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回忆（1） 后来，沈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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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沈弈晨回想了一下他的前半生，这半生中最快乐与最悲伤，大概都是他给他的了。
至于现在还认不认识，又有什么？
如果可以，他倒比谁都希望他们可以从未认识。
只是，在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合理和美好的都能按照自己的愿望存在或实现；若真的给他回到过去重新选择一遍的机会，他想他还是会选择遇到他。
沈弈晨从小家境贫寒，虽然沈长生在儿子14岁那年回来做起了小生意，自此让沈家的经济状况发生了质的变化，可从来节俭惯了的沈家父母在生活习惯上却没有多大的改善。
在有些老一辈人的眼里，养大一个孩子最大的秘诀就是天凉了加衣裳，肚子饿了给吃的，生病了看医生，该上学了就丢进学校。
至于穿的好不好，吃的好不好，营养不营养均不在他们考虑范围之内。
所以正值长身体又用脑子的沈弈晨，终于在高三快毕业那年瘦到了极限。班上的同学都不叫他的名字，都爱叫他竹竿儿，后来他们觉得竹竿儿都把沈弈晨喊胖了，就喊他干丝儿、干豇豆。
沈弈晨读书读的小，高三都毕业了才满的17岁，加上男孩子心智成熟较晚，羞耻心没那么强烈，一心都扑在学习上。只要不是太难听的话，不管同学们怎么称呼他，他都不介意。
他的瘦弱也引起了学校老师的注意。
一开始他们以为他家境贫寒，不好说，怕伤了孩子自尊心，后来听说他们家在开饭馆，有房有车，虽说不算特别富裕，也是个小康之家。
于是班主任坐不住了，她在一次家长会后把沈母喊到办公室语重心长的说了很多：“孩子太瘦了，过不了几个月就要高考了，家里伙食还是尽量开好一点，别到时候还没考就先把孩子给累垮了。”
“他们现在读书每天从早上到晚，又费脑力又费体力，压力特别大。不要心疼钱，该花的时候还是要花。特别是你们家沈弈晨还那么瘦，又是长身体的年纪，营养没跟上可是会影响身高和智力的。”
听了班主任的忠告，沈母这才开始隔三差五的往家里买肉，三天两头的炖鸡炖鸭。
经过几个月的照料，沈弈晨终于在高考前脸色红润，脸上有肉了。
由于从小和父母在一起的时间不多，沈弈晨平日里跟父母的关系并不好，沈长生是个脾气比较暴躁的人，每每遇到和沈弈晨有意见冲突的地方说不上三句就开吵，有时候还要扬手打人。
沈弈晨觉得有这样一个没文化又野蛮的父亲是件很丢脸的事，于是读中学期间他从来不许沈长生去学校找他，开家长会也只能沈母去。
为此在高三毕业填志愿的时候，他想也没想的就给自己填了一个离家很远的学校，每年只寒暑假才回家。
眼不见，心才不烦。
第一年，沈弈晨为自己终于脱离苦海获得自由洋洋得意。从此，再没人整天在他耳边絮絮叨叨念个没完了。
第二年，沈弈晨暑假也不回家了，他在外面做兼职，他想毕业后就不回去了。他要远离家里那个野蛮人。
第三年结束，沈弈晨生病了，本来就瘦弱的他因为一次感冒病倒了，沈长生和妻子赶到学校的时候，沈弈晨还没出院。
后来沈长生在医生那儿才知道，由于沈弈晨周一到周五上课周末上班，很多时候忙着赶时间都没有好好吃饭，经常饱一顿饿一顿，已经得了胃病，再加上他的身体本就瘦弱，这样长期处于上课与上班的轮轴转超负荷使用把本就不够强健的身体给累垮了。
平日里清秀爱笑、活波开朗的沈弈晨因为一个小感冒在学校晕倒了。
一开始学校以为他得了流感，吓得将与他接触过的人都隔离了起来，这其中还包括给他上过课的老师，顺便通知了他远在家乡的父母。
结果检查完了之后才知道他就是长期营养不良又超负荷工作把自己给累趴下了。那个小感冒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要怎么样才能让他的身体好起来？”沈长生紧张的问。
“你儿子还年轻，说白了他就是吃的太差了，又太累了，身体受不了了才会一病不起。”
“……医生，我就这一个儿子，求你一定要救救他啊……”一听说要一病不起，沈母吓得脸都白了。
医生愣住了，随即想到应该是自己的话把对方给吓到了，于是换了种说法：“你放心，他还不至于那么严重。年轻人，身体不好多锻炼锻炼就行……平时不要太节约，该吃的还是要吃才是。”
他接着又说：“平时可以多跑跑步，男孩子，没事儿的时候可以打打篮球，游游泳。打打乒乓球、羽毛球也可以。”
沈长生觉得不可思议，不用吃药吗？
“这样就可以了吗？”
“对，就这样就可以了。”
“那要多久才能恢复啊？”
“这个嘛，因人而异。不过多锻炼身体总是好的，我自己平时吃完晚饭都要出去走走。你看那些运动员跟军人，平日里训练锻炼的多，一年到头都很难见他们打个喷嚏，就算有个小病小感冒的人家不吃药自己就能好；但是你儿子就不行。你儿子身体太差了。”
医生的一番话，就像一只婴儿的手揪着沈长生的心，疼得他都觉得自己要死了。
他有些责怪自己，如果当初不把沈弈晨丢给他爷爷奶奶，也许他就不会跟他们这般生分了；那他此刻就不会躺在床上了。一开始沈弈晨不跟他们要生活费的时候他们还到处跟人炫耀自己的儿子是多么的有出息，多么的懂事、听话。现在他恨不得，他可以不那么听话、不那么懂事。
沈弈晨出院后，经过商定沈母在学校附近租了个房子，专门照顾沈弈晨的饮食起居。
她每天都变着花儿的给沈弈晨做各种好吃的。
为了让儿子身体好起来，她还要变着花儿的哄骗他跟自己出门散步。
可沈弈晨哪会愿意跟她出去散步啊。
一年过去了，沈弈晨比以前胖点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他还是一点小感冒就要折腾十天半个月不见好。有几次还因为周末在家睡了懒觉没及时吃早饭低血糖晕倒了。
沈母在身边，可以照顾起居，却不能让他锻炼。
医生说，锻炼的效果最明显了。
让儿子再去当运动员、体育生肯定是没戏了，老两口一合计，终于在沈弈晨参加毕业答辩的前夕偷偷给他填了参军志愿书。
等沈弈晨参加完毕业答辩回到家，体检通知也到家了。
看到体检通知的那一刹那，沈弈晨惊得目瞪口呆，他没想到他的父母受了那个无良医生的蛊惑，居然如此丧心病狂，要将他送到部队去。
他是中午到的家，下午看到体检通知单的时候就跟父母吵了一架。
沈母本来也舍不得让沈弈晨去部队里吃苦，可是耐不住沈长生的规劝；加上他又是大学生，在部队也属于稀缺，武装部部长一听说沈弈晨不仅是个大学生还是个名牌大学的大学生，脸都笑烂了。当即就保证只要沈弈晨体检合格，一定要给他安排个好去处，好让他发光发热，还说以沈弈晨的学历，只要干得好用不了多久就能提干。
这时候的大学生早就已经不包分配工作了。
沈母一想，要是沈弈晨真能提个干的话，也算找了个铁饭碗，和平年代又不打仗，苦点累点好歹把他身体给弄好了，算得上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沈弈晨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来，也不说话。
晚上沈母轻言细语的在门口劝。
“弈晨，你开门，是妈妈。”
……
“妈知道你不愿意去部队，可是你这身体这么差，我们也很担心啊……你看你这身体，动不动就生病，一生病就十天半月好不了，将来哪个姑娘敢嫁给你，我跟你爸爸还指望着你早点成家抱孙子呢。”
……
沈母在门前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说了很多，沈弈晨至始至终都没有说一句话。
最后沈母妥协了，说：“这个名啊是你爸爸早就报了的，不去不行。不过……征兵条件那么严格，我看你这小身板儿啊……估计第一项就会被刷下来。刚你爸还说要找绳子，明天绑也要把你绑去……你反正也过不了，就自己去走走过场嘛。要是你爸爸明天真要把你绑去，你说这一路上这么多人，医院里也那么多人……”
沈母的话还没说完，房门突然开了，沈弈晨站在黑暗里，眼睛泛着光，他肯定的说：“我去！”
第二天沈弈晨兴高采烈的跟着沈长生到医院做了体检，兴高采烈的回了家。
他觉得沈母说的对，他这弱不禁风、文弱书生的身体，估计除了身高合适以外，其他的都不合格，所以在检查的时候他表现出了极度的配合，甚至都没想过做点小手脚。
他都没有等结果出来，就开始马不停蹄的找工作了。
他认定了自己的身体各项指标都不合格，不被选上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所以当大半个月过去后，当隔壁邻居都在问他工作找的怎么样了他的父母都没有关心过他的工作情况的时候，他有些纳闷了。
沈长生还是照样每天忙店里的生意，只是每天出门的时间变晚了，回家的时间变早了。
沈母还是每天都要给他变着花儿的做好吃的，只是每天餐桌上的菜变多了。
他们还总是给他夹菜，一开始他觉得受宠若惊，原来他的父母还可以有这么温情的一面。后来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具体是哪儿不对。
特别是有一天沈长生突然跑来问他想不想去哪儿玩儿两天，他都毕业了，应该有个毕业旅行。他们可以把铺子关几天，一家三口出去玩儿一下，只是不能走太远。
他们还偷偷从沈弈晨的同学纪念册里拿了一张沈弈晨自己的毕业照照片，去照相馆放大了裱进了相框里，放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
沈弈晨虽然觉得奇怪，但又觉得一切都很合情合理。儿子毕业了，父亲想带儿子出去走走当作毕业的礼物，母亲想着儿子终于毕业于是将他的毕业照裱起来当作纪念的同时还可以拿来跟亲友炫耀当谈资，似乎没什么不妥之处。
又过了一个月，当沈弈晨高兴的捧着他的第一个月薪水，准备带着家人去吃一顿好的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发工资这天，沈弈晨特意下了个早班，他是先去城边乡下接了爷爷奶奶到饭店，再回家请的父母。
他手里甩着钥匙圈儿一路小跑着上楼，心情不错的哼着小曲儿，在心里盘算着怎么跟父母炫耀他的这份不错的薪水，期待着他们赞赏的目光。
只是当他推开门的时候，迎接他的却是客厅里三位身穿秋季常服正起身跟父亲握手道别要走的领导，沈长生右手边的沙发上摆放着一套叠放整齐的迷彩服，上面压着腰带跟作训帽。
三位领导都对沈弈晨表现出了极度的热情和喜爱，沈弈晨虽心中有诸多怨言也不好发作，只能闷在心里，气的脸红脖子粗却还要假装没事儿人一样的跟他们挥手告别。
等到他们前脚刚踏出家门，后脚沈弈晨就在家里闹上了天。
“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我到底是不是你们亲生的啊？……我都说了我不想去部队，你们偷偷给我报了名就算了，现在还丧心病狂到改我的体检报告，有你们这样狠心的父母吗？”
沈长生说：“改你的体检报告？你自己的体检报告你自己心里没数吗？你爸要是有那能耐，至于混成现在这样？”
“你是不是行贿了？说！你是不是给他们送礼了？我要去告你们。”
沈长生生气了，他凶到：“你去告啊，我看到时候是你进去还是我进去。”
沈弈晨气的开始口不择言，直接喊了沈长生的名字，说：“沈长生！我再跟你说一遍，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哼！”
沈长生第一次被儿子这样喊着名字凶，顿时火冒三丈，抄起脚上的鞋就往沈弈晨身上砸。
沈弈晨躲闪着在屋里一通乱跑。
最后没辙，只得把沈长生父亲沈老爷子请来评理。
本以为最疼爱自己的爷爷一定会站在自己这一边，没曾想，沈老爷子一听孙子要去参军，高兴坏了。
老爷子说，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参军，如果这次沈弈晨能去也算是替他完成了一个心愿。
他还说，现在的好日子，都是先烈们换来的。他感谢他们让他能吃饱饭，穿暖衣，后人不能忘本，要懂得奉献。
……
耐不住沈老爷子的一番真情，沈弈晨最后终于点了头。
答应加入中国人民解放军的队伍。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回忆（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