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顾而知歆》温衍衍

4、4.何以言殇

　　晚上十点三十五分，知歆回到宿舍，思考了一会，决定给母亲歆丽娅打了个电话。

　　"喂，妈，睡了吗？"

　　"还没呢，刚备完课，这么晚打过来，有事？"歆丽娅女士是一名大学老师，在宁城大学教古汉语。

　　"妈，我想问你个问题。你认识温源和顾雅笙吗？哦，是这样，我就是今天参观学校，刚好看到了你和爸爸的名字在优秀校友栏，你们旁边就是他们的名字，看到你们一个班的，我就好奇来问问。"知歆并没有完全对歆丽娅说实话。

　　"认识啊，他们两跟你爸和我在高一都是一个班的，当年都是风云人物啊。只是前些年，他两出了交通事故，去世了，就只留下了个跟你年纪差不多大小的男孩，可怜啊，那小孩当年才13岁吧。诶，就是几年前我不是跟你说过一次要和你爸去参加一个葬礼吗，就是他们的……"

　　知歆突然想起了温顾，沉默了一会。

　　"喂，歆歆，你在听吗，喂……"

　　"哦哦，妈我先不跟你聊啦，宿舍要熄灯啦，你跟爸爸都早点休息吧，晚安。"

　　知歆匆匆挂了电话。宿舍门外的宿管阿姨还在大声咆哮着让各宿舍熄灯。

　　知歆躺在床上，回想起了今晚看见的，站在校友栏前的温顾的背影还有他一直在刨土的那双手，她想可能大概那个埋在土里的盒子对她和温顾而言是有不一样的意义吧。她把这件事当成是青春里名为"探险"的一个片段，而温顾却是在找寻着无比珍贵的回忆，哪怕这个盒子的存在也仅仅只是一个可能而已。

　　早上8点，学校里开始打起了第一节的上课铃，但3班教室内知歆旁边的座位依然是空的。

　　知歆想起了昨晚的事，隐隐有些担心。

　　第一节课是数学课。上课的是一个发型"地中海"的中年男老师，一脸严肃，一上来就显得极为不好说话的样子，甚至一进门还没做自我介绍就开始讲课堂纪律问题。

　　"……我上课绝不容许迟到，要是有迟到的，就全程站在教室后面听课，不交作业的，同样全程站在教室后面听课……"数学老师在台上还在滔滔不绝地讲着课堂纪律。

　　"报告。"众人往教室门口看过去，正是全班唯一一个迟到的温顾同学，正好撞在枪口上了。温顾看起来神色疲惫，眼底下的隐隐有些黑青色。

　　"这位同学，你刚刚在门口听到了我说的关于迟到该怎么办吗？"

　　"老师，我刚走到门口的时候，只听见您正在说没交作业怎么办。"

　　"那既然你来了，我就告诉你，迟到的同学，要站在教室后面听课，现在听到了吗？"

　　数学老师见温顾没吭声，补了一句，"拿着你的书去后面站着吧。"

　　温顾走到座位上，找着自己的数学书，准备站到教室后面。这时，坐在温顾旁边的知歆举手了。

　　"那位举手的同学，你有什么话说？"

　　"老师，他在门口的时候并未听到您说的关于迟到的惩罚措施，也就是说他是在知道您有这样的惩罚措施之前就迟到的，所以我觉得我们应该秉持着不知者无罪的原则。再者您设立如此严格的惩罚措施的出发点，是想让我们都不要去违反课堂纪律，而不是全体站着听课，所以我觉得您不该让他全程站在后面听课。"

　　在如此凝重的氛围下，知歆都不知道刚刚是哪来的勇气让她举手了，可能是昨晚的画面还历历在目？抑或是温顾站在门口的疲惫的神情？总之，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这番话已经说出来了，气氛变得更加沉重了。

　　反抗一个明眼人看就知道不好惹的老师着实不是一个明智之举，尤其是对知歆这种从小到大都是老师眼里的乖宝宝而言，说她顶撞老师，简直是天方夜谭。但知歆就是这么做了，带着些许孤勇和破釜沉舟。

　　当大家都以为以这位数学老师的脾气，知歆怕是要被"连坐"时，场面却反转了。

　　"我们数学讲究逻辑，既然刚才这位同学讲的有理有据，行，那个男同学，今天就当作是个警告，下次咱们就要按照规章制度来了。"数学老师摆了摆手，示意两人都坐下听课。

　　讲台上，数学老师正讲着知识点，知歆却往温顾那边递了张纸条。

　　"你昨晚送完我，是不是又去小花园找盒子了？"知歆在纸条上写上了自己的猜测。

　　温顾接过纸条看了一眼，兴致不高地轻声"嗯"了一声。

　　知歆看温顾这副神情，显然是挖土挖到深夜都没找到盒子。知歆在心里开始有点内疚起来。这个故事是她告诉人家的，虽然故事是真实的，但盒子未必就还在那片地底下，况且那个盒子可能对温顾来说极为重要，因为里面有着他已故父母的书信。虽然理性告诉她，找不到盒子跟她毫无关系，但是从小接受中华民族传统美德的熏陶，让知歆却不得不在意起这件事。

　　知歆正对盒子这件事做着心理建设的时候，温顾将刚才的纸条递了过来。知歆刚写的那句话下，多了一行清秀的字体，"谢谢"。

　　这声来自温顾的谢谢，自然不是谢的知歆问温顾昨晚是不是去挖盒子这件事，而是刚刚在课上就迟到这件事力挽狂澜的表现。

　　知歆觉得，虽然温顾很可能因为父母离世的原因形成了这么难琢磨的性格，但是还算是个明事理的人，知道别人帮了忙就说谢谢。

　　晚上10点晚自习结束。知歆撇下了宿友们又去了小花园。

　　虽然晚上光线不太好，但是隐约可见有四分之一的土都是被新翻过的，可想而知温顾昨晚在这里一定翻了很久，这也就不难解释他今早迟到的原因了。

　　知歆拿着小铲子，接着温顾的痕迹继续挖着。10点40了，距离熄灯也就只有20分钟了。看着自己极低的工作效率，知歆叹了口气，决定再挖这么一铲子就打道回府。

　　小铲子被用力地深深扎入土里，突然，知歆感觉铲子似乎是接触到了什么硬物，那一刻福至心灵，知歆隐约觉得铲子下面的就是那个盒子。

　　知歆小心翼翼地刨开周围的土，铲子接触到的硬物也逐渐重见天日。

　　是一个小铁盒，也好在是个铁盒，经历了这么多年，表面也就只是有些锈迹，如果是木盒埋在这片地下这么多年，怕是要被居住这片花田的小虫子当作窝了也说不定。

　　知歆打开铁盒，在面上的第一封信不是她和温顾父母的，但是落款却写着高一2班，年份也刚好是父母那一届的。知歆喜出望外，稍微平复一下心情后，知歆想着铁盒已经被自己找到，万一晚上温顾又来挖岂不是明天又要上演今天数学课的场景。于是知歆还来不及找自己父母的信件，便急匆匆抱着铁盒地往男生宿舍跑去。

　　一路上知歆想了无数个让宿管阿姨帮忙叫一个男生下来的理由，想来想去都觉得不合适。正当知歆在男生宿舍楼下徘徊的时候，知歆看见了一个男生要回宿舍，便跑上前去拽住人家，问道："诶，同学，你认识高一3班的温顾吗？"

　　这个男生好巧不巧就偏偏是温顾从小的死党，唐衍。唐衍点了点头，误以为知歆是来给温顾递情书的，"同学，你这要是送情书来的，这盒子也太旧了吧，难道这年头流行怀旧风？不是我说啊，同学，你这情书得多下点功夫啊……"

　　知歆见唐衍显然是误解了，但此时离熄灯仅仅只有五分钟了，只够跑回宿舍的了，知歆懒得跟唐衍解释那么多，只留下一句"你把这个交给他就好，他会明白的"就匆匆折返跑回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