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檀缨自记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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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缨自记事起，便被封印在人鱼泪中。没有过去，也看不清未来。她只知自己真身是一尾蜃龙，平日里喜欢窝成一只珠贝，但却无法从这人鱼泪中破出。也许是无牵无挂，无欲无求，她觉得自己在人鱼泪中待着，能日日夜夜陪伴着小鱼儿，默默旁观他所经历的一切，仿佛看一场一人一生的戏，也无甚不妥。
就算获得了自由身，自己孤身一人，又有何趣味？
在人鱼泪中待了几千年，她有半数时间都在安睡中度过。余下时间，除了必要的修炼，便是替润玉占卜。她能看到发生在他身上的事，却无法看破他心中所想。他的命运虽然坎坷，自身意志却异常坚定。也让檀缨十分好奇，面对诸多外界压力，他会如何应对。
自从那日檀缨悄然改变了润玉和锦觅的初遇，她便不敢再贪睡，每日作息与润玉一致，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观他未来。如若牵扯到锦觅，便提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想着能否从中干涉。
七日后，天庭征兵。此等事润玉向来只是打发个人走个过场，稳坐璇玑宫连面都不露。檀缨也习惯了，趴在人鱼泪中，跟着润玉看书卷。突然一串脚步声响起，檀缨抬起头，眯了眯眼。
“天兵邝露，向夜神报到。”身穿铠甲的小露珠向润玉行了个礼。
润玉放下书卷，抬头看了她一眼，“报到？你可是走错了地方？”
邝露看了看润玉，又看了看四周，“夜神殿下，璇玑宫，没错啊。”
檀缨噗嗤笑出了声，小露珠来了，多一个人陪他，甚好，甚好。
“我璇玑宫征兵一向是走个过场，你在我这里并无用武之地，你若想立战功，还是去火神那边试试吧，”
“邝露只想跟随夜神殿下，您让我做什么都行！”
“跟着我无仗可打。”
“好呀，反正我也不擅长打仗。”
“我璇玑宫人少活多，恐怕这洒扫，磨墨，端茶倒水，也要一并担待。”
“我都会做。”
“我披星挂月夜里当值，你来的话，可是要跟着我一起守夜。”
“我可以的！”
“我人脾气不好，容易发火。”
“嘿嘿，殿下可是说笑了，在天界，夜神可是出了名的好脾气。”
“我平日里钻研奇门禁术，有时候会走火入魔，偶尔打伤人也是有的。”
“……殿下。殿下可否……教教我呢？”
“……”
檀缨实在是忍不住，捧腹狂笑起来。
以往的璇玑宫，少闻润玉说话，只听得魇兽叫声。自从邝露来了之后，这冷清的宫殿，总算有了一丝人气。檀缨很是喜欢邝露，少说话，多做事，又善解人意，比起锦觅，她更愿意将小鱼儿许给小露珠。
锦觅……
想到她，便想到三日后南天门那场穷奇之战。在那时，润玉将第一次与锦觅相见。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檀缨没能力一辈子不让润玉与锦觅遇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三日之后。
檀缨端坐在人鱼泪当中，跟随润玉往南天门走去。心里忐忑，一为锦觅，二为穷奇。穷奇是上古四凶兽之一，虽然知道小鱼儿法力高强，对上穷奇自保应是无虞，可是内心却有另一丝没来由的不安。
嘶吼声在前方响起，凶兽的身影若隐若现。
润玉脚步微顿，立刻飞身上前，一脚将那已化作人形的凶兽从锦觅身边踢开。
“小鱼仙倌快跑！”锦觅被穷奇之气激倒，双臂被胡萝卜精和月下仙人抱着，还不忘朝着润玉喊上一声。润玉没有理会，转身与那凶兽缠斗起来，过招数回，难分上下。虽拿不下它，可穷奇也暂且伤不了他。眼看情势稳住，胡萝卜精和月下仙人赶忙拖着锦觅躲到了远处。
反而是檀缨这边，以往润玉修炼，打斗之时，她无需自行稳住灵力，外界再多干扰，人鱼泪内部结界依然不受影响。这次斗穷奇，结界动荡，她不得不以灵力维持，否则结界就会随着润玉手上动作天翻地覆。
“难道……穷奇之力，对这封印还有影响？！”檀缨大惊，自己算天算地，却算不出自己的命数，如今变数终是来了。
润玉翻手召出冰剑，指捏法诀，化出一片冰凌。穷奇见状，咆哮一声，弓起背，数千瘟针根根立起飞出。二人法术空中相遇，润玉的这一片冰蓝渐渐势长，俨然已占了上风。
一旁的锦觅眼看着二人斗法，不知怎么想的，大喊一声“我来帮你”便跳了出来，捏了个小法术打了穷奇脑袋一下。穷奇被这一下激怒，狂吼一声，腾出一只手蓄法放出，一阵大力骤然向润玉袭来！
润玉被这一下击倒在南天门外的栏杆处，而檀缨也被这大力震碎了勉力维持的结界，在人鱼泪中如翻江倒海，痛苦不已。
“穷奇之力非同小可，又是瘟针，可不能伤了小鱼儿。”檀缨又气又急，想看看润玉是否受伤。可是结界已碎，封印不稳，所处空间简直如一片混沌，什么都看不清楚。檀缨无望的四处彷徨，突然一束强光射入，她反射性的闭上了双眼。
那边穷奇不管润玉，只一心一意奔向锦觅。就在此时，一道赤焰箭破空而来，穷奇被射倒在地，滚了几滚翻下天去。
旭凤携着天兵赶来，确认了锦觅无碍之后，回头见润玉周身光华笼罩，好像没了意识。他本欲上前查看，却见那光华透着古怪，便抬手制止众人。回头看向锦觅：“怎么回事？”
“不知道呀，”锦觅哭丧着脸，“他被那穷奇击倒，慢慢身上就有了这光。”
就在几人说话之时，那光芒越来越强烈，润玉身影已消失其中，取而代之的却是虚幻的如同海市蜃楼一般的美景。
众人纷纷如被摄住了心神，无法反应。渐渐的，光华散去，美景不再。倒在地上的除了润玉，竟多了一个人。
没人看清她的模样，只道是个身姿曼妙的红衣小姑娘，长发披散着，纤瘦的手臂搂着润玉，声音里带着哭腔：“小鱼儿，小鱼儿。”
旭凤从大惊之中回过神来，上前喝道：“你是谁？”
檀缨却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已经破出了封印，也不睬他，手指搭上润玉的脉搏，探他是否被瘟针伤到。润玉却微微皱了皱眉，缓缓睁开了眼睛。
“太好了，没被瘟针刺到。”檀缨放下心来，笑着看回润玉的脸，正巧对上他那双沉静的眼眸。
“……”
这是檀缨相伴他数千年来，第一次与他对视。
“……这位……”润玉情不自禁轻声开口。
檀缨吓得松了手。
润玉后脑磕在了地上，吃痛的“嘶”了一声。
檀缨跳了起来，仿佛润玉是一只烫手山芋。她看到四周众人看向她惊异又发直的目光，这才真正有了自己已得自由身的实感。
“你到底是……”
旭凤不死心的上前，可未等谁字出口，一声长啸自天边破空而出，直指南天门。是穷奇去而复返！
众天兵骚动起来，就在此刻，龙啸九天，伴随着“天帝陛下”的呼声响起，檀缨连忙趁此机会化为珠贝，钻回了润玉的人鱼泪中。
当夜。
檀缨与润玉对坐在碧潭旁，桌上一壶清茶，两只茶杯，余香袅袅。
长久沉默后，润玉终于打破宁静。“仙子可是蜃龙？”
果然不愧是她的小鱼儿，檀缨眉眼弯弯，“说说，怎么看出来的。”
“这人鱼泪自我记事起，便从未离身。”润玉低头浅浅一笑，“也是在下愚钝，未看出这珍珠，竟是蜃龙所化龙珠。”
“而且今日南天门穷奇一战，我虽被那凶兽的瘟针之力荡开，意识却还是有的。那出现在我身上的光华中，竟蕴出了海市蜃楼的美景，再联想仙子之后所为，必然是蜃龙无疑了。”
檀缨笑着拍拍手，“我就喜欢小鱼儿这么聪明。好想给你一些奖励。”说着停下又想了想，道：“可你是龙，我也是龙，我们同出一宗，也没什么新奇的小玩意儿可以送你。”
润玉看着眼前的红衣少女，有些奇妙的感觉在心中渐渐化开。“无妨，”他替她续茶，“还未请教仙子名讳？”
“哦，我叫，檀缨。”檀缨端起茶杯，正了正坐姿，摆出一副长者姿态，“说起来，我也是看着你长大的。我不想占你便宜，你就叫我……”
话及至此，她却无论如何想不出一个合适的称呼。檀缨苦苦思索，润玉坐在她对面，无声的笑了。
“好吧。那可否冒昧问檀缨仙子一些问题？”
檀缨眨眨眼，“我知道你要问什么。可是有些事，不是我不想告诉你，而是不应由我告诉你。时候到了，你自然会知道了。”
润玉望着少女明澈的眼睛，释然一笑：“也好。”
见到他的笑容，檀缨心里自是欢喜，面上也浮现出笑来，道：“乖。”
润玉吃了一惊，不知如何应对，尴尬的很。檀缨也顿时反应过来不妥，有些窘迫的红了脸。润玉心下好笑，她怎的还害羞起来了！只好端起茶杯，微微侧过脸去。“还有一事。明日旭凤奉旨下魔界捉拿穷奇，我放心不下，随后也会前往。届时檀缨仙子可要随我同去？”
“当然要和你一起呀。”檀缨不假思索的回答，“就算你不愿意，我也要跟着你。”
润玉只当她是尚不习惯与自己分开：“好，如有危险，仙子也可回到人鱼泪中。”
“我怎么能让小鱼儿保护我呢？”檀缨睁大了眼睛，“你去捉穷奇，忙我不一定帮，但后腿肯定不会扯的啦。”
“仙子已被封印数千年，遇上穷奇，封印方才解除。若非穷奇之力影响，这封印怎能无缘无故自行破开？”润玉语速不疾不徐，温温柔柔，“穷奇并非寻常凶兽，既然能破了你的封印，也难保不能伤到你。”
“……”檀缨无言以对，虽早知他心思缜密，但当面领教，又是另一番滋味。
“好吧。可能是对封印有些影响，我自身是没什么感觉啦。”檀缨无所谓道，“哎，对了，你不要一口一个仙子的叫了，就叫我檀缨吧。”
“……也好。那么——檀缨，你可还记得自己的身世？又是如何被封印在这人鱼泪中？”
“……哦，这个呀。”檀缨无所谓的笑笑，“我也是从记事起，就在这人鱼泪中待着了。没有过去，也不知道未来如何，成日里除了看着你，就是睡觉。前因后果管它怎样，我也不在乎啦。”
润玉没想到竟是这样的回答，他看着檀缨的脸，目光中多了一丝探究，她……这四千多年来，有的，只有他吗？
可就连他，也不知她的存在。这样的日子，是怎么过来的呢？
檀缨见润玉出了神，猛的抓住他的手，吓了他一跳。
“……檀缨仙子？”
“好啦，我现在不是出来了吗？不要想这些没用的，我给你看个好玩的。”
檀缨伸出手指，捏了一个法诀，向空中一丢。碧潭上空渐渐缭绕起云雾，而云雾中，又浮现出美轮美奂的山河之景，从彩虹桥的这一头，铺至另一头，宛若水墨画卷铺陈开来，引人入胜，美不胜收。
“漂亮吗？”檀缨问他，眼眸亮如星辰。
润玉望着宛如画中人的她，微笑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