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及相顾年华里》罹忆

4、捉摸不定

　　当洛昀背着画具回到家的时候，却被那扇门隔在了外面，他准备掏出钥匙的手就这么僵在半空中，背上的画具忽然变重了，压的他有时喘不过气。
　　他能听到的，只有门的那一面传来的争吵声，与妹妹的哭泣声，烦，心烦，洛昀把画具解下来靠着墙，本以为会使自己轻松一点，可那种快要窒息的感觉还是没有消失。
　　像之前一直围绕着他的梦魇，无法赶走，却又捉摸不定不知何时会来
　　洛昀顺着墙面下滑，坐在了他的画具旁，他想一个人静一静，可是屋子里杂乱的声音却像故意绕乱一样，一遍又一遍的提醒他，不可以。
　　心……越来越乱了，左手揉上太阳穴，又将紧皱的眉抒开，他想了几分钟后，终于站了起来，想要将妹妹带出来安慰，可他的迅速让他站不稳，眼前刹时一黑，什么也看不见，洛昀便这样倒在了地上，还传来了沉重的跌倒声
　　闻声，里面的吵闹声突然停止了，静的吓人，随后便是慌乱的开门声，以及那他根本不想听到的名字:
　　“昀昀！”
　　眼皮好重啊，根本抬不起来，洛昀想推开她，但是手也好重啊，使不上力气。
　　洛昀心道，那便睡吧，睡醒了就好了，于是一昏，也不想管这些那些有的没的了，闭了眼便睡了
　　洛昀又做梦了，是个细水流长的梦，没有成绩，没有争吵，没有烦躁的事，美好倒是洛昀从未敢想象到的，但那，只是一场梦
　　他是被那强烈的消毒水的味道惊醒的，手撑着床坐了起来，环顾四周，发现正身处医院，门口有俩个人在对话，洛昀侧过耳朵，想仔细分辨着是谁的声音，那人却推门而入，后面跟着白陌
　　“醒了？”
　　洛昀点点头
　　“医生是你没什么大碍，就是低血糖，不要过多的运动，随身带着巧克力”
　　“好”
　　洛昀开口，却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沙哑而低沉，白陌便速度的倒了一杯热水给他，他也终于看清刚刚开口叮嘱自己的人的面容——是周楠，洛昀有点想扶额，为什么他总是在自己窘迫的时候出现
　　“他怎么来了”
　　周楠右眼一跳，很明显这句话不是对自己说的，他没相的退了出去，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把玩着手机，悲伤突然袭来他开始思考一个问题，自己真的那么不讨喜吗？
　　白陌见他出去，立马就跟洛昀说
　　“昂，我今天早上去你家找你的，结果一开门就看见阿姨哭成了一个泪人，让我代你请个假，我去办公室找周楠的时候，他特别慌张的打了电话问是在哪个医院，开着车就要去找你，我也急你，于是让他一起带来了”
　　“哦”
　　白陌笑了笑，见他杯中的水已见底，便又帮他倒了一杯
　　“他人没有那么差，你别老是这样排斥他”白陌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又笑了一下，但这次姜哲没有回答他，暗暗喝着自己的水
　　“帮我叫一下周……老师”
　　于是白陌推门走开，正巧看见想要进来的周楠，俩人交换了一个眼色后，周楠便进去了
　　“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洛昀没有看向他，睫毛微微下垂，眼睛正盯着某一处发呆，周楠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也猜不出他的心情，可明明这么平淡无奇的一句话，却突然让周楠的心跳加速
　　“没有”
　　他回到，不添加任何语气任何情感，洛昀有对平静他就有多平静。
　　俩人就这么僵着，谁也不开口，谁也不进行下一步的动作，洛昀是个不擅长冷战的人，于是先开口打破了这个僵局
　　“没必要这样担心我”
　　“没必要叫我周老师”周楠立刻回答
　　洛昀抬起眼睛向他那看了看，多了一丝不知名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不爽不是不耐烦，只是特别安心，因为，好像又多了一个朋友的样子，既使他的职责，是个老师
　　“你这个老师，当真是与众不同”
　　洛昀刻意的将“与众不同”那四个字咬的特别重，让周楠不注意都不行，但他只是笑了笑，丝毫没有生气或不开心的样子，只是嘴角微笑上扬，不带第一面的挑眉，不带第二面的调侃，只是温柔的笑，为之不同，给人不一样的感觉
　　“好好休息，下周有夏季运动会”
　　周楠走的时候，只留下这样一句话。
　　他走后的病房十分安静，洛昀就这么坐在床中，手中还捧着白陌倒的那半杯水，他突然觉得自己好没用，成绩下滑，取向问题，家庭争吵，连自己的妹妹洛依都保护不好，只能懦弱的躲在门外。
　　不该这样的，洛昀不想再把自己藏起来了，喜欢的，讨厌的，宠溺的，厌倦的，他都不在意了，他更想撕开现有的人设，做最真实的自己
　　洛昀笑了笑，把正进来的白陌吓了一跳，自从那件事以后，就没有见他笑过，但是在周楠走后他却笑了，周楠，到底对他说了什么？
　　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