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上柳月心》心间月

82、第 82 章 病人有可能

　　急救室外一众人焦急的等待，门开了，医生出来，大家围上前去，医生面色凝重的对众人说，“病人失血过多，医院血库储存的血量不够，需要家属配合输血。”岳清溪虚弱的说，“医生，我是他的父亲，抽我的血。”医生看一眼身体状况堪忧的岳清溪，“最好是兄弟姐妹，配型的可能性会很高。”胡咏梅连忙说“我这就给岳月打电话，让她赶过来。”医生说“情况很紧急，手术室里储量的血液维持的时间有限。”柳心急切的伸出胳膊说“医生，你先试试我的。”谁都没有发现，梁青霞走出围着医生的众人，坐在旁边的休息椅上，冷静的说，“梁石，你去吧。”梁石跟着医生走了，岳清溪和胡咏梅定在原地，蒋政霖犹如一尊石雕呆立原地，谁也没说话，但是每个人的心底掀起了滔天巨浪。蒋政霖向岳清溪告辞，带着蒋诺提前离开，岳清溪怔怔盯着梁青霞，喊一句“青霞”，什么也说不出来，梁青霞勉强一笑，“清溪哥，岳朗没事就好。”胡咏梅无言的哭了。梁青霞静静的坐着，终究这凄苦的一生连最后一点秘密也保不住。
　　岳月接到母亲的电话，从学校哭着赶来时，梁石已经躺在了抢救岳朗的急救室，看着自己手臂上的鲜血顺着一条管子汩汩流向另个一个身体，他已经不知道自己怀着怎样的心情，他竟然想起了少年的岳朗在云上村被柳心第一次带进家门，母亲做的荷包蛋，第一次他在对什么都事情都淡然的梁青霞的面上看到了局促和紧张，岳朗离去时，他还记得母亲怔怔的看着他的背影出神的样子。他那时候什么都不知道，现在他从新回忆起来，他似乎有点明白母亲那些奇怪表情里的含义。但是他现在为何如此平静，他的内心没有太大的起伏，在他眼里，他此时的所作所为不过是救人一命的力所能及，他不想想太多，也不想更深入一步去想。但是他的思绪又在不受控制的飘忽，他想起了岳朗，从云上村那个城里少年想起，只有他心里清楚，他对岳朗一直以来的排斥，不过是自己面对他时内心的一种不确定的惶恐，他羡慕岳朗的自信和优秀，更重要的是他在他面前那种直言不讳的坦然，他大大方方的承认自己喜欢的人，精力充沛的去做自己认为值得做的事，可是这些他都不曾做过，甚至没有勇气去做，他总是站在柳心背后，看着她，关心她，甚至把这些当成一种理所应当，他从未像岳朗那样站到柳心面前，像岳朗那样不惧结果如何，坦然大方的告诉柳心自己的心意，至少在感情前面，岳朗有着他不能企及的勇气，想到此处，他的心又是一阵疼痛。而现在这样的一个人，竟然以一种他从未想过的身份和自己连接到一起，梁石觉得人生真是戏剧，而且令他感到意外的是他并不排斥岳朗和自己是兄弟这层血缘关系。他也终于知道了母亲头两天医院看望岳清溪结束时的哭泣，想到母亲的悲伤，他此时最心疼的是母亲，这个在云上村背着无人知晓的秘密，生活了一辈子的女人，到底是怎样的一种力量，让她绝望痛苦却又忍耐负重的过了这一生。想到母亲，梁石觉得一切都是那么虚无和不重要，他想尽快出去看看母亲。
　　吉人天相的岳朗度过了危险期，保住了生命，医生把这句话告诉大家，急救室外的等着的众人都松了一口气，然而还未等大家的内心的喜悦表现在脸上，医生紧随其后的一句话，又让大家坠入冰窟。“汽车巨大的撞击伤及病人脑部，病人有可能成为植物人。”医生的神色凝重，语气无奈。柳心仿佛没听见医生说的话，重复问一遍“你说岳朗会成为植物人？这怎么可能？”医生抱歉的朝着身体站立不稳的岳清溪鞠一躬什么也不说的离开。胡咏梅扶着岳清溪感觉身体有点摇晃，可是看到身边比自己更弱的岳清溪，勉强稳定住心神，岳月此时比柳心还要不确定，疑惑的自言自语“爸爸妈妈，哥哥怎么会成为植物人，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一定是医生搞错了，我得去问问他。”柳心用倔强忍着眼里的泪水，木然的站着，梁青霞看着岳清溪，岳清溪终于站不住气血攻心，一口鲜血染红了病号服的前胸，胡咏梅一声惊呼“清溪。”梁青霞已经跨过去扶着岳清溪的另一边，喊道“清溪哥。”岳清溪看着天无力笑笑，缪菁菁首先反应过来，喊着“医生，医生。”梁石从病房里走出来时，众人还等在急救室外，他不解的看着众人，缪菁菁伤心的告诉他“岳朗可能成为植物人，叔叔承受不住这个打击，晕过去被拉进急救室抢救了。”从岳氏开始走下坡路开始，缪菁菁已经无颜再见梁石和柳心，她去过父亲和母亲的墓前，一次次的哭着问“爸爸妈妈，我做错了吗？我好痛苦好难过呀，我保护不了你们，现在也害了岳朗，我到底该怎么办啊？”
　　缪菁菁觉得自己每天活得像行尸走肉，梁石说对了，她的痛苦没有减少，只是在不断的叠加，她不后悔为父母报仇，可是伤害最好的朋友又让她内心充满了愧疚感。梁石告诉她岳朗出了车祸，她赶到这里心里自始至终充斥着歉意和关心。她不敢走到众人面前询问到底怎么回事，她躲在一边，默默的关心着事情的进展。然而事情的进展太过残酷，岳朗成了植物人，岳清溪被送进了急救室，缪菁菁有种自己成了杀人凶手的沉重压力和内心不安的负罪感。缪菁菁痛苦虚弱的问梁石，“梁石，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梁石没有回答缪菁菁的话，只是看到旁边和梁青霞并排坐在长椅上的沮丧的柳心像一株寒风中的衰草，胡咏梅和岳月坐在对面，气氛死一般的沉寂，每个人无声的眼泪把沉寂的气氛浸染的愈发抑郁。缪菁菁的话似乎被胡咏梅听见，她语气沉痛而坚定的说“菁菁，我不知道你看到的那份文件是真是假，可是我可以以性命担保岳家挣得每一分钱都堂堂正正，干干净净，我们没害过一个人，也没拿过一分昧良心的钱。”缪菁菁听胡咏梅如此说，细若蚊蚋的歉疚哭着喊一声“阿姨，我……”胡咏梅朝她摆摆手说“你走吧，我再也不想看到你。”缪菁菁哭着跑开，梁石终究不忍心，追上她“菁菁，别太难过。”缪菁菁勉强笑着说，“梁石，你赶快回去吧，我走了，以后可能都不会见你们了。”梁石心里一塞，开导说“菁菁，你别想不开。”缪菁菁仿佛知道梁石要说什么，笑着哭了，“梁石你放心吧，我不会走到那一步，自己没做好，我不敢见爸爸妈妈的。”
　　岳清溪醒来，对胡咏梅说“扶我起来，我得到岳氏处理工作。”这么久以来，压抑在胡咏梅内心的痛苦终于喷薄而出，哭的泣不成声的说“清溪，什么都不重要，我只要你和儿子都好好的，我们一家人都平平安安。”岳清溪拉着妻子的手，力不从心的无助和内心的煎熬痛苦，让他无语凝噎。柳心和岳月在岳朗的病床边，看着浑身上下缠着绷带，插满各种医疗器械的岳朗，岳月哭着问柳心，“柳姐姐，哥哥真的会醒不过来吗？”柳心笑着说“不会的，他知道我在等他，他要是醒不过来，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梁石和梁青霞坐在岳清溪病房外的休息椅上，梁青霞平静的问梁石“你怪我吗？把你的身世瞒了这么久？”梁石转头看着母亲，“妈，谢谢你一辈子过得这么苦还把我养大。”儿子的话触及梁青霞内心，她泪盈眼眶，右手抚上儿子的侧脸，笑着说“你果然是我的骄傲，妈妈谢谢你的体谅，看到现在的你，妈一点都不觉得苦，真的。”胡咏梅出门将母子二人请进病房，看到梁石的瞬间，岳清溪难掩哽咽，“孩子，你受苦了，是我对不起你们母子。”梁青霞走到岳清溪床边安慰着“清溪哥，一切都过去了，你不要想太多，梁石我了解，他不会怪我们任何人，你现在好好把病养好。”胡咏梅也说“这么多年委屈你们娘俩，之前是我气量太小，我不该跟清溪计较，我……”梁青霞打断胡咏梅的话，“所有的事情都过去了，我们啊总是要朝前走，往前看，我和梁石也从未觉得谁亏欠过我们两个，我们也不需要补偿，我现在只想让每个人都好好活着，好好生活。”
　　胡咏梅不得不重新审视眼前的这个女人，不知道这一切之前，她一直以为她梁青霞才是横在她和丈夫之间的障碍，是她梁青霞走进岳清溪的内心，让他终其一生不能忘却，而自己反倒成了丈夫心里的替补，她不甘心这样的失败。从她与岳清溪结婚不久，在丈夫的书里发现梁青霞的照片开始，她计较到了现在。她与自己心里的假想敌计较着，小心翼翼的爱着，她甚至认为自己的爱值得岳清溪在前几日对她的表白，她因为丈夫对自己的表白而喜悦，她终于可以在心理上以一种优越的心态将她梁青霞坦然的请来，她放下了心里的挫败和计较。她现在发现自己似乎又有些盲目的错了，在梁青霞面前，他发现自己的爱有些渺小。她永远都不能体会到到底是怎样的一种力量，让这个女人甘愿几十年这样隐忍的沉默付出而不计较，她也很难知道岳清溪在这个女人心里到底是怎样的一种存在，想到这些，她其实有些气恼，她似乎又尝到了挫败的滋味。可是她有没有理由生气，梁青霞用她的一生成就了岳清溪，也成就了她胡咏梅的爱情婚姻，在生死一线，她又救了自己的儿子。一切来得太多突然，她还来不及细细思考，悲痛和感慨将她席卷，她心里清楚，自己在内心深处对梁青霞怀着一份钦佩和敬意，她想到自己这次怀着怎样的骄傲和优越感邀请梁青霞来看岳清溪，他想到岳清溪跟自己说的那番话，想到梁青霞沉默无言的付出就这样在时间的流逝中，被最爱的人的人遗忘，站在同为女人的立场，胡咏梅内心不但升起羞愧和歉意，还有对梁青霞有种感同身受的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