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Atobe Keigo 迹部景吾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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迹部景吾想着，自己果然还是十分讨厌猫这种生物。
侧眼看过去，那只正在学校墙上优雅踱步的猫，居然跟他回忆中的那只如此相像。
这种生物，实在过于的反复无常。而他由衷的厌恶着这种特性。
母亲曾在家里养过一只纯种的布偶猫，它常游玩于自己后院的花园，滑如丝绸的皮毛衬着绿意在阳光下显得闪闪发亮，还有那一双慵懒而迷离的黄金瞳孔，像是永久的处于午睡的舒适，带着倦意和优雅。
那时，父亲却对他说，别靠近。
虽然他不明白这么一只灵巧而柔软的生物能为他带来什么样的危险？但他也始终没有主动靠近，而后来的事实也证明，父亲的警言与自己的直觉其实很准确。
十二岁的时候他与家人一同去了德国度过假期，受到父亲当地合作伙伴的邀请，他参与了一个晚宴。
晚宴的女主人显然是个热衷于此的贵妇，不过……这种上流社会的女性除了投身于这种奢靡的活动之外，还有什么东西能够消磨她们那些难以盛纳的无聊？
在奢华的宴会厅中，流光溢彩，觥筹交错，人们低声细语，时不时发出一阵矜持的微笑。对于孩子而言，成年人的高度需要他们仰望，因为仰望，所以权威，未成年理应成为他们一生中最为谦逊的时期。
但他，迹部景吾，显然是个例外，宴会上随着父亲游走在各色权贵面前，他已经学会了进退得体，学会了谈吐矜持。
但在人们激赏的眼光中，是否有至少一个人注意到呢？
已经学会了的隐藏使他把感情的自然外露视作可耻。
他，过早的拟态了一个帝王的坐姿。
在同龄人还没有摆脱哭泣求助的幻想时，他理所当然成为了一个典范……
而这，也成为了他一个被钉住的约束。
此时，宴会大厅突然的涌起了一股小小骚动，依照经验而言，迹部景吾断定有贵客莅临的想法。
……而事实也印证了他的猜测。
大厅正门，一个满脸笑意的男子正偕着一个女孩走了进来，两人过高的相似度使人毫不怀疑他们之间的关系。
那名男子的气度很是不凡，他昂扬着的笑意似乎把所有的人看作自己脚边的匍匐，真是令人气结的炫耀……
“是德国歌迪亚家族的当家。”父亲蹙着眉头。
“歌迪亚……吗？”迹部知道这个姓氏，他们在欧洲拥有很大的影响力，虽说是黑白两道的行当都在干，但最闻名的还是他们家族□□的一系。
这个人就是那个家族的当家人？难怪了……
“他身旁的女孩是他的女儿，叫桃瑞丝.歌迪亚。”父亲又淡淡跟他说着，“似乎……最近在美国好莱坞出道了，突然把女儿捧成明星，不知道他是什么想法。”
“哦？”迹部也不由的蹙了蹙眉，却不仅仅是为那个家族古怪做法的不解，还是为那个预料之外的名字感到熟悉，“桃瑞丝？就是最近上映那部电影的主演？”
“景吾你知道？”
他点点头，重新打量那个从刚刚就被他忽略的女孩。
那部电影是由俄罗斯作家纳博科夫代表作品《洛丽塔》所改编而成的，以这部令人熟悉的禁忌作品来改编成电影的，这属于第三个版本，却也是他印象最为深刻的版本。
电影造成了很大的轰动，所以他也看过，只知道里面主演的真名叫作桃瑞丝，却不知道紧随尾后的，是这么一个令人畏惧的姓氏。
这就是桃瑞丝真人了吗？迹部习惯性了抚着泪痔，还真是……让人意外呢……
电影里的她有着慑人的天赋，少女粗野的天真，早熟的盅惑，无动于衷的骄傲和那令人缺氧的美丽，都被她表现的淋漓尽致。以致于他甚至一度的认为，这个名叫桃瑞丝的女孩本身就是被智慧女神夺取美貌前的蛇女——美杜莎。
可是……那种放纵的邪美去了哪里？
迹部看着不远处那个一头银发的女孩，明明是相同的面容，为什么会显现出如此无趣的端庄？
此时，她的眼睛像一块暗哑的石头，连身上华美的礼服也因主人过于得体的举止而顿显失色。
太过平衡的美丽只会造就平庸。迹部有些惋惜于自己美学中一个典范的破灭
“走吧，去打声招呼。”父亲如是说。
“是的。”他冷淡的点了点头。
“哐！”
就在他话音刚落，不远处一个盛满果汁的高脚玻璃杯突的碎在了大理石的花纹上，西瓜红顿时四溅，并毫不客气的洒在了那个名叫桃瑞丝的女孩身上。
焦点再次集中，稍微用心的人都能察觉出他们父女之间并不和谐的气氛。只见她纤弱的手腕正被她父亲紧紧掐着，但即便如此，她脸上依旧还是平淡而木头的表情，那哑光的灰眸无畏的直视着那个比她高好几个头的男人。
“既然弄脏了裙子，那就先去洗洗吧。”过了半响，歌迪亚家族的当家人终于松开了自己女儿的手，声音慈祥而温柔。
“好的，父亲。”只见桃瑞丝微微敛下眼睛，转过头往侧门走去。
“真不好意思，各位请继续吧。”银发男人回过头来为女儿的反常致意着。
包括他父亲在内的人们都回以隐晦而教养的笑容，只除了他。
像是魔力作祟，迹部景吾向着她消失的方向走去。
在花园的偏隅，他看见了她小小的身躯正斜坐在树下，几撮偏银的长发粘挂在了外翻的树皮上，她眼眸低着，像是被斫伤过后，带着负伤的沉默，在听见自己脚下枯枝的折断的声音后，女孩迅速的抬起了头。
在昏暗的光线下，她眼睛奇异的变得灿若星辰，不同于电影中摄人的魅惑和方才无趣的端庄，那种光芒就像是一头反叛的小兽，对所有靠近她的东西都投以最深的警惕和敌意。
“你是谁！？”她用德语喝问，声音虚弱而冰冷。
“Atobe Keigo（迹部景吾）”他没有靠前，兴味的看着她突然的改变。
“A……Tobey……？”女孩显然对于日语的发音十分陌生。
“ATOBE！”迹部有些不悦自己被莫名起了个愚蠢的英文名字。
“Tobey（托比）。”女孩依旧重复着自己所理解到的发音。
“是ATO……哎……算了……”迹部无奈妥协，暗想着自己根本不需要为一个连名字的说不准的人计较那么多。
“那……Tobey你迷路了吗？”桃瑞丝站了起来，“梅林夫人举办的宴会是在另外一边……”
“我没有迷路！”他用德语冷冷反驳，难道他的样子像是会做出这么个不华丽的举动吗！？
“哦……”
“那你呢？”迹部明知故问，带点报复性的反问，“迷路了？”
此时，她脚边的枯叶被风吹起，银发宛如丝线，这让她在萧瑟中看起来显得恍惚，“或许……是的。”
迹部沉默，她隐晦的暗示令她的眼睛看来像是熄灭中的彩焰，这一个奇异的女孩……方才明明还是那么反叛而敌意的眼睛，此时倒是如此的哀婉。
“你想去哪里？”他不由的脱口而出。
桃瑞丝抬起头来看着他，眼神犹如深潭，“我想……离开这里。”
离开吗？
听懂了她的深意，迹部没有回答，只静静的看着她，而她也静静的看着他，一时之间，在银河清浅的夜里，两人都有种郡镜翕然的安宁感。
“为什么！为什么还是不行！？”突兀的一把女声打破了寂静，两人一怔，同时看向声源。
只见一名金发碧眼的美丽女子正在喷水池的中央揪着一名中年男子的衣领，嘶声力竭。
“够了梅琳达，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男子隔开她的手，语气冰冷的理着自己的衣领。
“我好不容易才知道你来了这里，为什么即使你到了慕尼黑都不愿意跟我联系？我只是想告诉你……”
“我说，够了！”男子依旧一脸冷淡，“今天我的儿子跟我一起来，我不想让他知道你的存在，懂吗？”
“Hirofumi，我、我并不是想打扰你，只是……”
中年男子明显已经到达了忍耐的极限，便再没回应一句，扭头就走。
“Hirofumi！”女子追了上去。
纠缠的两人就这么消失在了灌木丛后的孩子眼中。
“Hiro……Hero？”又是一个难以发音的名字。
“是Hirofumi（宏文）。”身边传来淡淡的纠正声。
“Hero！”她仍是坚持着自己的发音，“好奇怪……居然叫HERO（英雄）……”
沉默。
这厢等了半饷依旧没有得到一点回应，桃瑞丝终于扭过头去看那个叫Tobey的男孩，“……诶！？”
本在自己身边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悄走开，远处的夜色中只剩下一个灰白的背影。
“Tobey！”她站起来追了上去，“你怎么了？”
“没什么。”他字句铿锵，让人感受到一股压抑的怒气。
“可是你为什么突然就走了？”
“……那个男人是我父亲！”迹部突然站定，却没有回过头，“懂吗？一场豪门世家中一再重复的桥段，只不过这次是发生在了本大爷的身上！”
“Tobey……”像是终于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侧后的女孩僵住了。
“不过如此罢了。”其实迹部也很奇怪，在亲眼目睹到自己父亲的背叛后，为什么居然还能做到如此滴水不漏……
哼，看来教养对他来说的影响真的很大。
“不过如此？”身后女孩喃喃着，“说得你……像是习惯了一样。”
习惯吗？他沉默。
父母间的相敬如宾他早已习惯，隐藏的暗示也在从前一直朝他发出警示，如今的反应，不过是他从前适应性练习的结果……
他亲眼见证成年人的谎言。
“我只是从来没有仰赖过任何东西。”包括所谓的亲情……
迹部微微一叹，正想跨步离开，身后却突然传来了一阵低低的呜咽。
“……你又怎么了？”他蹙眉回过头。
“我讨厌你的谎话。”女孩偏过头，晶莹的泪珠止不住的从她的脸颊上滑落，“少在那里假装了……”
“这是你哭的理由？”迹部只觉得烦躁。
她没有回答，低下头，眼泪的来势更是凶猛，“明明是同样的事……为什么你就可以假装……而我……却不能……你明明……也只是个小鬼而已……”
他一怔，有点明白在这个女孩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果然……这不过是上流阶层一再重复的桥段罢了。
重复，一再的重复，所以这样的结局并不难预见，她恐怕就是因此而回想起从前某段不愉快的记忆吧……
这种家庭给予他们的东西往往比普通家庭的要多得多……
无论是爱，还是伤害。
“当你不抱期望，就没有被侵犯的领域了。”迹部淡淡的说。
抬头看向他，然后，桃瑞丝反而蹲了下来，捂在双膝中哭得更凶。
“你又哭什么啊？”他还不习惯眼前女孩多变的印象，此时的她脆弱得像只在泥泞中挣扎的蝴蝶，正在无力的赴约着死亡的命运。
“我是……我是……为你在哭……”她发出闷闷的声响，“为我……也为你……”
为他而哭？多么……可笑的话……
他从小就对温情怀有早熟的警惕与回避，所谓爱，对他来说，早已落幕。
但是，迹部却突然感觉到心中某处地方变得柔软起来，他张了张嘴，瞬间放逐了自己。
“……不要哭了，我带你离开吧。”
这是他们一次小小的逃亡，那个叫桃瑞丝的女孩甚至还打趣的问他能否称作私奔。
漫天的落叶如同纸钱，扬撒在两个正在奔赴未知的孩子身上。
这一公里，他们都陷入了一场催眠般的梦境。
“啊啊~真是有趣。”拐角处，一个银发的男子突然挡住了他们的去路，“我的女儿竟然已经懂得私逃了？”
是歌迪亚家族的当家！迹部警钟大响，横了一步站在了父女间直线上。
“哦？居然还带上了一个小小的仆役。”
“我不是！”他果然讨厌这个男人身上的傲慢。
“那是什么？救世主？”男子大笑开来。
“你……！”
“好了。”男子突的一叹，“该回去了，我的小女儿，你知道如果我生气了，后果会是什么样的。”
他眼睛直接越过他看向自己身后的女孩。
“不要怕，本大爷不会让他伤害你的！”
歌迪亚家族虽然嚣张，但那也不过是在欧洲，只要把她带回亚洲，带回日本，那就……
“我知道了。”她直接挣开了他的手，越过他，走向那个男子的身边。
“你！”迹部一愣。
“父亲，回去吧。”她依旧背对着自己，“……求你。”
在听到女儿带着点颤意的恳求后，银发的男子有趣的看向了迹部，“好吧。”
这次，他顺从了她。
“这算什么……”
秋风旋起落叶，在他耳畔呼啸。
父女两人就这么在他眼前消失。
迹部景吾感到震怒，聪明如他，怎么会不了解她的用意？
可是，他却感受到自己如同手术中的人，正在被处以正面的暴力，那种暴力，其实也是保护，但这种保护侵犯了他，首先侵犯的，是他的自信与尊严。
她为什么不能相信自己，并甘愿走向深渊？
但是他此时还不知道，那个女孩不是叫作桃瑞丝，而是叫做月花。
而在月花的记忆中，这个男孩叫做Tobey。
从德国回到日本，迹部仍然不能释怀。
“喵~”
花园中，母亲所豢养的猫咪不知什么时候蹭在他的脚上。
他低头，那只漂亮的布偶猫正带着爱娇的气息看着自己。
是为了自己手上那盘食物吧？迹部想着。
看着猫咪开始连翻带滚的耍起免费的表演，他觉得有趣，便低下身给了它一块食物，它闻了闻，开始俯下，兴致盎然的吃了起来。
不得不否认，这种小小的生灵很有让人怜惜的魅力，迹部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喵！！”只见它突的跳了起来，怒目圆瞪，并朝他伸出了利爪。
指尖上瞬间划出了一道血痕。
他顿住，看着猫咪扬起尾巴开始优雅的踱步远去，刚刚讨好的表演仿佛与它无关。
突然觉得心寒……
它们如此的反复无常，它们居然能随机扮演所有有利于自己的角色，它们聪明，懂得选择最能保护自己一方，它们时刻度量，总是能如此残忍而精确的计算出两方的强弱。
迹部景吾想着，自己果然还是十分讨厌猫这种生物。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Atobe Keig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