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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浪迹篇01 再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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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众人撤回屋内,上官英梦一脸惊魂未定地被送去休息了,而上官门主则皱起眉头叫住欧阳少华:
“欧阳公子在江湖上声名颇佳,如今却与魔教女子有所瓜葛,实在叫人痛心。你若是爱惜名誉,还是就此解释一下为好。”
上官门主正色道,“方才那妖女说你被她们的圣女垂青,到底是怎么回事?”
欧阳少华陷入挣扎,他已经明白过来萨朱留下的线索正是光明教正在寻找的东西,却不知道是否该说与其他人听。这个时候沈凉忽然插嘴道:“不如我来说吧。大少爷恐怕并不大愿意想起那个场景。”
欧阳少华顿时明白过来沈凉是在替自己解围,只听男人果然描述了一下萨朱闯入屋子,逼他背诗,然后他追出去二人一道发现萨朱的尸身的经过,却没有提臂环的事情。
“至于她这么做的理由想必你们也知道了,只不过是因为将大少爷误认成其他人罢了。”
沈凉说完,又看了一眼低着头的南宫姑娘,“接下来的事情,恐怕还是要问问小姑娘的意见。你爹拼命要藏好的东西,你愿意告诉我们么?”
南宫姑娘恍惚了一下,回过神。
“无妨...毕竟...欧阳公子已经说了...那里面也别无他物...如今东西早已不在南宫家...不如说出来...好叫那些人...且再无必要...对南宫家...”
她本想说日后再不会有人因此对南宫家不利,又转而想起如今南宫家便只剩自己一人,不禁又哽咽起来。
既然南宫姑娘表了态,欧阳少华也就将关于密室之中石碑上的诗句和碑文的发现告诉了其他人。
肖飞听罢,忽然长叹一口气。
“那顾倾城逼问我们‘地图’的下落,原来如此...五方印与明鉴天池...这便很明白了。诗句是关于明鉴天池的位置的,而暗格里本该藏着的就该是记载着五方印所在之处的地图了。”
“所谓五方印和明鉴天池,到底有什么含义?听起来这石碑的作者是为了告诉后人,动用这些东西后果会很严重。”沈凉说,“既然如此,为何光明教要花大功夫得到这些?莫非能得到比自己的失去的更有价值的东西么?”
“就是这样。虽然不知道到底能得到什么,但若是什么都得不到,肯定也不会有人使用。”
明白了光明教的目的之后,肖飞又对欧阳少华说:
“之前叫你随机应变,却没想到反被对方套出了些东西。这是我的疏忽。”
“你这该不是习惯性把大少爷当成老夏家那乖觉小子了吧?”
沈凉摸着下巴道。肖飞无言,在洪帮时遇到许多相近的情况,他确实总是习惯让夏怀瑾去“随机应变”,于是也就跟欧阳少华这么说了。不想论机变与临场反应,欧阳少华毕竟是不如夏怀瑾那么乖觉灵敏。
肖飞咳嗽了一下道:
“姑且不论其他,如今更重要的事情是,欧阳公子已经被被光明教盯上了。就肖某所知,光明教的圣火追杀令一旦下达,目标无论是谁,至今无一生还。”
见欧阳少华脸色骤变,他又加了几句:“虽说有沈谷主在的话,倒也无需过于忧虑。只是若情况允许,还是暂时避一避为好...”
......
众人一直商讨到半夜,才各自散去。欧阳少华心中一团乱麻,实在睡不着,在榻上翻来覆去,却听到有人在敲自己的窗户,打开一看竟是沈凉。
“大少爷果然还没睡,”沈凉自觉地翻窗进屋,“睡不着?”
欧阳少华无言地点点头。见他连自己翻窗的行径都不计较了,显然情绪低落,又想到他今天遭遇了些什么事情,沈凉不禁叹息。
“本来是想来瞧瞧你,既然还醒着,不如问你件事...大少爷愿不愿意跟我回逍遥谷?”
他问得平淡,语气十分随意仿佛是在问“要不要一起出去吃饭”。然而如今这情况下,欧阳少华立刻抬起了头。
“会给你们带来——”
“我的大少爷哟。哥说过了吧,你已经是我逍遥谷的人了。你以为哥说着完的?没有其他意见的话就这么定了。逍遥谷虽然人少,但是可不好进。若是要避避风头,那里最好。”
男人伸手点了点欧阳少华的眉心,“别皱眉了,早点睡觉。”
“......”欧阳少华怔怔地看着他,默默点了点头,忽而又想起什么,“...话说你干嘛要翻窗?”
“近。走门的话要绕道。”
沈凉轻轻笑了一下,又翻窗出去了。
次日欧阳少华与沈凉离开时,南宫姑娘并未来辞行。然而画舫远去时,欧阳少华看到那个羸弱纤瘦的身影远远地站在码头。
少女的眼睛红肿,神情悲伤欲绝。走之前上官门主问要不要送她去其他亲属处暂避,却被拒绝了;肖飞也说若是有意向,可随时问洪帮请求庇护,也被委婉谢绝。一个小姑娘家该如何撑起这份家业,谁都不知道,却也无力再劝,只得放她去了。
少女的身形在湖风之中摇摆着,仿佛将要被风吹落枝头的花。
沈凉看了看欧阳少华的表情,“舍不得人家?”
欧阳少华摇摇头。
“那丫头是个好姑娘。南宫门主就是把她保护得太好,不然若是由她来继承南宫家的绝学,必定能比她师兄更加合适。”
沈凉缓缓道。方才他见这姑娘先后谢绝了上官清正和肖飞的好意,便知道她已经决意自己担负起南宫家的责任了,于是什么都没有说,反而给她指点了几下功夫。
南宫家丫头虽然功夫不精,然而聪慧过人,极擅长书法诗词且能过目不忘,更何况她确实也从南宫门主身上继承了完整的判官笔法,虽然运用得极不纯熟,却胜在运笔精准写意准确,又有些内功根基,若是愿意习武,日后也必定能有一番成就。
“本该在庇荫下好好成长,如今忽然被扔进风雨之中。若是她愿意委身嫁人,想必是最好的选择。可是她偏选了最艰难的那条。”
沈凉谓叹。
欧阳少华低声道:“她当然是个好姑娘。可惜无论如何,我并不会娶她。”
沈凉想起之前欧阳门主还让大少爷娶南宫家丫头来着,不禁看向欧阳少华。只听对方继续道:“南宫姑娘就算再大度,章兄仍然是因为我而死。无论如何我都没有办法...”
“...所以你其实挺喜欢人家?”沈凉脸色古怪。
“不是...话说沈谷主不也教了她功夫么。南宫姑娘如此坚强,我怜惜她一下又怎么了?”欧阳少华撇过头。
“...等等,大少爷这是在吃味?”听青年忽然换上敬称,沈凉一下子觉得哪里不对,“哥指点她两下,日后她多少也有点自保的功夫了,又没有收她做徒弟...”
“......”欧阳少华不说话了,他何尝不知道自己有点取闹,但是这还是架不住刚才他看到沈凉指点南宫家丫头时心里涌上的种种不是滋味啊。偏偏自己又因为章鸿震的事自觉对南宫娇云有愧,心下更是五味瓶翻倒一般杂陈。
沈凉不禁抓着头发叹了一口气。他走南闯北时,这种顺手指点可多了去了,这大少爷要知道了,日后这醋岂不是要成海淹了...
“...都是遭逢变故,我却比她幸运得多。”欧阳少华沉默了一会再开口了,“我又是何德何能,能让沈大哥一路保驾护航。而她却身边无一人能依靠,这么一想,我更是觉得替她难过...又想着她目前的状况是有我几分原因,就更没有理由去说你...抱歉。”
“这你倒是不用太操心。”沈凉听他这么说,不禁又伸手揉了揉他的头,“我与老肖说过了。就算南宫家丫头拒绝受洪帮庇护,老肖还是会在暗中让洛阳分舵的多照看着。”
“诶?”欧阳少华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了什么,“你与肖叔做了什么交易?”
“看来大少爷也很清楚老肖这亲兄弟明算账的作风啊。当然是要护着他去江夏,所以咱俩的二人旅程算是结束了。”
洪帮总舵坐落在江夏,欧阳少华也明白过来。
44-2
二人取了坐骑,沈凉又去唤了自己的猎隼,小黑背上的羽毛间钻出个小脑袋,之前在龙脊山上捡到的那只小黄鹰已经开始褪去绒毛,眼瞅着已经有了日后猛禽的雏形。给猎隼喂了些肉食,再准备些路上的干粮,眼看日头接近正午,肖副帮主不见人影,反而是有不速之客不请自来。
“就是他们两个!”
那个黄河帮看门的弟子指着他们,“就是他们打晕了我,闯进了黄河帮的地盘虏走了南宫小姐,还害死了帮主和三头领!”
三个气势汹汹的大汉分别扛着狼牙棒、大剑和流星锤,立刻带着一帮弟子把这条街围了个水泄不通。
看着周围举着各种奇形怪状武器的一众流氓地痞,沈凉叹了口气,“各位让让成么?哥还有事,没空陪你们耍。”
“这穷酸老爷们还放大话,今儿哥们几个就让你们知道,我们黄河帮不是你们惹得起的!小的们上!”
欧阳少华正要拔剑时,眼前又猛然闪过昨天自己双手浸血的情形,握剑的手竟然有些颤抖。沈凉将他往旁边一推,然后转手便推了一掌出去,冲上来的十数个黄河帮弟子纷纷被震飞,竟是在瞬间便将周围清了个干净。
那三个领头的见这寒酸的男人出手不凡,这才想起对方实力尚在死去的雷帮主之上,心下顿时生了退却,然而又放不下脸面,纷纷怒吼着冲了过来。
沈凉一手扯过武器前端,将那持流星锤的大汉拉得飞离地面,狠狠甩向旁边那持狼牙棒的汉子;然后转身又是一脚飞踢将那拿大剑的汉子的武器踹飞出去。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他轻轻松松地拎起其中一人的领子,看了一眼周围面露惧色的的黄河帮众人,挑了挑眉头。
“哥不太喜欢被人追着跑,所以得让你们长点记性。”
旁边黄河帮众人既想冲上来,又畏惧沈凉,眼睁睁看着沈凉把这三人的衣服扒了,拿了跟结实的麻绳,将这三个赤条条的汉子挂在了旁边矮墙上。偏偏这处离黄河帮藏身的暗巷也不远,来往的不光是普通行人,渐渐的那些需要给黄河帮上贡的流莺野燕们也聚集了。黄河帮向来是地方一霸,虽然在洛阳的势力不大,却因为行事霸道总会被人避让三分,如今寻仇不成反而面子丢光,更是羞愤欲死。
只见沈凉老神在在,二郎腿一翘,在旁边一坐,旁边又没人敢过来,他朝欧阳少华道:“大少爷去找找老肖,让他过来把这烂摊子收了。”
欧阳少华还没回答,肖飞已经领着一众洪帮弟子分开了黄河帮的人群。看到眼前这情形,肖副帮主立刻明白过来,对沈凉说:“不好意思,洛阳分舵的听说肖某要走,又多耽搁了好一会。...接下来的事情让肖某来处理即可。黄河帮要找沈谷主麻烦,肖某的责任怎么算也得有一半。今日请姑且在此逗留半日,明日了结黄河帮的事情,我们便可安心上路。”
沈凉也不再多问,将那三个黄河帮的小头领扔给了肖飞,然后转过头对欧阳少华说:“大少爷去换身低调点的衣服吧。现在开始一路上会有不少苍蝇追着我们,若是还与之前一样,实在太过醒目了。”
欧阳少华听罢,想起光明教,便点了点头。
沈凉帮他置了几身行头,顺口还说了些该如何才能不引人注目地消失在人群里,如何应对方才那般纠缠等等。
末了,男人又想了想,最终还是开口道:“方才你的手在抖。”
“.......”欧阳少华没有反驳。他从未杀过人,误杀南宫家首徒的事情对他的冲击其实很大,他就算努力做出冷静自持的样子,却没有办法瞒过沈凉。
“哥第一次杀人时,跪在地上吐了一个晚上,因此也不跟你说些什么‘不是你的错’之类的废话。”男人淡淡道,“只是你要知道,江湖之中,有许多时候便是你不杀别人,别人便要杀你。你若是没有杀死南宫家首徒,也许就要被顾倾城所杀。哥当然希望你能一直保持这份纯净的初心,但是若是你会因此而丧命,为师更宁愿教你如何去杀人——为了求生,又或者为了自己的原则。”
欧阳少华怔住,想起有关逍遥谷谷主的种种逸闻,沈凉在沙场上征战四方时,不过与如今的自己一般大;卸甲归田时,也才二十有三。若说他没杀过人,那是谁都不会信的。
“战场上毕竟不同。军令如山,就算要追究...”
“有何不同?战场上死去的任何人,难道不也是某个母亲的儿子,或者某个妹妹的兄长,某个姑娘的夫君么?他们难道与南宫家首徒有任何不一样?”
“......”
“杀人本身便不是一件好事。尽管这话由哥来说是绝没有什么说服力的,然而我想大少爷也明白:因为一己私欲而杀人,与为了生存和信念而杀人之间是绝不相同的。这个才是万万不能踏过的底线:一旦越过,那便是朝着危险的深渊愈滑愈深了。可惜武林之中有许多人都混淆了这二者的区别。黄河帮是如此,妖女顾倾城亦是如此。”
男人说罢,又轻轻笑起来,有些怜惜地道:
“正是因为知道大少爷并未想过要取任何人性命,哥才会这么说:你若是觉得自己对南宫家首徒的丧命负有责任,那便也无妨。将这份愧疚记着吧,然后化为力量:磨练自己,日后再去替他跟光明教讨这笔帐。”
二人正说着,这时旁边的街上忽然传来一阵喧嚣和刀剑相击的动静,忽然有一道黑影掠过他们身旁,那削瘦的黑色衣装的男人手中击出一道华丽的黑与红的剑锋,看到他们时,双方都吃了一惊。那黑衣的男人回身逼退了追上来的几名女子,对欧阳少华咧嘴一笑道:
“别来无恙啊,大少爷!”
这人竟是之前武林大会上出来搅局的崔光晗!
嘴上仿佛嘲讽似的跟欧阳少华打着招呼,崔光晗上手却一剑朝着旁边沈凉刺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