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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厄运降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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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然看见宛如厉鬼似的女儿,苏家栋一口气上不来,直接昏倒了。幸好跟随而来的还有位胖胖的女医生,她立刻指挥着林家姐弟把苏家栋扶上床,又是掐人中又是按摩心脏,苏家栋才缓过一口气来。
他挣扎着坐起来,拽着胖女人的手悲切道:“黄医生,慧珍她……慧珍她……”,他急迫的想知道自己的女儿究竟怎么呢,可他又如此害怕残酷的真像会让自己接受不了,哽咽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胖女人能体谅他的心情,安慰道:“苏老伯,别问了。慧珍只是受了刺激暂时出现精神错乱。您别担心,调理一段时间就能恢复过来。”
苏家栋不再追问,只是流泪,双手使劲捶打着床铺哀泣道:“我……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胖女人擦了擦眼泪,劝慰道:“苏老伯啊,人在就是最大的福气了。您要坚强点,别把自己气坏了身子,慧珍还指望着您呢!”
她让林默嫣留下来照顾苏家栋,示意林默然跟着她下了楼。
苏慧珍蜷缩在客厅角落里瑟瑟发抖,不停地喃喃自语,时不时跳起来大吼大叫。老刘和那两个男人站在旁边防着她,生怕她又跑了。
胖女人看了眼苏慧珍,叹了口气,让林默然跟着她到了屋后小花圃。
她问了问林默然的情况,说道:“你们暂时走不了了,码头都封了,等局势平静下来再走吧,帮着照顾一下这父女俩。现在外面乱得很。”
林默然有些害怕地问道:“慧珍姐是被日本人祸害的吗?”
胖女人沉默了一会儿,像是拼命忍耐着什么,才语调颤抖道:“太可怕了。那些日本人就是一群魔鬼。圣士提反女校比地狱还可怕。”
很多年后,林默然才知道这地狱的一些细节:伤兵加上医护人员被杀死了170人,很多人是被日本兵直接用刺刀开膛破肚,腥气令人作呕,血流遍地,人踩在上面都要打滑。很多女护士被□□后又用刺刀捅死,当时苏慧珍被折磨得直接晕死过去,当地人收尸时发现她还活着就把她送到了玛丽医院,所以她侥幸捡得一条命。
晚上苏慧珍发烧了,他们把她抬上床,喂了黄医生留下的药,张妈和林默嫣把她的衣服脱下来,想用酒精给她退退烧,结果满身狰狞的伤口把林默嫣吓得不敢下手,张妈流着泪一边恨恨地骂着“扑街仔”,一边小心翼翼地用酒精擦拭着。
林默嫣走出房间,靠着墙慢慢坐下去,抱着头小声哭泣。林默然走过去,挨着她坐下,心里一片茫然和惊惶。
侵略,他第一次这样真切地感受到这个词的残酷。小的时候他听说过雾社事件的惨烈,但那对于他来说就像说书先生所讲的岳飞抗金故事一样遥远——尽管先生竭力作出义愤填膺的样子,他却只觉得故事惊险、刺激、有趣。
大概人的劣根性如此——当火落到别人脚背上时自己甚至可以从他人的惨状中找出乐子,只有落到自己脚背上时才能深切地体会到什么是痛不可当。他一直以为日本人虽然总是摆出高人一等的架子,但也算彬彬有礼,可今天表姐的遭遇着实吓着他了。
29日早晨,苏家正在吃早饭时,老刘连滚带爬冲进来叫道:“日本人来了!日本人来搜屋了!”
所有人倏地站起来,惊恐万分。苏家栋呆愣了一下,立刻道:“快!去地下室!把慧珍弄下来!”。老刘和林默然飞快跑上二楼,把软绵绵的苏慧珍扶起来,老刘背起她拼了老命跑得飞快,一进地下室就瘫倒在地大口喘气,大家手忙脚乱上了门栓。
地下室里一片黑暗,只有急促的呼吸声。大家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上面传来日本人的呼喝声、杂乱的脚步声、翻箱倒柜弄出的动静。过了一会儿,脚步声渐渐逼近地下室,林默然的心剧烈跳起来。
外面的人站了一会儿,开始大声呼喊起来。林默然听懂他在招呼同伴,说发现了一个地下室。林默然紧张得头脑一片空白,只剩嗡嗡的耳鸣声。
很快外面有人砸门,那一声声重物敲击木门的声音重重砸在每个人心上。林默嫣缩在墙角捂住嘴拼命压抑着哭泣声。
不堪重击的门“哗”的一声倒了下来,五六个日本兵端着步枪凶神似的立在门外。
苏家栋颤巍巍地举着双手站起来,结结巴巴地说:“我们……我们是平民……我们什么都没干……”,林默然也举起手用日语飞快的说:“天皇陛下万岁!我们是普通平民,我们不是抗日份子。”顿了一下,又飞快解释道:“我们是台湾人!身份证明就在楼上!”
这群日本兵往里看了看,用蹩脚的汉语呵斥道:“出来!全部都出来!”
林默然扶着苏家栋,一群人像怕踩着雷似地小心谨慎地往外挪。突然,一个日本兵用枪指着躺在地上的苏慧珍问道:“她是什么人?”林默然赶紧解释:“我表姐,她生了重病。”
日本兵走上去用枪托戳了戳苏慧珍,苏慧珍有气无力的呻吟了几声。大概看她确实病得厉害,日本兵厌弃地转身走了。
一群人被押到客厅,一名挂着准士官军衔的日本兵大刺刺地坐在椅子上,周围站着十来个日本兵。
除了林默然和苏家栋不得不面对日本兵,其他人都躲在他俩背后拼命低头缩肩,恨不能缩成一团就地消失。
那位准士官站起来,并没问什么话,一双眼睛不怀好意地打量着这群人。苏家栋除了发抖已经没了主意,林默然只好鼓起勇气用日语向准士官解释:“长官,我们都是良民。我们是从台湾来的,台南林家,您可以查的。我们都是拥护天皇陛下的。”
准士官轻蔑地笑了一下:“台湾?不,现在这里是香港。”说完,走到林默嫣面前,把林默嫣拉了出来,用力捏着林默嫣的下巴赞叹道:“太好了,真漂亮。”
林默嫣尖叫起来,林默然扑过去一把推开准士官,挡在林默嫣面前着急道:“长官,我们是台湾人!我们是大日本的皇民!”
准士官被推了个趔趄,旁边立刻冲上来两个士兵用枪托狠砸林默然的脑袋,林默然踉跄倒地。随后,这群士兵架起拼命挣扎的林默嫣往楼上去了。林默然甩甩嗡嗡作响的脑袋,挣扎着爬起来想追上去,结果被一个日本兵一脚踢在后腰上,再次扑倒在地。背上一痛,他一扭头看见那名士兵一脚踩着自己的背,举起雪亮的刺刀正准备往自己身上捅。这一刻他浑身的寒毛都立起来了,他想呼救、甚至想求饶,但死亡的恐惧让他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声变调的“啊!啊啊!”。
眼看刺刀要落了下来,那位准士官却喝令士兵停下。他走到林默然身边,踢了一脚已然吓得手脚发软的林默然,使林默然仰面躺在地上,然后蹲下身仔细地看了看林默然的样子——清俊、秀气,额头上流出殷红的鲜血更衬得他肌肤如雪,十六岁的林默然就像一枝新竹,青葱鲜嫩。他满意的点点头,笑着对士兵说:“他们是姐弟吧?都这么漂亮。他这样的男孩子,小坂大佐肯定喜欢,一会儿都带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