩嘱咐了一句，“记住，别招惹那些酒鬼！”
　　“好。”

　　“别对他们笑！”
　　他的嘴角的弧度更大了，“好。”

　　“也别对他们撩头发！”
　　他刚握住一把发丝的右手僵住了。

　　*

　　噢，可怕的船舱。

　　闷热。
　　潮湿。
　　沤臭。

　　空气就像被挤压成了水，水里还塞满了淤泥。

　　达利安就像一头冬眠的大熊，静静地趴在我的床榻上，呼吸沉重，我真害怕他会在那儿溺水身亡。

　　对，你没看错，除了夜晚，这家伙已经彻底占领了我的船舱。

　　“上岸第一杯，要喝铜壶的酒！上岸第二杯，还要喝铜壶的酒！”我低低地哼着歌儿，一面给自己扇着风，一面探头瞧了瞧他的右手。
　　只见那些漆黑的烧伤上擦满了冰盖草味的药膏，被昏黄的灯光一照，反射出了油腻腻的光泽。
　　那是我的杰作，我很满意地点了点头。
　　接着，我又悄悄地拉开了他搭在脊背上的白色亚麻衬衣，衬衣下的绷带层层叠叠，斑斑驳驳，还在透着浓浓的血味。

　　噢……不能让他再呆在这里了。

　　“……嗯……”忽然，男孩轻轻呻-吟了一声，缓缓睁开了眼。

　　那一瞬，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我看见他满眼都是金色的丝线。

　　嗯！？

　　我立刻擦了擦有些刺痛的眼睛，在床头蹲下，凑过去仔细地瞧，可再看过去的时候，我的眼前只有一双湛蓝如海的眼睛。

　　那双眼轻轻眨动了一下，随后，慢慢弯了起来。

　　在那双眼睛里，我看见自己的倒映正缓缓瞪大双眼。

　　“在看什么？”热气吹在了我的脸上，烫得我一下子跳了起来，把身后的椅子都带翻了。
　　“才不是你想的那样！”

　　这一下，那头大熊的嘴角也弯了起来，“……对，才不是我想的那样……噢……”他挣扎着从潮湿的床榻上爬起来，一时间，床榻被他的身体压得咯吱直哭。
　　男孩确实虚弱得要命，仅仅是坐起来这个动作，就让他气喘吁吁。
　　抬手，他无力地摸了摸几乎在流水的短发，那个动作可能牵引到了他肩膀上的伤，把他疼得龇牙咧嘴。

　　牙酸地皱了皱脸，我捻起木桌上那块有点儿味道的布，轻轻为他擦了擦眉心与鼻梁，他立刻在床榻上坐好，满眼笑意地仰起了头。

　　“……达利安，”当湿布擦过他黏黏的眼角时，我觉得还是得告诉他，“刚才，我看见你的眼睛里有许多金色的丝线。”

　　“我在试图掌控自己的魔力。”他盘腿坐在床榻上，得意地瞧着我，顺手还帮我把鬓边碍事的卷发拨到了耳后，“我在冥想中，也看见自己眼中的魔力丝线。”

　　喔！
　　我下意识地朝他的小腹看了过去，而那只已经灼热的手掌覆盖在了我的眼睛上，“不不不，弥赛亚，你不能直视魔力核心。”
　　“好吧，”我掰开了他一根手指，从指缝里瞧着他，“那么，你掌控得怎样了？”
　　“嗯，”他装模作样地摸了摸自己宽厚的下巴，上面青黑的胡茬看起来特别扎手，“这是一条很艰难，很漫长的路，但是，圣光说，我必将到达终点。”

　　“嘁--”我嘲弄地撇了撇嘴，按着他掌心的硬茧推开了他，“你居然把失败说得这样一本正经？！”

　　*
　　“饿死鬼们，把舌头都给老子捋直了——！八爪鱼汤来了！喝急了它可缠着呢，噎死老子可不管！”就在那时，甲板那边传来了喊声。

　　“嗨呀！”那是众人的欢呼声。

　　哐--
　　有什么东西重重地砸在了地上，下一秒，愈发浓郁的汤汁味就像海啸一样，瞬间把这闷热潮湿的船舱都填满了！

　　*

　　“噢！”我立刻将手里的布扔到了桌子上，想必满眼都在放光，“圣光的眷顾者，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享用晚餐？它要比你在这儿慢慢走美妙一万倍！你必须给我一个肯定的回答！”

　　“噢，姑娘，”他故作不满地耷拉下肩膀，看样子，还想说点什么，可鼻子却忽然在空气里嗅了嗅，“……好香啊……弥赛亚……”

　　我只觉得眼前一亮。

　　“我，我好像闻到了很香的汤羹味，是……白天的那条大鱼吗？”

　　噢，我简直要笑出声来，立刻为他披上了那件皱巴巴的亚麻衬衣，“你想喝那么香的汤，对吗？！”

　　“……嗯……”他一面嗅着闷热的空气，一面在我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慢点儿慢点儿，弥赛亚，我的膝盖……”

　　我一脚把地上碍事的椅子踢到了桌子底下，“我在呢，达利安！跟着我的脚步！”

　　咯吱--
　　咯吱--

　　地板在他的靴子下直响。

　　越走，他握着我手腕的手掌就攥得越紧，越走，他额头上的冷汗就冒得越多。

　　“弥赛亚，”他的声音在发抖，嘴唇也是，“我很饥饿……我觉得自己能吃下一整头牛。”

　　“你在恢复！达利安！”我雀跃地架住了他健壮的胳膊，引着那名一瘸一拐的大熊向木梯走去，走得左歪右倒，“今天果然是被海神与风神祝福的日子，你得去甲板上，亲自接受神明的祝福！”说着，我的脸颊猛然一热。

　　我才不会告诉他，链撸子的当时跟我说的是，“让躺着的那位骑士大老爷到甲板上来，今天他接受了祝福，明天他就能给你祝福！”

　　噢！我要踹下船的混蛋好像又多了一个！

　　*

　　链撸子不该被踢下船，他应该被锚链吊在船舷外。

　　我还真的相信了他海神祝福的鬼话，原来他只是拿达利安打了个赌！

　　“我说了……那个骑士大老爷会上，上，上来吧……菲林，你欠我一周的酒，嗝~~”
　　“他比老子想的要厉害的多啊……”

　　*

　　我在船舷旁帮男孩找了个木箱当座椅，又找了个橡木桶当桌子。

　　我绝不让他再靠在我的肩头了，你瞧瞧那些船员脸上龌蹉的笑容，瞧瞧埃琳娜眼里暧昧不清的神色。

　　当然，我才不会在意那些人呢，主要是……是……是男孩的下巴真格外沉重，领口里的味道也很够呛。

　　*

　　“波普炖了一小锅淡一些的，”不期，穿着围裙的埃琳娜端着托盘走到了我们身旁，“他们俩要是和我们吃一锅，准会吐！”
　　“格里高……”
　　“别担心，我会照看好阿加曼德。”暗夜精灵朝我眨了眨眼，满脸都是不怀好意，“而你，要照看好自己的小未婚夫。”

　　噢！
　　我就知道暗夜精灵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怎么能当着那个浪荡子的面说这个？！
　　万一他信了怎么办？！

　　可还没等我反驳，那家伙已经在船员们的高歌声中转身离开。

　　*

　　好半天，我都没敢抬头。

　　我绞着自己胸口的卷发，死死盯着眼前两个……嗯，看起来不那么干净的木碗。

　　我面前这碗东西的黑乎乎的，就像煮糊的燕麦粥，但是海鲜的甜味和香气非常浓郁，让人唾液直流。

　　达利安那边的也泛着青黑，但要清澈得多，闻起来有淡淡的酒香和胡椒味。

　　汤羹的中央是一大块深色如胶的肉，仔细看，还能看见紧缩在一起的吸盘。

　　男孩坐在木桶的那一头，不用抬头，我都能感受到他刺人的目光。

　　“弥赛亚……”
　　“你别说话！”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我是说，尝一尝，怎么样？”
　　我怒视了他一眼，下一秒，望着木碗，有些为难，“……这东西……确实很香，但是，怎么这个颜色！？”

　　“大海上的船员们不会摘掉墨囊，所以是这个颜色，”男孩把汤匙换到了左手，搅拌着碗里的东西，“听说这样炖汤，肉和汤都会有一丝苦味，但之后，是甜涩的。”说着，他浅尝了一下，随后，又是一口，直把那一大块肉全给塞进嘴里，吞咽了下去。

　　那一刻，我瞧着他滚动的咽喉，也忍不住咽下了一口唾液。

　　“喔，我从未想过有这么鲜甜！弥赛亚，你必须尝尝！你肯定会喜欢它！”

　　噢，我当然会喜欢它！

　　我从未想过，那么巨大的八爪鱼也能被炖得像牛骨髓一样软烂，里面还有一些韧性十足的没有完全炖烂的肉粒，咀嚼起来咯吱咯吱作响，香甜的味道直往嗓子里窜。

　　胖波普先生应该去洛丹伦王宫里当厨师！

　　这么想着，我下意识地抬头去寻找那位大师，正看见那名球一样的先生靠在桅杆下喝酒。

　　“我赌你得花一年时间，才能干到暗夜精灵！”菲林在他肩头嘿嘿直笑。
　　“别……别听他胡说……很快……很快……嗝~”链撸子的味道把两个人都给熏跑了。

　　只不过离开前，那位厨师先生神色落寞地瞧了那儿一眼。
　　顺着他的目光，我看见暗夜精灵正站在长桌的一角，她高高挽着袖子，把鬓角掉下来的碎头发往头巾里塞了塞，随后，继续将船员们递过去的空碗一一装满。
　　要是哪个家伙敢跟她调笑一句，那勺热汤就会泼他一脸！

　　做那件事的时候，暗夜精灵可是一脸笑容。

　　喔！

　　我把黏在身上的衬衣扯了扯，挺直了脊背，朝她走了过去，“咳，你最近很高兴，嗯哼？”
　　埃琳娜瞟了我一眼，“怎么？”
　　我深深吸了口闷热的空气，“是因为那个厨师先生总在后面看你屁=股？”

　　那句话让埃琳娜一愣，想往后看，却又没敢回头，顿时，她脸色都变得……让人心情愉悦起来，可她说的话却让人一点儿也不愉悦，“那个瓦里那在后面看你屁-股你会高兴吗？”

　　“他要是敢……”
　　“你也只会在小情郎吃你嘴唇的时候开心，对吧？或者，还有其他的时候，这两天，谁知道你们单独厮混的时候有没有……”

　　“噢！圣光会惩罚你的！达利安伤成那个样子……”
　　“莫格莱尼不行，但你不是活蹦乱跳吗？你很有可能……”

　　“闭嘴吧！”我一把抢过木碗，落荒而逃！逃走的时候，我转头，狠狠地瞪了坐在船舷边的达利安一眼！
　　男孩脸上的笑意一僵，微微张大了嘴，就像个手足无措的傻子！

　　目光平移，我还瞧见了瓦里那那个蠢货！

　　他正躲在雨蓬旁边，把汤羹吃得满脸都是。
　　在我看过去的时候，他好像也看见我了，下意识地按住了腰间那把长长的细剑，并朝我凶狠地一龇牙。

　　哼，他那把细剑和他那细细的胳膊一样，不堪一击！

　　狠狠地，我也给了他一眼，把那孬种吓得往后退了几步，逃向了船舵旁那根明明灭灭的烟斗。

　　我得意地回到了船舷旁，与达利安隔了好几个人的距离，直到这时，那傻子都还在不解地望着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

　　“
　　渔夫出海钓大鱼，
　　鱼竿又长又结实。
　　上上下下甩一天，
　　大鱼没钓钓到虾。
　　虾儿虽小味道鲜，
　　剥了壳儿往里填。
　　渔夫渔夫你别急，
　　虾儿熟了自己开。

　　”

　　“哈哈哈哈！”船员们已经开始第三轮了。

　　酒精让他们愈发亢奋，沉重的靴子把甲板踩得摇摇晃晃，粗旷的嚎叫把我的耳朵震得嗡嗡直叫。

　　“咳咳。”不期，那名球一样的胖波普先生带着一股鱼腥味走了过来，凑到了达利安的身旁，我第一次发现，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比达利安更像小山的人！

　　“骑士大老爷，你是个洛丹伦的大贵族，是不是？”他把身体斜斜地靠在达利安右肩上，神秘地问道。

　　男孩拧着眉朝一边让了让，随后，点了一下头。

　　“我有件重要的事想问一问您。”
　　男孩犹豫了一下，答应了，“请说。”

　　“我听说你们娶妻子，要请证人观看第一晚？”胖波普先生诚挚地搓着手，“这个证人工作是怎么得到的？”

　　一时间，四周似乎安静了下来。

　　我捂着燃烧的脸颊，亲眼看着达利安握紧了双拳，原本苍白的脸上居然浮起了血色，那血色越涨越红，红到了脖子，红到了耳尖，“这……这……”他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我简直要忍不住爆笑出声！

　　“你……你得会写字！”桅杆下的链撸子喊。

　　“我会描述！我可以把事情细致生动地说给所有人听！”

　　船员们相互看了看，下一秒，爆发出一阵狂笑，“我也会！”

　　“我能让地精都能知道大老爷怎么做的！”
　　“我还会唱歌！”

　　“

　　船在礁石擦个缝，
　　锚在船头晃悠悠，
　　船底水声急促响，
　　水手们在高声唱，

　　船底有个洞，
　　海水往里冲。
　　拿根木头塞，
　　塞了还漏风。
　　换根粗的来，
　　死死顶到底。
　　顶到底，
　　不漏了，
　　船长夸我好手艺。

　　”
　　鬼哭狼嚎的歌声又响了起来，把我唱得笑弯了腰。

　　*

　　“弥赛亚！”隔着几个人头，我看见满头大汗的达利安用嘴型急切地喊我，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惊慌。

　　要不是他扶着橡木桶，想要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我准要在船舷边笑半个晚上。

　　*

　　“你们这些粗人！我给你们唱首更……更高雅的歌！”有人在桌边锤着桌子大喊，是那名有着乱糟糟长发，却长着秀气脸蛋的菲林。当所有目光都聚集过去后，他跳上了桌子，站在了中间的那束昏黄的光圈里，“听着！你们听过死人灯吗？！”
　　“哦！”

　　菲林高高指向了桅杆上的铜灯，开始用他那略显尖细的声音高歌。

　　“

　　看，是灯，
　　远远的，晃晃的，像姑娘在床头等。

　　看，是灯。
　　别看着，别跟着，那是淹在海里的魂。

　　”

　　“哦！”船员们纷纷点头，捶着桌子，“是那个味！继续！继续！”

　　菲林则是一甩如同花苞的袖子，朝其中的一名同伴勾了勾手指，带着他一人往前一人后退地绕着光晕的分界线转圈。

　　“

　　他会引诱你，
　　他会引诱你，
　　来，快来，我会给你指一条路。

　　他会引诱你，
　　他会引诱你，
　　来，快来，推开这扇门。

　　如果你走过去，
　　如果你推开门，
　　你会发现，
　　你会发现，
　　你会发现……

　　”

　　“会发现什么？！”众人等不及了，纷纷拍着桌子大吼。

　　菲林一把将同伴推下了桌子，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下，下一秒，将嗓门拉到了最大，唱出了一个颤抖不止的尖叫，“你会发现里面有张床，姑娘在床上等！”

　　我把头埋在达利安的膝盖上，整个人都笑得喘不上气来。
　　男孩叹着气，用力揉着我的卷发，“好姑娘……别听这些东西了……”

　　虚伪的大老爷，明明他自己也差点笑出来！我都看见他嘴角那块青紫的痕迹在不停地发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