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上柳月心》心间月

70、第 70 章 终于要放下

　　时间一秒一秒都像是煎熬，柳心和蒋言两人眼睁睁看着傅兰秋的气息在自己面前变得微弱却无能为力。躺在柳心身边的傅兰秋腹部还在流血，她抬起手，轻抚柳心的面庞，“孩子，你只要没事儿就好，你只要好好活着就好。你会记得我的对不对？”傅兰秋勉强笑着，看向蒋言“小言，你是妈妈的好孩子，妈妈这次恐怕不能陪你太长时间了。”蒋言还在怒吼。傅兰秋眼睛望天，自言自语道“终于要放下一切了，真好，下辈子我要和青霞一样，就守在我的青河村哪儿也不去。”当伺候傅兰秋的小李带着人来到时，傅兰秋已经躺在地上没了气息，被解救的柳心无力的瘫软在地，喃喃自语道“阿姨，阿姨……”蒋言抱起傅兰秋，声嘶力竭的大吼，谁都能听出吼声里的悲痛。当众人带着傅兰秋回到疗养院，蒋政霖身边站着蒋诺，身后还有岳朗、梁石和缪菁菁。当傅兰秋的遗体抬出来时，蒋诺身子一软，快要落地的瞬间，身旁的岳朗及时扶了一把，才勉强站立。柳心走到蒋政霖跟前，悲痛的深鞠一躬，艰难开口，“蒋省长，对不起，阿姨是为了救我才……”蒋诺看见柳心，将所有的悲伤化作怒气，挣开岳朗，抡起手掌朝柳心的脸颊打了下来，悲愤的喊道“又是你，又是你，是我欠你的吗？自从见了你，我喜欢的人走了，现在妈妈也没了，你还想要什么？要什么？”说着还要冲上去厮打柳心。
　　岳朗勉强蒋诺拦住，梁石走上前把柳心拉开点距离，缪菁菁看不过，冲过去把蒋诺要打柳心的手扔回，面对蒋诺说道“你没看见柳儿也很悲伤吗？”蒋诺看到害死自己母亲的人竟然受到这么多人的保护，心中更恨，对着缪菁菁口不择言起来。“缪菁菁，你现在就是一个孤儿，你连害死自己父母的凶手都找不到，只会像只鸵鸟一样躲起来混日子，你有什么资格来教训我？”缪菁菁的伤心事被说中，可还是倔强的回蒋诺，“对，我是很懦弱，可是我缪菁菁有一点比你好，我就是自己以死谢罪也不会把怒气和怨恨发泄给别人。”蒋诺冷笑一下，“话别说这么早。”蒋政霖出声，“小诺，别闹了，你母亲不希望看到这样。”蒋诺开始大哭。
　　傅兰秋走了，凶手也被逮捕，法庭的审理结果是，几个为了钱财的亡命徒犯下的刑事案件。蒋政霖仿佛一下老了十岁，睡梦中的他会喊着“兰秋”的名字突然惊醒，守着他的蒋诺哭着将他从床上扶坐起来，他朝蒋诺摆摆手，让她离开。一人站在窗前，黑暗的夜空没有星星月亮。蒋政霖想起某年某天晚上他从梦中醒来，傅兰秋就那样直直的坐在他面前，轻轻的说“政霖哥，你一直爱的都是青霞吧，为什么要这么骗我呢？”他心虚的否认，傅兰秋说“我都听你做梦喊她名字喊很多次了。既然你这么喜欢她，为什么当初要娶我呢？还把我的女儿弄丢了。”那时蒋诺已经七岁，蒋言三岁，傅兰秋每天在家伺候公婆，照顾孩子，是一个难得的贤妻良母，蒋政霖正是仕途上平步青云的关键时刻。他假装听不明白傅兰秋的话，“兰秋，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傅兰秋笑的凄苦，“政霖哥，我知道你们蒋家一脉单传，公公想要个孙子，你又是吃国家饭的，不能违反计划生育多生孩子，所以就把我的女儿掉包换了个儿子来，满足公公儿孙齐全的心愿，也成全你的忠孝两全。可是，政霖哥，你们不知道，孩子是我在手术室里生出来的，我怎么能不清楚自己生的孩子是男是女。这么多年我没说，是因为我心里有你，我始终都记得我结婚是跟你说的我要对你好一辈子，可我怎么就忘了问问你喜不喜欢我呢。”蒋政霖带着愧疚的开口“兰秋。”傅兰秋似乎把一切都看开，“政霖哥，你既然一直都不喜欢我，我也不想在这么傻的爱你了。你可以告诉我把我的女儿放在哪里了吗？我想去找她。”蒋政霖不做声，傅兰秋赶紧说“你放心，我不会让这件事影响你当官的，等找到她，我们就离婚，然后我就找个青河村的深山老林里躲起来，不打扰任何人的生活。”
　　蒋政霖听着傅兰秋的话心底有一丝隐痛，他清楚自己什么都不能做，因为他比谁都明白现实没有傅兰秋说的这么理想，他的政敌就像一群虎视眈眈的猛虎站在他面前，无时无刻不在盼着他漏出一丝破绽，妻子离家出走，就这一条就会让他的政敌们大有文章可做，何况背后还隐藏着这么多隐秘。他只能用沉默来对待妻子的要求，日子长了，两人之间的隔阂越来越大。三年前，傅兰秋又对他请求，“政霖哥，我累了，不想再闹了，你把我送到南山疗养院吧，对外就说我患了精神病。我现在就想去一个安静的地方，不用自己想，也不用跟别人说话，就那样一天天的熬着吧，如果能熬的女儿来，算是上天可怜我，要是到死都熬不来，我也就死心了。”傅兰秋虽然住进了南山疗养院，可蒋政霖心里依旧不踏实，他怕傅兰秋为了找女儿一时冲动，让他平步青云的仕途陷入忧患。为了更加保险，于是他安排了小李在她身边照顾，他随时要知道妻子的一举一动，他控制着她要见的人，掌控着与妻子相关的一切社会联系，只是为了保证自己的权力不受影响。让梁青霞见傅兰秋，这并非他的本意，可是刚刚遭遇亲人离世的梁青霞悲伤的神态，还有这么多年来傅兰秋内心的煎熬，无不触动他曾经念念不忘的过去，一时伤情，他承诺了梁青霞。只是他不曾料到，梁青霞知道事件的所有始末，还刻意带上了柳心。所以发生的这一切都是天意吗？仿佛冥冥之中的一双手在主宰着命运，傅兰秋要搭上性命去救赎他们曾经犯下的错。
　　傅兰秋终究离开了，走的这般干净利落罗，蒋政霖已无法得知到她知道女儿就眼前时内心的天人交战，他也无法体会傅兰秋第一次偷偷打电话给柳心让她来看自己时的忐忑不安。在这之前，他总是在自我麻醉的安慰，等将来退休了，不忙了，他会好好补偿她，只要自己脱离了这个官位，他会事事由她，处处让她遂心如愿，可他再完美的计划也赶不上天意弄人，他还没来得及把这一切告诉傅兰秋，一切都成了空想。蒋政霖用手摸了摸疼痛的胸口。他又想起了傅兰秋给柳心打的电话，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只是这次这装作了不知，毕竟几十年的夫妻，他感激傅兰秋对自己的情谊，他也知道傅兰秋在知道自己不爱她后，依旧这般隐忍是为了什么，他默认了这次会面，可是却让傅兰秋把命搭进去，想到此处，蒋政霖心口又是一痛，踉跄后退，手拊胸口颓废的坐在了床边，一切都回到了正轨，他不必再担心仕途的隐患，更不必担心傅兰秋逃离自己，却为何心底一阵空落落的悲伤。也就那么一瞬间，蒋政霖仿佛想到了什么，猛然抬头，眼神望着窗外黑漆漆的夜空，眼中有不甘和恨意。
　　傅兰秋的葬礼很隆重，梁青霞专门从老家赶来，柳心想去祭奠，可是想到蒋诺她又有带深深的愧疚和歉意，毕竟她的母亲是为了就救自己才离世的。这么长久以来，这是她第一次产生了在蒋诺面前抬不起头来的感觉。梁青霞仿佛看出了柳心的心思，不仅拉着柳心毫不犹豫的去了，还让梁石也陪着一起去，梁青霞肯定的对柳心说，“兰秋很喜欢柳柳，要不然也不会让你偷偷去看她，她救了你就是你的恩人，恩人面前上柱香是最基本的礼貌，况且我相信，兰秋还是很开心看到你去看她的。”走进祭奠大厅，她看到了正中放着的傅兰秋遗照，多年前的照片，一看就知道是一个和蔼慈祥的母亲，目光含笑，充满了张扬的生命力，柳心觉得这个傅兰秋虽然与自己见到的傅兰秋大相径庭，可她坚信这才是最真实的傅兰秋。蒋诺和蒋言一身黑衣站立一边，岳月陪着她站立一边，向来此吊唁宾客表示着谢意，蒋言还好，蒋诺看到她目光里有着无尽的恨意，岳月用充满同情的目光望向她，并未说什么。在大厅，她没有看到蒋政霖，心想他人过半百，人生遭此突变，该承受着怎样的痛苦，但在那些招待宾客忙碌的身影里她看见了岳朗的身影，她想也是，岳家和蒋家是世交，出了这样的事儿，在一旁帮忙照料完全在情理之中。
　　岳朗似乎有些憔悴，自从那次事故之后，他和岳朗就几乎没怎么联系过，面也很少见，有天深夜，岳朗突然给她电话，“柳柳，不要太过自责，这不是你的错。”柳心强作振作的说“岳朗，你很忙吧，不用管我，我很好，你照顾好自己。”柳心将看着岳朗的心疼目光收回，在傅兰秋的遗像前虔诚上香跪下，磕头的一瞬眼泪滚滚下落。站在距离自己四五丈远距离的岳朗似乎感应到了柳心，看着准备离开的柳心并未上前，只是用目光彼此致意一下算是打招呼。梁青霞试探着问站在一边的蒋诺客气的问道“我可以见见你父亲吗？”蒋诺用充满怨恨的目光狠狠的盯着梁青霞，冷嗤出口“有必要吗？”站在蒋诺旁边的一脸悲戚的蒋言拉用手扯了扯蒋诺的胳膊，小声说“姐，你别这样，青霞阿姨是爸爸和妈妈的朋友，我想爸爸现在够悲伤了，青霞阿姨去看看他安慰安慰没什么不好。”蒋诺不再说话，蒋言带着梁青霞和柳心绕到大厅后面。在门口站定，蒋言说“青霞阿姨，我爸爸在这个屋里，你进去看看他吧。”梁青霞让柳心留在了门外，独自一人敲门走进房间。柳心看着旁边悲伤的蒋言，想说句安慰的话却又陷入不知如何开头的窘境，千言万语化作了一个“对不起。”蒋言苦笑着开口，“柳心姐你也时没想到不是吗，不应该怪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