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为什么活着》葬归鸦

4、那，我们就先走啦

　　第四章——那我们就先回去啦
　　“你好，我叫江楠！”江楠自信友善的说道。
　　叫李卓然的矮矮胖胖的青年略微红着脸，迟疑的将右手递了出去。显然他被这样成人式的打招呼的方式给吓了一跳，随后，当他看到江楠有些奇怪但是明显是善意的笑容时，也憨厚的咧开了嘴，用浓重的河南腔调笑着说道：“啊！你好你好，我叫李卓然。”
　　“河南的同学，性格看来有些内向，不过从他散发的单纯朴实的气质看，应该很好相处。”江楠握着对方肉肉的手，心里想到。卓然的手很胖，五只短小的手指仿佛废了好大力气才从手掌的肉里挣扎出来，手感很棉，手掌没有硬茧子，只中指关节上有着一个所有高中生都有的因为常年持笔而磨出的茧。
　　与卓然的肉手相反，江楠由于本身身体修长，且瘦的像营养不良，手非常细长，手掌和手指轮廓清晰，指甲修长。
　　江妈一有空就拿过江楠的手端详起来，并不停的说江楠的手像个女孩儿的手，手指这么长应该弹钢琴。江楠小时候弹过电子琴，音乐奇妙的律动常常使小时候的江楠十分欣喜，咯咯直笑手舞足蹈。可是后来长大后江楠发现，钢琴的价格和辅导课程的价格远不是江爸江妈可以负担的，便再没有向江爸江妈提起过这件事。这使得江爸江妈一直认为江楠太懒，不爱学习音乐。于是，音乐作为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在江楠很小的时候，就被懂事的江楠亲手放在了内心深处的小黑屋里，只偶尔羡慕的偷偷憧憬，却从不说出。
　　“哇，你到的好早啊！”江楠松开卓然的胖手，背着书包走进了宿舍。
　　“嗯，我昨天就来了。叔叔阿姨好！”卓然边把过道上的箱子推到角落里，一边回答着江楠。当他看到后面的江爸江妈时，声音不由得放低了一些，腼腆的向着江爸江妈打着招呼。
　　“你好，你昨天就到了呀！”江爸笑着向卓然点点头，惊讶的说道。
　　“是呀，我自己坐火车来的，想着早来一天看看环境。”
　　得知李卓然是自己一个人带着行李跨省来到学校的，江楠内心不由得升起了对卓然的一丝敬佩来。
　　“咦，他们俩也来了呀！”江楠发现宿舍还有两个床上也放好了褥子，对卓然说道。
　　“对，伍家豪和高天今天早些时候来的，他俩去参加CFA的宣讲会了，我一会儿也去看看。”
　　江楠回忆着官网上写着的每个床位对应的同学，想来东南角的那个就是家豪了，我下铺就是高天了。这样看来，自己竟然是全宿舍最后一个到的。江楠不禁有些意外。随即，江楠想到了刚才卓然提到的CFA宣讲会，就好奇的向卓然打听CFA的事情。
　　卓然解释说，CFA专业是经院今年刚开设的特许金融分析师专业，教学内容会穿插着CFA证书的考试内容，大学期间就很有可能考取CFA一级证书。CFA专业面向全校新生招生，可以允许任何专业的同学加入，只要通过了CFA的检验考试即可。
　　虽然对CFA没有什么概念，但是听卓然所说，应该是一个很权威的证书。江楠想着，自己说什么也要去了解一下。便决定去经院报到的时候顺路打听一下CFA招生的事情。
　　卓然在宿舍收拾了一会，便向江楠和江爸江妈道别，背上书包走了。
　　卓然走后，江楠仔细的打量起宿舍来。宿舍算不上大，面积大概50平米，配上十几平米的阳台，阳台和寝室间用两扇透明推拉门隔开。寝室一共四个人，有四张床，两张床是上下铺，另外两张靠阳台的床是上床下桌，桌子很大，想来是为两个人使用的。每个桌子都配有六个书架，并有三个抽屉和两个铁凳子。宿舍有两个立式储物柜，每个储物柜分成四层，每层都可带锁。没有空调，只一个风扇孤零零的挂在两个长管形状的灯中间，两片外形粗犷的暖气片像掉进烟囱里的小偷，大气不敢出的灰溜溜的躲在靠阳台的床后面。寝室和阳台的地面铺上了每块面积大概一平米白色瓷砖，凄凉的反射着外面的阳光。
　　江楠叹了口气，寻找合适的理由安慰自己。
　　整个宿舍，就江楠的床上只有一片一厘米厚的木板与世无争的躺在床上，似乎一点也没有对处境有什么不满。
　　“哎？不是说学校配床铺吗？怎么没有哇？”江妈看着孤零零的床板问道。
　　“嗯，是说配床铺，我下去问问。”江楠有些心不在焉的回答着，把书包放在了凳子上，起身向楼下迎新处走去。江爸也跟了过去。不一会，江楠和江爸就抱着床铺和被褥回来了。床铺和被褥都是江楠高中时代使用的那种宿舍标配军绿套装。床单和枕头都是蓝绿格子相间的薄薄一层。好在床单和被套都可以换成从家里带来的，这也给沮丧的江楠带来了些微安慰。
　　“你把宿舍钥匙留给我们吧，我跟你爸俩收拾收拾床铺，你先去学院注册吧。”一到了收拾床铺置办生活用品这一环节，少语的江妈立刻摇身一变成了一位在战场发号施令的意气风发的将军。江妈用黑色的皮扣熟练的将散开的乌黑发亮的头发束成细长的马尾，眼睛里闪着精明的光，一边打开带来的行李箱，一边指挥着江爸。而江爸早就蹬蹬几下踩着固定在床上的梯子上了上铺，闪亮的皮鞋踩在佛系的木板上。木板只吱呀叫了一声，便又沉默了起来。
　　江楠说了一声有事打电话给自己，就拿着装着录取通知书的资料袋走了出去。
　　江楠轻车熟路的下了楼梯，向刚刚的学长打了声招呼后，走出了宿舍楼。江楠打算去超市门口的迎新处找那个叫丽君的学姐，问问院楼怎么走。
　　从宿舍楼到迎新站的社区路边摆满了卖生活用品的小摊，水壶、床铺、盆子晾衣架垃圾桶等等。想来一会儿江爸江妈不用跑很远，就可以买到。
　　丽君学姐对江楠的回来非常惊喜，一听说江楠要去院楼，就自告奋勇的要带着江楠去院楼。走的时候，丽君学姐还不忘在桌子上拿了一瓶矿泉水递给江楠，江楠道过谢后，两人就向着院楼走去。
　　两人顺着江楠来时的路走到了当时下小公交的站点，又继续顺着路向东走去。江楠看了一眼刚刚过去的小公交，没有发现那个汉服学姐的身影，不禁有些小失望。
　　“哦对了学姐，我听说咱们学校今年开设了一个CFA实验班，你了解吗？”
　　“哦，你说那个呀。这个证书算是金融学领域比较权威的一个证书，就和会计的CPA差不多。不过好像学费比较贵，一年要多交三万的学费，而且一次考试费就要八千。要是经济能力允许的话，去这个班也不错。学弟你要去这个班吗？”
　　“嗯……我只是刚刚听说了这个班，好奇就问一问。要是是第一年开的班的话，不知道教学效果怎么样，我还是老老实实学我的金融就好了。”江楠摸了一下鼻子，语调有些飘忽的说道。
　　“哈哈！金融就很好哇，你就是我的直系学弟！”丽君学姐一听江楠并没有去CFA的打算，顿时大大咧咧的笑了起来。
　　“学费还是太贵了呀……”江楠在心里对自己说道。
　　太阳比刚才更拼命的散发着光和热，江楠和学姐不得不尽量贴着路边的树走着。早就出足了汗的江楠拧开学姐给的矿泉水，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许是因为天气燥热的缘故，入嘴的温热的矿泉水仿佛有一些苦味儿。
　　经过图书馆门口后向右转了一个弯，又走了一会儿后，江楠就看到了经济学院的大门。经济学院对面是外国语学院，两个学院大厅内都挤满了前来报到的新生。
　　丽君学姐向江楠简单的交代了一下后，向江楠眨了眨眼睛，就甩着胳膊回迎新处了。
　　报到大厅里比迎新处还嘈杂，声波仿佛因为有了墙的阻隔不能肆意传播而恼怒的在大厅内炸响，嗡嗡的环境吵得江楠心烦意乱。
　　江楠按照丽君学姐的指示，找了一排人相对较少的队伍排了起来。挂在大厅一侧墙壁上的大型电子显示屏的右上角的代表时间的数字有规律的一秒改变一下。11点48分37秒，38秒，39……
　　江楠百无聊赖的看了一会儿时间，开始观察起周围的人来。
　　右手一排站在江楠后面的一个女生在用粤语讲着电话，内容大概是和远在家乡的家人报平安。
　　右手两排的最前面，一个学生似乎忘记带了什么证件，和桌子后的学生商量了起来，桌子后的学生似乎很为难，起身呼唤不远处的一位学长。
　　排在江楠前面的女生个子不高，身形娇小，略微粗糙的头发精心的束起了两股，在头后面交叉做了个结。头发梳的看来很认真，中间分开一条线，露出白色的头皮。她双手交在背后，手里拿着证件，正侧身垫着脚看向前面，似乎想看看什么时候轮到自己。
　　江楠将大厅环视了一圈，觉得没什么可看的了，便拧开水瓶喝了口水后发起呆来。江楠时不时的发呆，发呆之间没有明确的时间间隔，有时候一个月也不发呆，有时候一天发好几次呆。每次发呆都不一样，有时候什么也不想，单纯的盯着一个地方；有时候就胡思乱想，思想无拘无束。今天的发呆选择的是胡思乱想，江楠幻想自己变成了《月亮与六便士》里面的斯特里克兰，为了画画放弃世间的一切，对全世界的看法都毫不在意。
　　就这样，江楠一面偶尔拖动着腿向前挪动两步，一面幻想着，当一个人完全无视道德的规范，他究竟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来。
　　等江楠填完一张又一张表，录了指纹拍了照，完成注册手续后走出院楼，时间已经到了12点10分了。江楠的肚子不堪重负的叫了一声。
　　打过电话后，江楠得知江爸江妈正在宿舍里等着他，东西已经收拾妥帖了。江楠快步走回宿舍，心想把两人落在那里总是不安心。
　　一回宿舍，江楠就看到了自己的床铺已经被收拾的十分整齐，熟悉的床单和被单已经换上。洗漱用品和带来的书分开放在了书架上。江妈一件一件嘱咐着江楠，哪个盆是他的，哪个暖壶是刚买的，哪把钥匙对应着柜子上的锁，牙刷用之前要用暖壶打了开水烫一下等等。江楠认真的听着，嗯嗯应声着。将母亲的爱一滴不拉的装进自己的脑子里。
　　终于，当嘱咐完每天至少要喝一杯牛奶、吃一个鸡蛋后，江妈停顿了几秒，想了想还有没有什么没有交代的，最后低声说了句“妈不在身边，照顾好自己。”后，就像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又变得沉默起来。
　　“放心吧，咱儿子能照顾好自己的，不用跟着担心。”江爸哈哈的笑着，对着江妈安慰道。
　　“放心吧妈，”江楠说，“咱们先去吃饭吧，我的智能卡里预存了一百，咱们尝尝学校餐厅好不好吃。”
　　“别，你卡里的钱留着自己在学校用，咱们去外面吃。我看旁边就有好几家饭馆。”江妈急忙说道。
　　“好，去外面吃。”
　　之后江楠和江爸江妈去了一家家常菜饭馆，吃的什么大概已经不记得了。江楠只记得餐桌上，江爸对他千篇一律的叮嘱，叮嘱的内容依旧没什么变化，江妈偶尔想起忘记嘱咐的事来，打断江爸说几句，等江楠“嗯”了一声后便又不做声了。
　　江楠对那顿饭的记忆很模糊，只记得那顿饭吃的很长，却又十分不想让它结束，只想吃的再慢一点，再慢一点。自始至终，江楠一句话也没有提到CFA。
　　终于，江爸起身去前台结账，三人将江楠送到了南海苑门口。一路上，江爸和江妈都没有说话，只江楠想引起话题说了几句，发现江爸江妈心思不在，便也不再说话。
　　南海苑的大门像挥舞着镰刀的死神，一刀切碎了三人之间的沉默。
　　“那，我们就先回去啦。”江爸看着比自己高半头的儿子，沙哑着嗓子说道。
　　“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打电话或者微信跟我们联系。”江妈直直的盯着江楠，似乎要把江楠每一个细节都记在脑海里。
　　“嗯，知道了，放心吧，你们也要照顾好自己。”
　　“嗯……”
　　“走啦。”江爸像是下定了决心，语气努力装出轻松的样子。说完，便带着江妈转身离开了。
　　江楠看着江爸江妈的背影，眼睛酸的一阵难受。
　　“咦？爸爸走路在后面看是这个样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