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愿襄孙安》西门吹风

5、弥阳殿 我送完

　　我送完礼安慰了皇兄两句就出了殿。小安子正在外头候着，一见着我就赶上来。
　　“三皇子可算是出来了，再晚一点，那双陆棋的头筹可无望咯。”
　　双陆棋是一种供两人对弈的棋盘游戏，前几年才从番邦传进来的，在我还没开口说话之前，哪家官宦贵人家有小孩子都会在课时之余让他学着下，据说可以清明醒脑。久而久之，每当有宴席之时，都会举办一场双陆棋棋会，参加的人年龄须在三岁到七岁不等，我今年五岁，刚好可以参加这次大皇兄生辰宴的棋会。
　　这个棋不难，记得我两岁刚学成之时便赢了七岁的堂兄李骥，只是之前我没参加过，一是不喜对弈的环境，二是对赏品不感兴趣。
　　这次却不一样，这次来宴会的都是些王公候相和朝廷大臣的子弟，母后很是想让我出些风头，虽然即使平时我什么都不做也会有很多双眼睛盯着我看，我不想去，母后却说，要是我能拔得头筹，就让我出宫游玩几天。这可是我心向往之的！
　　正当我和小安子往举办棋会的保和殿赶的时候，小安子忽地叫了一声：
　　“三皇子!你的玉佩呢？”
　　我往腰间一摸，空荡荡的。
　　那玉乃是父皇所赐，从我出生之时一直佩戴着，人玉养气，先年京城有人说我，天赐如何如何，有方一日离了此玉，恐有大变，母后便命我时时带着。
　　“许是方才在弥阳宫内拿出木鸟之时不小心给鸟喙勾了出来，我回去找找，你先去会上给我领排位牌。”
　　小安子也是晓得那玉佩的重要性，也晓得能否参加棋会也很重要，于是拜退后便飞也似的去了保和殿。
　　我平时便不喜众多人在我身旁伺候，此时小安子一走，我只得自己去寻玉了。

　　弥阳殿的下人们开始陆陆续续布置宫殿，小孩子不引人注意，我直接走近皇兄寝室，也没人见礼。
　　刚走近门边，突然间一物体从室内掷出，撞到门扇上，碰地一声落在地面。我定眼一看，是我刚送给大皇兄的生辰礼，那只木鸟。
　　这时从门内传出湘贵人的声音，我捡了鸟儿本想进去，现在反而停下了脚步，躲到了幕帘处挡住身子。
　　“简直可笑！他们都把你当什么了？”
　　我从幕帘后的琉璃窗里看室内两人看得不是很清晰，却异常心惊。
　　湘贵人生了大皇子，且也是当今未登基前就伺候在王府的夫人，这些年一直荣宠不断，按说位份应是妃，但丽妃娘家胡氏朝廷中人进言，湘贵人乃是皇上出巡带回的梨园女子，身份卑下，不堪为妃。
　　这段往事还是我偶然在丽妃宫里的下人嘴里听到的，以前我从不当回事。湘贵人一向温文和煦，平日说话都是细声细气的，但今天却是和平常太不一样了。
　　或许是顾忌在寝室外的下人会听见什么，门内的湘贵人双手紧抓太师椅的扶手，青筋尽显，上下牙齿交合着，一字一句地吐出话来，面目十分狰狞。
　　“平日里作出兄友弟恭的嘴脸，暗地里看不起我儿就算了，如今竟如此明目张胆！鹦鹉善媚，是让人赏玩的鸟儿，况且听说李维安那稚儿是用皇上赏赐的珠宝箱子给你！”
　　只见湘贵人说完，往前移了一步，半抱住大皇兄。
　　“命人放了那猫儿进来是娘的不对，可我的延儿啊，你想想，如今的你不争，凭娘的地位和出身，我们在这皇宫里面，哪儿还有容身之处啊！方才与你说的计策，娘也是迫不得已的，陈氏家虽眼看在没落，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昔日的京城四大侯府之一说他们没有野心，谁信呢？李维安刚生下来就是未来太子！况且，我这厢说完，那厢李维安就拿来这鸟儿侮辱你，你--如此，你还忍不下心吗？”
　　听到这里，我有点心急，想急切地进去争论一番，却又害怕此时正在发作的湘贵人。
　　大皇兄正呆立在一旁，他背着我，佝偻着腰身，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良久之后，我看见他点了下头。

　　弥阳宫立于太和殿西南侧，近御花园涫清湖，四季清冷。庑殿顶，黄琉璃瓦，阔9间，深3间。我过去来往此地从没发现这座宫殿原是如此地不近人情，可怕比话本里的龙潭虎穴有过之而无不及。宫殿是死物，可怕的是里面会去算计的人。
　　湘贵人说得没错，外公家确是有几个人隐于朝廷皇宫，母后也会教导我，如我这样的身份，能亲近的只有同谋，没有亲故。虽然他们都忽略我才五岁，但既然我能明白一些东西，应该也就表示我能接受他们的游戏。
　　我最终没有推开门去解释什么。看样子皇兄也不会帮我，我进去了，下场可能和那只鹦鹉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