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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焉能两全 再见时。 ...

  •   张太尉年岁老迈,身子如同朽木一般近几年更是不甚健朗,但他太尉职务权责非同小可,早些年克勤克俭,埋头苦干数年,终得青睐,付出也算是没有白费功夫,让他熬出了些许成就。自魏帝袭位后,摘选‘武昭’为年号。魏武昭帝三年设以太尉,司徒,司空为三公,统率公卿,太尉凌驾三公,八大夫,百官之上。近几个月偶尔参与朝会,得了恩旨在宅中静养,太子之事也只今日才匆匆露了一面。

      “太尉身体欠佳,不宜劳心,费神。这些琐事,元臻自会处置”元臻在太华殿中央俯视群臣,张太尉清早得知了消息,对昨夜之事了然了几分,最严重的莫过于得知宁冀安惹下大祸,不知犯了何事被元臻麾下的玄甲军擒拿了,虽然他尚未得知昨夜发生了何事如此严重,但被玄甲军擒住代表了什么,他还是知道的,宁冀安如果无人相救,落入了玄甲军的铁腕怕是再无生机。

      “继续。”元臻示意,让玄甲军别停下来,方才被张太尉呵斥后,又得了元臻的默许,玄甲军才敢停下,此刻元臻示意,玄甲军慌忙挥起鞭子,抽在宁冀安身上,一道道血印,又开始覆盖烙在了背部。

      “殿下,轻一些吧,别把人打死了。”说这话的是仲彣,他冷笑道,“幕后主谋还没招出来,不能让他一人干干净净的死……那岂不太过便宜了他。”他看出了元臻有心包庇宁冀安同谋,故意下狠手当众杀人灭口。

      张太尉劝道:“人已经用了重刑,还未松口,那便是没有同谋,殿下如果再这样打下去,也不会再出什么结果。”

      “那太尉以为,这宁冀安该如何处置。”元臻看了张太尉,又看了仲彣,此刻围观的众人多数都是和仲氏相干,仲修一直未表态,此刻能代表仲氏主事的也只有仲彣了。

      仲彣道:“此人意图不轨,所图所做也是侵害构陷仲氏,请殿下将他交予仲氏。”

      “不可……”张太尉厉声制止,看架势是要与仲彣争执不下,这倒是省了元臻的麻烦,内心倒是放松绷了许久的紧张感。

      “张太尉,晚辈敬重你。可是这是仲氏的私事,请太尉放开手,若是查不清,理不明,那日后是要出大乱子的。”仲彣把话说到这个地步,心中已料定这张太尉也该松手了,何苦为了不相干的人,苦苦折腾。

      “后生。”张太尉淡淡一句,仲彣应诺,张太尉脸色渐渐不悦,又继续责备道,“让你爹爹来,你这个年岁老夫要是与你计较,岂非是欺负你,传到外边,老夫又如何自处。”

      见仲彣哑然失声,张太尉又道:“非老夫倚老卖老,可也蒙陛下天恩,做了这些年太尉,与你爹爹虽偶有不睦,却也总在大是大非上不谋而合,我与他还是说得来话的,你还是再熬十几二十年,等老夫入土了,看不见了,撒手不管了,该怎样,便怎样吧。”张太尉话锋一转又道,“可是今时今日,老夫在此,便没你说话的份儿。”

      “你就一言不发,眼睁睁看着?”仲彣来到仲修旁边,侧看他的脸,毫无表情,那简直是一张置身事外,毫不关己的脸色,对方回看过来,俩人对视,仲修蓦然道,“你希望,我说些什么……”

      “哼……”仲彣扭过头,“错失如此良机,你还想置身事外吗!,回去如何向老太爷交代,看你到时还能否像此刻这样,高高在上,清高……”

      “我何时说过置身事外了。”仲修有些无奈,反过来指责道,“分明是你,意气风发,我只是不忍抢了你的风头罢了。”

      “哼哼。”仲彣又怎会相信这番说辞,“你还是拿这番鬼话哄骗旁人去,说不准有那么两个白丁会相信。”仲彣一副看好戏的态度。

      “殿下。”仲修温和道,“张太尉所言不无道理,人已打得近乎半死,怕是这条命都难保,又怎会继续回护同谋,生死关头,舍命保他人,不合情理。再审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用处……”张太尉在一旁见久未开口的仲修一开口便语出惊人,附和顺从自己,颇有些不明所以。心中思量,这仲氏的两名后辈才俊,这差距怎会如此之大,一个顶撞自己,一个主动示好。

      八大夫互相交头接耳,似乎觉得这番话甚是合乎情理,常人生死关头,又怎会舍己为人,况且这宁氏如今仅余下这独子存留世间,也无人能要挟他。只见宁冀安依附地面上,双手苦撑想要站起,却使尽了力气,勉强苦撑着站起来,围绕他的几名玄甲军缓缓后撤,血渍染红了他的衣襟,干涸的很快。衣角随风摇摆夹带着鲜红的凄厉,他苦撑一字一句道:“宁氏虽败,但骨血之中的气概,再多折磨,痛苦,也洗不干净。我还是那个宁氏,那个曾经为大魏山河洒过热血,丢弃过宁氏无数人丁男儿性命,那个永远也无法抹去功绩的,到如今仅留下我一人的……宁氏。”

      “可笑。”仲修斥责道,“若你昨天说这番话,我倒还能佩服几分,没有丢失你祖上为之坚守的信仰,可是今日你当众重提,那便也不给你留丝毫情面了。君臣当如何自处,父子又当如何自处,当然,可能你没有爹爹教你,所以这些也不懂得,无碍,那今日我便好好教导你一番。”

      宁冀安听到这番话,气结于胸,怒火焚身,若不是他此刻只能苦撑立定,哪怕他还有丝毫出手的能力,焉能容仲修接着说下去。

      “以臣弑主,以子弑父,皆为世间不容,天地不容。昨日你以臣子身份弑杀殿下,本应灭全族……”仲修话刚落下,宁冀安便冷笑道,“可惜,我已然孑然一身,无人可灭了。”

      仲修又道:“不过所幸殿下武功高强,身体无碍,否则即便将你凌迟处死,也难赎其罪。”

      “你……”宁冀安抬手直指仲修,吐出一大口淤血,轰然仰面倒下。最后眼神中流露出的是不甘,是恨,他绝不甘心,就这么失败,被人唾弃,成为一个失败者 ,一名玄甲军过去低身试探了下气息尚在。

      张太尉道:“这宁冀安有错,错在无人教导,但宁氏已无旁系,当年陛下力排众议留他一命,也是念在他年幼无知,想给宁氏香火留下承继,宁氏祖辈几代人为大魏效力鞍前马后,忠心耿耿,几代人都留在了马背上,宁氏香火不该绝。”

      八大夫互相看了一番,也都附议,表决:“殿下留他一条性命也无妨,他如今不得重用,又无人扶持,掀不起风浪。可若是杀了他,未免留下不计前人效力积恩,削株掘根之嫌。”

      元臻思量片刻,似乎难以抉择,当然无人得知,他还在等,等一个人的谏言……

      仲修当然不知道元臻的想法,见他久未表态,心中琢磨不透,表明心境道:“此事如何处置,全听殿下安排,仲氏绝无任何异议。”

      元臻正中下怀,有了仲修的这番允诺,事情便算了结,仲氏的人也不会再抓住不放。如此处置也算妥当,正想感慨一番,忽有内侍前来,传达陛下的旨意,谕曰:“帝闻昨夜太华殿彻夜未宁,是以宁氏独子,孤身喧嚣于禁中,扰太子其后,不堪,亦闻之,深感其怨。夹有刺主之嫌,罪大滔天,感念其疑受人蛊惑,未铸大错,亦有悔改之心,念其先辈之德行,遣其流放漠北,无诏终生不得回返,不复相见。”

      元离在独居的宫殿内心绪不宁,倒像是有所感召,想要冲出殿宇朝着太华殿的方向去,别人无所谓,可是宁冀安与他这些年日渐增长的情谊,却是至亲都比不上的,他像是下了决心,无奈一个人阻拦在了他的面前,拦住了他前行的方向。

      “你就听二哥的话,别去,好吗!”元嫣劝阻着,伸开了双臂,素白纱的长袖随着身影浮动着,楚楚动人。

      “他若真心甘情愿,你是拦不住他的。”元弈的目光在宫殿内游走,此处他极少来,上次来也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这里的陈设布局倒是并无变化。

      “你们不用惺惺作态,没人看,也没人会感激涕零,用错地方了。”元离发出冷笑。

      元弈倒是并不在意这个,但还是拉起了元嫣往外走:“你再多的关心,若是用错了人,便是伤人伤己。”

      元嫣挣脱了元弈,看着元离,把想了很久的话说出来:“嫣儿……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会出什么大事,但是嫣儿相信,有二哥哥在,一定会解决好的。就像小时候那样,二哥哥带着我们玩耍,大家都听他的话。他让你留在这,一定有他的道理。”

      “可是我们已经长大了,不再是无知懵懂的孩童了。”元离语气坚定,这些话他也想了很久,不知道该不该说出口。

      “可是,不管多大,他都是我们的二哥哥。”元嫣认真的说着。

      “嫣儿说得对。”元臻走了过来,目光落在元离身上,又转移到元嫣身上,看着妹妹很认真的模样,似乎有些女孩家的天真烂漫,这是他希望保持住,不会发生任何变化的,“嫣儿说得很对,不管多大,二哥的话总是要听一些的,不必全听,也不必全不听,该听的记下就行,不该听的便忘却。”

      元离很想问,却又不敢问,他怕真相过于残酷,因为只有残酷才更加真实:“他……还有……”

      “他没事。”元臻淡淡道,“不过,你再也见不到他了,当然,他活着就好,不是吗?”

      “是。”元离似乎接受了事实,这像是最好的消息,“他没事就好,他……真的没事吗!”

      “父皇下的诏书,命他流放漠北,无诏不得返回。”元臻安慰道,“不过……事在人为,只要他还活着,你们一定还会再见的。”

      “再见时。”元离思绪涌上心头,胸中渐渐有了丝丝凉意,“他不会放过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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