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第三十九章 第三十九章 ...
-
第三十九章
穷极之门,风声鹤唳。
白子画负手站在断崖之巅,看着四周熟悉的景象,恍如当年。
一时之间种种情感蜂拥而至,他几乎要忘了,他曾经站在这里的心态和感受,他唯一记得的,只有师兄摩严来到他面前以己相逼时,从来没有的无力和挫败。
如今早已物是人非。他早已不是从前的那个白子画,花千骨也早已不是从前的那个花千骨。
似乎是感受到他一刹那的停顿,花千骨心神相契地握住了他的手,透明的宫羽缓缓飞至前方,悠悠如同纸鸢,白光闪烁。
漩涡状的洞口如迷轮一般延伸而开,仿佛可以窥见其间的一片荒芜。踏入的那一刻,花千骨忍不住微微皱缩了一下,最终还是笃定地踏入。
他在的地方,都是她的天堂。
两人的身影逐渐被一阵黄光吞噬,透明而洁白的掌门宫羽旋转了三圈后自动回到白子画腰间,穷极之门一瞬关闭。
入目之处几乎没有什么生机,黄沙滚滚荒凉无匹,法力受到压制风刮在脸上也会生疼,脚下时而松软时而坚硬,白子画不是很习惯,却也不觉得多么苦寒。
好歹从小也是被师父三天两头地扔往这个魔窟那个沙漠,美名其曰历练实则都是师父懒得动手的地方,固并不是很难接受自然环境的残酷。
只是踏入的第一瞬他想起了小骨,带着一百零一剑的伤口和十七根销魂钉,甚是他那时不知绝情池水,来到这样一个地方,历经波折,纵是有妖神之力,他当时又怎么舍得。
现在白子画的仙术全部被压制,花千骨的神力也只剩了不到一成。
“小骨,你感受一下,能不能感应到遗神书的大致位置。”
花千骨摇摇头。
“不急,我们先观察一下蛮荒的地势。先去崖山吧,那里是蛮荒最高的地方了。”
沉沉荒漠中两个白色的背影显得愈发明显,在那一片暗黄中夺目而与众不同。
山崖陡峭,几乎与地垂直,高处渺茫难以观察到崖上风光,云天黑日森森冷意弥漫,花千骨抬眼看去仅能看到几株峭楞楞的松悬于其上,然后就是一角天空。
汇入飘渺云雾中渺渺茫茫,不过多久,隐约可见蓝天一角下平旷的土地,再过一段时日,已然接近顶峰。
不知道自己剩的这点神力能不能御剑。
召出断念,花千骨踩上去后剑身猛地一沉,将剑又提起几尺高,招呼白子画上来。
两抹白影缓缓升高,汗水打湿了额间发丝,脸颊泛红几乎脱力,却咬着牙坚持下来,不弃不馁。终于到了顶端,花千骨脚板踏上了坚实的徒弟。侧身而看眼角迅速掠过一片下沉的白影,喉咙阻塞地发不出声音,勉强定下心情,却见一道剑光划过石壁,白子画顺着剑势反弹而上,飘逸如云亦如雾,轻盈落地,再看之时已然收剑入鞘。
“师父......”花千骨猛地扎进白子画的怀里,声音呜咽,白子画垂下眼眸,抚着她的头声音轻柔,“担心什么,你不是说相信我......”
花千骨小脑袋微微蹭了蹭师父的身子想明白后也觉得好笑,师父那么厉害,更不可能会随随意意拿自己开玩笑的,只是那一瞬确确实实有些害怕,她早已离不开师父了......只是,才不能被师父知道自己那么笨,于是她想了想,倔强开口,“我哪有,只是风大,沙进了眼睛......”
白子画含笑听着她兀自狡辩也不拆穿,细细观察了一番四周的景象,却是一个极小的平台,俯瞰之下蛮荒诸景几乎尽收眼底,“小骨,你试试可否感应到遗神书?”
花千骨闭上眼睛细细感受了一番,“在东面有神力波动的痕迹。”
白子画顺着花千骨所指的方向望去。
东面是,森林。
神力代表着滋养和包容,遗神书出现在森林也不足为奇。
顺着神力的指引,二人来到一个殿门口。
花千骨伸手附上结界,倏忽白光再三闪烁,终止消失。,那一瞬,花千骨感受到了一股熟悉而陌生的气息……遗神书!
一阵波动,白子画淡然回眼,朝正惊诧莫名的花千骨微微一笑。
“遗神书在里面?”白子画看眼前的大殿,恢宏不华丽,隐隐还有几分端庄肃穆之态,看不清亦摸不透。
“嗯”花千骨乖巧的扯住白子画的衣袖,“这个结界很奇怪,我一碰它就碎了”
白子画盯着殿中的塑像,脚底是望不见底的深渊,“这个地方......应当曾经拥有一个故事。
“拥有一个故事?”花千骨看着白子画如画眉目,轻声应和,“是什么样的故事?”
白子画静静伫立,白袍浮动,眼里看不出任何情绪,声音却含了几分涩然和清冷,在空气中泛着低低的温度,“无论怎样,已然尘埃”
无论生死,无论存亡,命运何其残酷,终于只是化作累累白骨终为一片尘埃。往日一切终将殆尽天地终将重换,而他所能做的,也仅是将这一日尽量推迟,换得与她共存的更多时光罢了。
花千骨盯着脚底若隐若现的桥,试着踏上去,却未曾踏上坚硬之地。
花千骨皱起了眉头,立在原地,却见白子画无半分动的意思,只静静看着自己道,“无亦是空,空亦是有,有则是无,无则是有”
花千骨恍然领悟,轻轻伸出足尖点上,却还是脚底一空,不禁疑惑,“可为何它仍然是空?”
白子画依旧是温和平静的姿态,白衣徐徐向前走去,犹如云下落雪,水中明月。
“用心去走,心若是有,它便是有”
无无有有皆可以是有,也皆可以是无,世上本无绝对之事,如同命运中也存在着遁去的一。
花千骨微微阖眸,玉足轻踏,深吸一口气,向前一迈,身子平稳,白子画眸中微微有了一分亮色,轻轻向她点了点头,向她伸出了手。
那是一双她从来拒绝不了的手,如今却也无需拒绝。少女浅笑,将柔荑奉于那掌心之内,有如誓言一般庄重。
她从前一直都想告诉他,所有的回头是岸不过是让我们渐行渐远,我愿意为你沦陷述说自己如何心甘情愿。如今却明白了一个回头的机会是多么地难得多么地珍重。
你舍我护你而活,而我心甘情愿为你奉献。
白子画浅浅一笑,将她拉到了自己身侧,仿佛一直以来,她就是这般努力地想要去靠近他,而如今,她终于站到了他的身侧,走进了他的心里。
二人在塑像旁站里塑像旁站立,这是一个女子的塑像,经过了千年万年有些部分已经脱落,但依稀见仍可见秀丽的眉宇。
花千骨围着塑像走了几圈,并没有发现异常,但明明感觉着遗神书就在这里。
白子画仰头,注意到塑像手中拿着的一本书。转头对花千骨说,“小骨,你御剑上去看看。”
闻言,花千骨召出断念,徐徐升起。
看了一眼塑像手中所拿之物,花千骨惊喜的对白子画招手,“师父!找到了,我还以为遗神书是一张纸呢,没想到是石刻的书。”
白子画轻身一纵,悄然落到了断念剑上。
第一行刻着,生亦是死,死亦是生。
第二行刻着,由吾始,由吾终。
第三行刻着,忘川回流,朽木花开,方有始终。
白子画在心中反复默念这三行字,伸手反复摩挲石书上的字,一阵阵暖流涌入他的身体。
耳边传来优雅的声音,“子画,你终于回来了。”
白子画心中一惊,“你是谁?”
“我便是你,确切一点,是万年前的你。你,想要力量吗?”
白子画不语。
“现下六界大劫将至,你难道不想保护好小骨吗?”
白子画有些动摇,好几次了,他都看着小骨身陷困境却无能为力。
“好,我接受你的力量。”
无数细小的光点从四面八方涌来,炫丽的金色,就像暗夜中的萤火,将山谷照亮。
所有的光电都向着白子画涌去,融入他的身体。他的身体逐渐飘至半空中,形成一个半透明的蚕茧。
透过蚕茧可已看到他平躺着身子,黑色的长发变成纯白色,额头出现了一个纯金色的印记。
她知道,他要回来了。
白衣银发,在星辰陨落多年后,记忆之门洞开……
“你这么白,不如就叫白子画好了。”
“从今往后,你便是我司水上神花千骨的徒儿了,我花千骨只收你一个徒儿。”
“我死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六界,我就交给你了。”
“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收你为徒?从我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想世间怎么会有这么纯净的生灵。”
光芒散尽,白子画轻轻落地,睁开双眼,一双银瞳摄人心魄。
花千骨忍住了冲过去抱住他的冲动,试探的开口,“师……白……白”
看着她纠结的样子,白子画不由得好笑,伸出手解救了被她蹂躏的稀巴烂的袖子,“还叫师父。”
反正他们的辈分都乱成那个样子了,怎么叫都无所谓了。
“师父,你想起多少了?”
“全部。”白子画揉了揉她的头,“小骨,我回来了。”
花千骨莫名想哭,纠缠了两生两世,终于都回来了。
牵起她的手,白子画拉着她出了蛮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