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磨殆尽》木一421

3、一.3 三.

　　三.

　　与对方的交流并不算顺利——别的不说，光从林旻针对质量问题好一顿刁难之后，对方还能臭不要脸地试图坚持原价就能看出，他们俩还是在年龄问题上吃亏了。

　　温易柯并不介意。

　　说到底他还只是个在校生，以白菜价出来这一趟还是靠家里头的便利，要不连这点白菜钱都拿不着。而钟鸿海也就让他来砍个价——这么大笔生意，还涉及长期合作，双方老板都是老油条，怎么可能一次就敲定。

　　所以白菜价小律师清楚，自己今天就是来探个虚实。

　　于是他装模作样地扫视着合同，却还有心情去瞟身边盯着那些样品看的林旻。后者状似忙碌地摆弄着那些器械，手边的酒杯似乎动都没有动过。

　　几分钟前这人还句句毒辣，那锋芒毕露步步紧逼的模样，配上带点促狭的笑意，活脱脱一个刚刚闯入社会，自认城府颇深，不知天高地厚的大学生。

　　对方当然希望钟鸿海能用的都是这样冲动的年轻人——于是林旻连这一条路都铺好了。

　　温易柯看着林旻，后者这会儿倒是眼观鼻鼻观心十分乖巧，似乎是在努力减少着自己的存在感的样子，顿时觉着好笑。

　　但林旻确实开了个好头，他也就不好多说，当即绽开一个笑接下了对方的一杯酒，也就接下了后面的话语权。

　　温易柯始终挂着一脸老好人的微笑，拒绝了对方的，并比划出一个低到足以令对方吐血的数字。

　　漫天要价，就地还钱。

　　总体来说他发挥得还算中规中矩，唯一令他无语的是后半程林旻几乎没有说过一句话——大抵是自认功成身退，于是便不再理会其他事情。

　　这人懒得……和自己有得一拼。

　　温易柯这么想着，又瞟了林旻一眼。

　　经过长达两小时的鏖战，对方在喝完那两瓶价值不菲的白酒后十分难为情地表示还要再考虑一下价格，并希望下一次会面能让双方满意，期待双赢。温易柯挂着那张三十摄氏度的热情微笑与对方握手，而始终游离在外的林旻也终于回过神来，紧跟着温易柯起身，笑容谦和。

　　待到终于走出饭店门外，笑盈盈目送一行人开车远去，二人才松了一口气。

　　收回目光，下意识地对视一眼，心中却又警惕起来。

　　短暂的独处中，同类相遇的危机感若有似无地弥漫着。

　　“一直听几位学长提起温同学，今天总算是见面了。看来我们理科生还是缺乏表达能力啊，您比传说中还要优秀。”林旻先开了口，几句话恭维得温易柯一阵恶寒，但他还是浅笑着接了招，反手一个马屁拍了回去：“哪里，林同学你才是今天的决胜点啊，我只是照本宣科，您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

　　“说什么呢，我只是捎带的，要不是之前那位学长有事，我连个替补都算不上……”

　　双方推挡几句下来，表达了好一通“合作愉快”“相见恨晚”“依依不舍”之情。最后还是林旻的手机响了一声，他拿出来看一眼，抬头冲温易柯笑了笑：“时间也差不多了，温同学你怎么回去？”

　　温易柯也看了看表，应道：“借朋友的车来的。林同学你呢？要不我送你？”

　　林旻推了推眼镜，绽开一个天真无邪阳光灿烂的笑。

　　“谢谢。不过真巧，我也是借朋友的车来的，就不麻烦你了。”

　　……

　　双方到最后也没有让对方直呼自己名字的意思，于是矜持而礼貌地握手告别，那一脸笑模样却像是多年老友，接着在停车场入口分开，各自去找“跟朋友借来的车”。

　　林旻无意识地捻着指尖，似乎在回味最后握手的那一下，两人危险而隐秘地互相摩挲着指节。

　　就那么短短的一下，不到一秒。

　　他嗤笑了一声，拉开车门钻进车里，启动了那辆被郑明璇蹂躏过的揽胜极光。

　　甩了甩手，顺便抽张纸巾简单粗暴地抹掉了被触碰后的残留感，一脚油门冲出地下车库。

　　心里还在滚动着那几句令人恶寒的话，简直像是鬼畜中毒后的循环播放

　　什么精英，什么传说。

　　放尼玛彩虹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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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头，温易柯关上车门，却没急着离开，只是身心俱疲地靠在椅背上，顺便十分夕阳红地捏了捏眉心，然后摸出手机来给钟鸿海报信。

　　“怎么样？”那头贱兮兮地笑着。

　　“大概是成了，基础打得不错，我再给你找几个有资历的，你自己挑人去多谈几次——”

　　“我不是说这个！”一向自诩正直严肃的钟学长劈头打断，语气里满满是八卦之火熊熊燃烧，“我是问你，小旻子咋样？”

　　温易柯一愣，顿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这个“小旻子”是谁。想到这张脸，却瞬间笑出声来：“想什么呢，不可能。”

　　钟某表示难以置信十分怀疑。

　　“没跟你开玩笑，”温易柯接上蓝牙，把手机丢到副驾驶位上，边答话边启动了车子，“这人当朋友可以，别的还是饶了我吧。再说，我不是前两天刚带了一个，哪儿能那么禽.兽转头就换……等等！我在你们心里原来这么禽.兽的吗喂？！”

　　钟鸿海讪笑：“哪儿有……”

　　就是有吧？！

　　温易柯郁闷得险些来个车毁人亡，只好跳过话题：“刚带的这个你们还没见过吧，要不顺便把其他人约出来？……成，周六，找个热闹点的地方。”

　　钟鸿海心悦的几个地点都被温易柯一一否决，最后还是嘀咕着定了一个众人常去的地方，还大声抗议钱包空空。

　　“就当让他玩玩能死啊？”他笑骂了一声，那头钟学长亦是嬉皮笑脸，抢先挂了电话。

　　温易柯打灯转向，到底还是觉得有些好笑，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林旻故作谦和的那张脸，最后还是在拐上大路时，藏在迎面而来的阳光里笑出声来。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