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草为萤》13yi

3、第 3 章 我不是君子

　　夜半三更，一声咕噜打破了宁静。再睁开眼，确定不再是那个厢房了。可是也不是弥生的卧室......她睡在一个天青色的帷幔里，四周点的都是烛火。还在梦里？用力撑起身，手腕却传来一阵束缚。低头望去，一头红色的长发散落在雪白的缎面上，像雪地里绽放的红莲。一只纤长的手紧紧的扣住她的手腕。樱木？樱木的睫毛抖了抖，却并未睁开。
　　“你回来了，我以为是做梦。”
　　“咕——”饿......好饿......
　　樱木的嘴角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缓缓地睁开了眼，又缓缓的坐起身。
　　“回来就好。”他眼里似乎有烛光闪耀，无限依恋的感觉，“回来就好。”一遍遍重复这句话，靠过来紧紧地抱住了她。或许是抱的太紧太用力，她似乎感觉到了他轻微的颤抖。为什么会颤抖呢该不会，哭了吧......她努力挣开他，仔细端详了会他的脸，好吧也可能是帕金森。虽然被这么个帅哥抱着还挺美的，可是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好吗，照理说随着那一阵天旋地转自己就应该醒了，如果不立刻躺着记下梦中的情景可能吃完早饭就该忘了。可她现在还在这里，准确的说是被困在了梦里！还是说这不是做梦而是真的？吓得她赶紧用力掐了把自己的脸，有点疼，那这是穿越了？
　　弥生开始有点慌了。深呼吸，别急，让我捋一捋思绪。我昏迷之前应该是在龙宫，这里是哪还不好说，但肯定不是龙宫，因为他既不是太子也不是未成年的皇子。他一定是认识我的，可是又好像不想让别人知道或者看到我所以把我藏在厢房里。他说你回来了，难道我“之前”是离家出走了？还是被拐卖了？万幸他对我的身份并没有起疑心，而且我和他的关系应该很亲近，妹妹妻妾之类的话没必要藏着掖着，莫非是小三？可是他又是谁呢？哎，总之先装失忆好了。
　　“饿了吧？先吃点东西。”就在弥生思考的时候，他已经起身走到桌边，从桌上拿来一盘——粽子？
　　迫不及待的拨开咬了几口都没肉，居然不是蛋黄肉粽......你们这群龙宫的坑子该不会就专拣扔给屈原的粽子当饭吃吧......弥生用怨恨的小眼神瞪他，他却笑盈盈用袖子擦了擦她的嘴角。
　　“还想吃什么？我让珍珠给你做。”
　　“芝士焗澳龙椒盐皮皮虾清蒸东星斑。”
　　“什么？”樱木不解的看着她，“饽饦可好？记得你最爱吃了。”
　　饽饦？什么玩意儿？刚想脱口而出，脑子里却像有个百度一样跳出了答案，什么？！面片汤？
　　不不不，我不爱吃素，“有没有肉？”
　　“那切鲙”虽然被泛滥着宠溺表情的花痴脸盯着吃饭怪不舒服的，可是切块？切块又是什么鬼......搜索了几秒:生鱼片！哦~那还等什么赶紧上菜啊，做梦也好穿越也罢，先吃饱了再说。
　　当那盆生鱼片端上来，樱木却一把把盘子端到了自己面前，仔细的挑去调料里的葱，才夹起一块鱼生沾了沾喂给弥生。那一刻，他的笑容散发着美图秀秀的特效，甚是好看，好看的她都要流泪了，谁在这酱料里放了芥末！吃干净抹完嘴，该开始演戏了。
　　“这是哪儿？我怎么会在这儿？”弥生下床环顾了遍这间屋子，走回到他面前问，“你又是谁？”
　　他却斟了两杯酒，自己先喝了一杯，笑而不语。
　　“不说也行。那我就赖在这儿不走了。”弥生端起桌上的另一杯酒一饮而尽，踱步到窗前，伸手推开了窗。夜半空巷，空气里有股咸咸的味道，家家户户门前悬挂着灯笼，可是家家户户都倒影在这水中。
　　“我们是在船上？”忽然眼前一晃，不好这酒有问题，再次凝神观看时，刚刚门可罗雀的街巷顿时门庭若市起来，有卖艺的，有糊风车灯笼的，有捏面人和做糖画的。最热闹的便是饭馆边的赌坊和青楼。与之遥相辉映的一种靡靡琴瑟之音却是从自己身后传来。一转身，便看见一群婀娜多姿的美娇娘衣袂轻扬翩翩起舞，而那红发披肩的潇洒少年正醉卧席间。
　　一遍遍，他拿起酒盏一饮而尽，恬然浅笑地看着舞姬又似谁也不看。琴声突然戛然而止，一声惨厉的哭喊声从窗外传来。“莫要打菀儿！阿娘会接菀儿回去的！”半老徐娘但仍然插金戴银的鸨母正在教训新买来的姑娘，看样貌才十来岁的样子完全还是个孩童。
　　“回去？来了我这怡春院的姑娘就没有出去的。”鸨母又是一巴掌掌在女孩脸上，“给我好好学本事，求个好其元，不然有你苦吃！”说完示意两旁的壮汉上去继续打骂女孩。
　　光天化日居然虐待儿童！刚想制止，就听见一个声音缓缓地说道。
　　“润娘，叫姑姑别打了。”却是红发少年对一旁的女子道，“就说人我要了。”
　　一旁的红倌人娇嗔道，“利郎可是看上那孩子了？”
　　少年一嘴堵上这鲜艳欲滴的唇，摩挲起那润娘的脸，“疼惜你还来不及呢。”翻身压住润娘的身子，舞姬乐姬纷纷识趣的退下。房内只剩红发少年和那润娘纠缠在一起的身影。可是眨眼间，眼前的景象又回到了之前，樱木端坐在桌前依然笑脸盈盈。
　　“利郎？”弥生脱口而出。
　　“你想起来了？”刚想上前质问这是怎么回事，眼前的景象又闪回到了之前的房间。叫利郎的少年懈怠地靠坐在榻上，那个叫菀儿的女孩却紧紧攥着拳微微颤抖地站在他跟前。
　　“我买了你，从此以后你的命是我的。”
　　“菀儿不是任何人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就好比这弈棋。”说着他拾起一枚白子，“你既处于劣势，相比抬手乱了这一盘棋，不如扭转乾坤反击制胜才是真君子。”话毕，白子轻轻的落在面前眼花缭乱的棋盘上。
　　“菀儿不是君子！是女子。”
　　少年莞尔一笑，并未生气。
　　小女孩疑惑地望着少年，她本以为他该生气的。
　　“你身为女子，我身为公子，有何不同？终不过一死。”少年温柔的看着女孩，“公子又如何，不过天子的一枚棋子罢了。女子又如何，虽手无缚鸡之力，亦可像这后手的白子一般杀死对手。”这一次，少年的目光坚毅凝重，“若我教你，你可愿将命托付于我？助我成就大业？” 手下却提起一片黑子。
　　女孩低下头想了会，重新抬起了头。
　　“公子是要菀儿成为公子的棋子？那菀儿也有一事相求。等公子成了大业，可否去了菀儿的贱籍？”
　　少年有些意外这个小小的人儿竟有如此勇气来跟他这个主人提条件，起身若有所思地踱到女孩面前，俯身摸了摸她的头，“好。”笑容灿烂仿佛能融化冬天的冰雪。
　　这一句好在那一刻便成了这个小女孩的全部希望。只是她却不自知，令她赌上性命的希望其实并不是那一句好，而是说它的那个人。他请了先生在她的小院里教她写字作画赋诗下棋，让润娘教她琴乐和舞蹈。日复一日，后来，他只有晚上才来找润娘，然后润娘便让她混在舞姬里来见他，有时他会叫她留下陪他彻夜下棋，有时却只是喝着茶叫她弹曲轻唱，他偶尔会让润娘给她扮成男仆带她去打猎，打到了野雉便在林子里烤来吃，他给她尝了他酒袋里的烈酒，呛的她满脸通红。再后来，他来的时候总是皱着眉，她便烫一壶酒做几碟小菜，静静的陪着等他喝醉服侍他睡下。这样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他又恢复了从前的神气。他送了她个宝贝，说是有了它，她便再也不怕冬夜里的漆黑和寒冷了。她在这个怡春院的偏僻小院里慢慢成长。这一幕幕成长的片段似走马灯般在弥生的眼前浮现。越转越快直到她再也承受不住晕眩跌倒在地上。
　　“菀儿！”她被人扶起后抱到床上。然后头好晕眼皮好沉怎么都睁不开。只记得有一双手臂紧紧的环着她，一刻都不曾松开，生怕她消失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