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米的自画像》边藤

45、第 45 章 翌日一大早

　　四月的天气，善变的就像女人的心思，有风扑面，没了白天的和煦，反而寒意逼人，屋内漆黑一片，屋外城市的灯火投射进窗户，李行钊立在窗前，也不知过去多久，他突然侧头，阴影中，脸上神情晦涩不明。
　　黑暗中出现的声音总会被无限放大，门外有人在按密码，陈慧开门进来时看到屋内站了个人，她明显被吓了一跳。等开灯看清是李行钊时才松了口气，外套往衣架上一挂，她转头就去看自家儿子。
　　“你这孩子，人在家也不知道开灯，吓我一跳，还以为遭贼了。”
　　“妈，你怎么来了？”
　　李行钊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整个人显得很疲累，见儿子如此，陈慧不免就有些不高兴了。
　　“你爸也真是，明知道你忙还打电话给你……”数落了大的，又开始说小的，“你也是，你爸说什么，你挑着听就好，还真赶回来看老爷子，又不是什么大病，兴师动众个什么劲……还有苏米……”
　　“妈，你能少说几句吗？我真的有点累了。”
　　陈慧一番话听得李行钊直皱眉，他已经听不下去了，特别是与苏米相关。
　　陈慧顿了顿没再讲话，她最在意的就是这个儿子，既然他累了她就不多说了，她取下外套穿上，临出门的时候却又被李行钊叫住，本以为儿子有什么贴心的话想说，不想他说的却是他同苏米不去参加她的画展了。
　　陈慧当下就不高兴了，“是不是苏米不想去，你拿自己当借口，之前我就看她答应的有点勉强。”
　　“是我自己那天有事，跟苏米没有关系。”
　　“你就继续由着她，当没我这个妈是吧，我跟他们都说了你们会来，你宋阿姨还说介绍一些人给你认识，你们当天如果不来，不是存心打我脸呢……”
　　“妈……”
　　李行钊觉得此刻头疼的很，他不想再与陈慧争辩下去了，毫无意义。
　　“好，我也不多说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你们当天必须要到。”
　　李行钊躺在床上，整个世界又重归宁静，陈慧离开前他称累了要休息，现在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又过了半晌，李行钊很突兀地笑了一下，如果让陈慧知道自己今天被苏米给甩了，那结果可能就不是刚才的不欢而散了，照她的性子非得来个人仰马翻不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他们所有人都得遭殃不可。
　　唉……他叹了口气，李行钊啊李行钊，你该拿她怎么办，她不在乎你呀，你还能怎么办？
　　放弃吗？
　　李行钊突忽然就坐了起来，须臾又躺了回去，慢慢地，之前紧皱着的眉得到了舒缓，心情得到了放松，仿佛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苏米一大早到公司的时候，大伙儿看她的眼神都怪怪的，苏米有些狐疑，越想越觉得奇怪，因为就连路过的打扫卫生的阿姨看她都是一脸的暧昧，她被看得十分不自在，赶忙拿围巾遮了半边脸，加快脚步逃似地跑去了办公室。
　　人刚进门就看到自己的座位上围了好些人，说话声不断却很小，似乎都在议论着什么，苏米听不清。
　　但能让办公室里的人如此乐忠的，唯有一样。
　　浓浓的八卦气息着实吸引了苏米的好奇心，她扒开几个人探进身子问道，“你们都在讨论什么，也让我瞅瞅。”
　　大家一听苏米的声音，都做鸟兽状快速散开回了各自座位，唯有童杰还坐在苏米的位置上。
　　“你都使了什么手段，又有人给你送了花，还赠言送给利时第一美。”
　　童杰说话的调调很是古怪，苏米只是简短地哦了一声，她瞧见自己桌上放着的大束红色玫瑰便明白了童杰刚才说话古怪的原因，苏米想着是白慕杨送的花，她心上欢喜面上就带上了笑意。
　　“不好意思啊‘童姐’，抢了你的风头，今后一定低调。”
　　“哼……”
　　童杰站起来扭头就走，金禾却挽着他的手又把他拉了回来，
　　“你有没有闻到酸臭味，这被爱情腐蚀的心呐，童杰，我们这多的是大好青年，你又何必单恋一支有主花呢，李师兄只喜欢我苏师姐，平常不见他怎么表达，今天最美都用上了，足表心迹了。”
　　说着朝苏米调皮地眨了下眼，也不理童杰怨怼的眼神，金禾就抱起了桌上的花塞到了苏米怀里。
　　“喏，李师兄一早送的，给我们利时第一美。”
　　苏米发了好久的呆，她还没从上午的送花事件中反应过来，笔在她手上转了好几个圈，最后“啪”的一声被她拍在桌上，她趴在桌上侧头便能望见还未拆掉包装纸的那束红玫瑰。
　　苏米自动忽视掉金禾与旁边八卦人群挤眉弄眼的样子，她可不敢对花提出任何异议，毕竟金禾是李行钊的头号小迷妹。
　　眼前的红色，看在苏米眼里，真的是好不刺眼。
　　真是李行钊，不是白慕杨？苏米还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李行钊这是搞得什么鬼？
　　另外一边刚回完邮件的李行钊打了个喷嚏，一旁的小江侧头去看，李行钊也正好在看他。
　　他干咳几声，“大概昨天有点睡着凉了，你也注意做好保暖工作。”
　　小江神色莫名地看向李行钊，这是先生第一次关心他，他竟然有点受宠若惊是怎么回事，他张张口，觉得自己一定得回应什么，想了半天刚要说话的时候，却突然福至心灵。
　　小江悟了！
　　“先生，花已经送到了，还配文了，保证苏小姐收到身心愉悦。”
　　小江出去后帮李行钊关上了门，他站在门外，想起先生刚才脸上的表情，嗯，小江觉得他今天这个工作完成的很到位。

　　“苏米，有人找你。”
　　苏米闻言抬头，门口正好走进来一个女人，她的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弯弯两道柳叶眉，微笑之间透着一股难言的端庄。苏米按掉了将要拨出去的电话赶忙迎了上去。
　　“阿姨，你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陈慧，她站在原地等着苏米上前，等人走到面前了，她才上前一步拉住苏米的手柔声笑道，“怎么，不欢迎我来啊？”
　　“不是的，阿姨。”
　　陈慧总是给人一种压迫感，苏米摇了摇头，陈慧就这么淡淡地笑着打量苏米，苏米被她这样瞧着竟然觉得头皮有些发麻，瞬间整个人都有些不对劲了。
　　半晌陈慧才说道，“你这孩子，我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叫妈，别总是叫阿姨，显得生分。”她拍了拍苏米的手背继续笑着，“早晚你跟行钊是要结婚的，怎么就是改不了口。”
　　这不是早晚也结不成嘛……
　　自然，这话苏米是不敢说出口的，她与李行钊的婚事是长辈看好，父母双方给他们定下来的，当时只是随口的一句玩笑话，没想到后来却成了真。
　　看来李行钊还没有对家里人坦白他们的事，不然陈慧今天就不会来了。
　　苏米对着李行钊的母亲一直保持着微笑，事实上，她不知道除了微笑她还能说些什么，毕竟，他们的每次见面就好比女人的大姨妈，一月一次，然而她们的会面简直比他妈的姨妈日还要准时。
　　苏米趁陈慧不注意看了眼手机。
　　看吧，又是21号。
　　“小禾啊……”
　　“阿姨，你又来看师姐啊”
　　金禾从旁边经过被叫住，苏米十分感谢她的及时救场，总算是缓了口气，她无声息的往后退了一步，把主场让给了她们，她就在旁边安静地站着笑笑。
　　苏米今日穿了双红色细高跟鞋，早上起晚了，赶公交车跑了好长一段路，本来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就站了一会儿却觉得脚酸的很，她在心里盘算着要不要领她们去茶水间坐着聊，但想到无非也就是等那三句话的功夫便又释怀了。
　　苏米从前不知道李行钊对人的态度是随了谁，直到遇到了他母亲，只不过李行钊是对每个人都如此，但他母亲却是挑人的。
　　李行钊的母亲同金禾讲话从来不会超过三句，而这三句也是看在她父母曾是李行钊老师的份上。
　　至于是哪三句？
　　比如一：小禾啊，又漂亮了。
　　比如二：改天约个时间和你父母一起吃个饭什么的。
　　比如三：有男朋友了吗？可别藏着，要给阿姨瞧瞧。
　　这三个，除了第一个小禾还在坚持不懈地努力着，其余的两个大概是遥遥无期了，按金禾的话来说，师兄什么都好，就是有个不会聊天的妈。
　　苏米低声叹息，小禾啊，你这孩子还是太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