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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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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田田沉默地捂住脸,她今天八岁,已经很久没人亲过她了。反应过来之后,她的脸变成猪肝色,喃喃道:“这样不行……”
路路却没察觉似的,做完自己想做的,便在岸边的石板上坐下来。望着静静的小河,他由衷赞美道:“这里真美啊。”
荷湾镇很早以前靠水运带动经济,是某江岸边一个不小的渡口。后来河流改道,水位变浅,这里渐渐被遗忘,成了一个没什么特色的小乡镇。但好在风景秀丽,是个山清水秀的地方。
纠结了一会,袁田田在路路身边坐下。他的侧脸很秀气,睫毛翘立,像个洋娃娃。
“我喜欢这里。”路路转过脸,向袁田田说道。
“喜欢就好,反正你们要在这待一个月,可以在附近慢慢玩啊。”袁田田一派天真。
“路路,可以问你吗?你们为什么在我家住这么长时间?是来度假吗?”
路路看着她,似笑非笑:“度假?”
“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吧。反正我总是在“度假”,而且,这应该是最短的一次。”
袁田田不喜欢他说话的神情,明明看着和自己一样大,却仿佛高深莫测般。
“路路,你家在哪?是不是在很远的地方?我妈说开车来咱们这的游客,家都在遥远遥远的都市里。”
路路摇摇头,想了一会说:“不知道,不过我妈在哪,哪就是家。”
他小小年纪,说话如此富有哲理,简直比荷湾镇所有男孩子讲话都有学问。袁田田崇拜之情油然而生,浑然不觉路路话中的深意。
路路见她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自己,好奇问道:“袁田田,你为什么叫田田?是因为家里的田多吗?”
袁田田回答他:“不是啦。因为我是在田边出生的,我妈怀我的时候,还在田里插秧,哪知我提前出生了。”
路路“哦”了一声,认真说“那咱们还挺像的。我在路边生的,所以叫路路。”
“哈哈哈”不知道他是不是说真的,袁田田仿佛听了十分好笑的笑话,捧腹大笑。笑了好一会,发觉路路依旧板着脸,于是慢慢停下来,询问“那你姓什么?张?李?王?王路路?”
路路给她一个鄙视的眼神:“都不是,路路是我的小名。不过……你就叫我路路吧。”
“哦!”
太阳越爬越高,河边已经很热了。
袁田田说:“路路,我们回去吧。我还要帮我妈摘菜呢。”
路路点点头,两个人刚起身,就见钟小军带着一帮小伙伴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人群中,和袁田田关系很好的敏敏走出来,向袁田田招手示意,并严肃说道:“袁田田,过来一下。”
袁田田莫名其妙,和路路说一声过去了。伙伴团和路路隔了50米左右的距离,袁田田离他们越近,越觉得奇怪——小伙伴们都怎么了?一个个怒目而对,仿佛她是敌人!
袁田田走到敏敏面前,问:“干嘛呀?”
敏敏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袁田田,说过的话你都忘记了吗?”
小辉在一旁冷嘲热讽:“相信她不如相信母猪会上树!”
钟小军阻止道:“好好说话,别吵架。”
阿梅插话道:“是啊,问清楚,田田不是那样的人!”
“停!!!”
袁田田闭眼举手,挡住在自己身前:“有屁快放,别墨迹!”
小伙伴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异口同声道:“你嫌贫爱富!!成为了资本主义的俘虏!!”
袁田田倒退两步,后槽牙咬的咯吱响:“钟小军!是谁敢造我的谣!!”
小辉把钟小军拉住:“你不是嫌贫爱富,怎么这么快就和他好上了?!只跟他来河边,都不通知我们?”
“什么叫跟他好上了?他是我家的住客,人在城市里,没抓过螃蟹,我教他来抓怎么啦!”
钟小军都不乐意了:“袁田田,我让你教我抓螃蟹,你到现在还不教呢。”
袁田田抓螃蟹技术在伙伴中算是一流,最多最大的螃蟹往往都是她抓到的,钟小军确实让她教抓螃蟹,不过她自己认为只是运气好,经常翻到大的,所以压根没什么技术可传授。
袁田田无语了,她忘了一件事。荷湾镇很小,所以乡邻处的都像家人,大概这关系太融洽了,所以一旦有外乡人前来,大家对他们既好奇又有些微警惕,虽然并非恶意,可总是有些排外思想。她家是做外乡人生意的,所以倒没这种陋习,可是自己的小伙伴们就不同了,他们会觉得自己是叛徒,背叛了她们——一年前家里住了小客人,自己带她出去玩,已经被小伙伴们训斥过了,然而这次她又忘了。
袁田田说:“什么嫌贫爱富,别瞎说!路路他可有趣了,我介绍给大家,我们一起玩不就好了。”
敏敏站出来:“不行,你跟他玩就不能和我们玩,我们不喜欢他。”
袁田田急道:“为什么?”上次那个小女孩,在跟伙伴们认真介绍后,明明玩的很好啊。
钟小军道:“因为他凶巴巴的,也不喜欢笑,一副很了不起的样子。”
小辉赞同道:“拽的像大爷,以为自己是谁啊。”
袁田田哭笑不得:“你们不认识他,也没跟他说过话,怎么这么多废话啊?!”
阿梅说:“说过话了……昨天下午我和敏敏还有小辉去你家找你,结果你跟钟小军去抓螃蟹了,那个叫路路的跟小辉吵架了,他好可怕……”
袁田田说:“谁可怕?路路可怕,还是小辉可怕?”
敏敏说:“当然是路路!”
“当时你妈和他爸妈在厨房外聊天,他一个人在厅里,我们问他什么他都不回答。小辉说一句大概是聋子,他就骂人了,说小辉长得像人、说话像狗……然后,他俩就打起来了……”
袁田田:“……”
“还有这种事!!!???”
“是啊”小辉恨恨站出来,“他自己闷声不吭,我当然以为是聋子。就算我说错了话,他也不该先骂我是狗!田田,这小子不是好人,你可别被他的外表骗了!”
小辉比田田大一岁,最大的爱好是跟他妈一起看电视剧,思想早熟。
袁田田不懂他说什么,但是路路初次感觉不好相处是真的,如果还喜欢打人的话,那确实挺坏的……
路路在河边坐了半天,被太阳晒的头晕眼花,他迈着步子走到田田旁边:“袁田田,话还没讲完吗。走吧,口渴了,请你吃冰棒。”
小朋友们把眼神齐刷刷瞄准路路!
吃冰棒!!!???
这个年代,冰棒是有的!然而能随口吃冰棒的人,绝对是大款级人物。袁田田今年只吃过半袋冰袋,还是和来做客的表弟分着吃的。
袁田田看看路路,又看看小伙伴。一咬牙,决定放弃冰棒,开口道:“路路……”
哪知路路一眼就看见小辉了:“你?”
小辉梗了梗脖子:“是我,怎么样?!”
路路低下头,思索片刻,说:“不好意思,昨天打人是我不对。妈妈不是这样教我的,我们一起走吧,我也请你吃冰棒。”
小辉这个叛徒,思考了一秒钟就倒戈了。他今年连冰袋都没吃过,而且……路路这种会道歉的男生他也没遇过……打人是不对,不过事后有礼貌的道歉就不一样了!
小辉勾着路路肩膀,说:“兄弟,误会解除了,咱们走吧。”他俩勾肩搭背地走了,留下身后一群石化的人。
这件事情过后,路路正式成为了以袁田田、傅小辉为首的荷湾镇儿童团成员。白天,路路和他们一起掏鸟窝、掏蜂窝、抓鱼虾蟹。晚上,路路和他们一起逮泥鳅、逮田鸡、抓萤火虫。日子过得不亦乐乎,大半个月很快就过去了。
这天晚上,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的晚上。路路和袁田田坐在顶楼的阳台看星星。天上的繁星密如银沙,有非常闪亮的,也有忽明忽暗散发微光的。
袁田田找了一会,没看到流星,就有些困了。
路路仰望星空许久,感慨道:“田田姐,你们这真好玩,我真想永远住在这里。”
袁田田打着哈欠:“我也喜欢你啊路路,真想永远和你住在一起。”
路路说:“我现在还小,不能自己决定住哪。等长大了,才能自己选择,到时候我们住在一起好不好。”
袁田田哈欠连天:“好呀。”
路路见她困了,说:“田田姐,别睡。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
袁田田强打起精神,说:“路路,你说呀,我听着。”
路路一本正经地问:“你相信爱情吗?”
“爱情?”袁田田见电视里演过。有一对男女主角很相爱,故事也很悲情动人,可是因为那个男主角老是神经兮兮、对人大吼大叫,袁田田就以偏概全,特别不喜欢爱情片。
“我还小,哪懂爱情?”袁田田想起自己的爸爸妈妈。
前年,袁田田的爸爸在盖自家新房——也就是这座三层楼时,出意外去世了。出了这种事,袁家相当于天塌了,房子拖了两年才盖完。之前爸爸有意做成旅社,妈妈一心做酒楼,两个人还经常争吵,后来爸爸去世,妈妈一手把两件事都办了,没说一句苦。直到今天,妈妈每天都会给爸爸的牌位倒一杯新酒,应该是还爱他的。
所以和眼见的对比,袁田田并不相信嘴里喊出来爱情。
“路路,你比我还小,怎么这么不知羞,问这种大人才问的问题?”
路路笑了笑:“取经嘛。”
袁田田沉默了,她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路路比他小一岁,可是总会问一些超出年龄的问题。
于是她说:“不早了,我去睡了。”
路路跟她摆摆手,说:“晚安。”
现在想想,那天晚上没有任何特别之处,只有路路突然冒出一个俗套的问题而已。
袁田田睡到半夜,被一阵尖锐的刹车声吵醒,随即楼下大厅传来撞门的巨响。她彻底醒来的时候,发现房门是开着的,妈妈早已不在身边。
袁田田跑到二楼楼梯口,低头看到妈妈脸朝外,慌张地说着什么。她赶紧往下跑,想跑到妈妈身边,然而“轰”一声,大门撞开倒地,一群陌生的、凶神恶煞的人瞬间冲进来,把妈妈团团围住。
一个女人走在人群的最前面——她长得很好看,可是看起来很凶。她穿着一身黑色紧身裙,眼睛瞪得像屠夫,她走到妈妈面前,咬牙切齿地说:“叫那个狐狸精滚出来。”
她喊得声音很大,袁田田站在楼上,看见妈妈激动地和她交谈,然而那个女人喊得一声比一声高,袁田田不停听到“狐狸精”“贱/货”“杂种”这种词,过了好一会,妈妈摇摇头,眼睛向上抬一抬,便蹲在地上不动了。
那个女人,带着身边十来个男男女女,齐齐往三楼冲去,那是路路和她妈妈住的地方!
袁田田被冲上来的人撞倒了,但是她不敢哭,她知道遇上大麻烦了。她想叫妈妈和她一起上楼,可妈妈坐在地上一动不动,袁田田只好跑到妈妈身边,惊慌问道:“妈妈,出了什么事?”
赵云霞把她紧紧抱在怀里,轻抚她的头发,一句话也不说。
过了一会,惊恐才刚刚开始,三楼传来激烈的争吵声、打架声,还有女人的哭声。
赵云霞猛然抬头,拉着袁田田跑出家门,说:“快,田田,你去喊姑姑姑夫,叫他们把隔壁的李叔叔陈叔叔全喊出来,别睡了,赶紧到咱家来!”
袁田田吓懵了,但还是点头,飞快地跑去。从来没觉得姑姑家是这么远,因为心慌害怕,跑的速度又快,袁田田摔倒了两次,手掌和只穿了中裤的膝盖摔破了皮,流出血来,她也没觉得疼。只希望快点!再快点!
等袁田田喊来姑姑姑夫,已经晚了。
赵云霞被人制住,动弹不得。十来个人押着路路妈妈和路路早已上了车,车门紧锁。
那个黑衣女人摇下窗,向扣住赵云霞的两人说:“放开她,我们走。”随后笑着对赵云霞说:“谢了!虽然我很失礼,但是周雯比我还烂,她是个专门破坏别人家庭的狐狸精,专挑我们这种人家下手,你知道我抓她抓了多少年吗?”她说着,从包里掏出一沓钞票递给赵云霞,见赵云霞不动,便扔在地上说:“换门的钱。”
袁田田把妈妈推开冲上前,着急地问:“路路呢?他怎么样了,你们不能打人!他是小孩……”
黑衣女人轻蔑地扫一眼袁田田,说道:“他是杂种。”
她眼里的憎恶,令袁田田不寒而栗,知道跟她说没用,于是袁田田大喊:路路!路路!
路路被禁锢在车里,很想大声回应,然而周雯制止了他。周雯没有任何多余的话,只是一直流泪。
车子开动了,黑衣女人回过头,笑容有些狰狞:“你猜,我怎么知道你住在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