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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地狱般的新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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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传来模糊的脚步声,人声,朦胧但又像沉重的石子坠落在自己的脑海里。想睁开眼睛可是眼皮太沉重。记忆仿佛空无一物,像一个刚刚降临人世的婴儿。身体好沉,喉咙里仿佛有咸咸的血腥味,下意识活动自己的身体,可怕的痛感即刻阻止了。
红沉终于挣扎着睁开自己的眼睛,空洞的看着床顶。灵魂仍在摸索,我是谁,这是哪里,发生了什么…突然听到女声,“这位姑娘醒了!快去叫来公子和大夫!”脚步声攒动起来,不一会床边围上来四五个应是侍女小厮的人,人人面带欢喜,为眼前这位陌生姑娘的想来而激动着。又过一会,四五个人分开,绕出两三个人的位置来。又来了两个人。一个是中年长者,另一个是年轻的男子。长者开始检查患者的身体。年轻的男子静静伫立在一旁,眼中露出关心的神色。
红沉还未理出任何头绪,只是木然的看到年轻的男子时,心头突然袭来一股浓重到无法承受的悲伤。泪水从还有些涣散的眼睛中汹涌而出,一时不止。一时,四周静住,无人作声,大夫也停下动作。
他不是宿远。时间的断层又重新连接上。她想起来了大婚,满身是血的宿远,追兵,断崖,那时宿远说:“父母已逝,我不想苟且偷生,若是我能活下来,定会去找你。”
泪无法停住。大夫做了简单的诊断,唤其他人一并出去,交代了些事情。此时屋中只剩下红沉。不一会儿,只见那个年轻的男子返回她的床边。他侧身坐下,微微颔首面对着红沉。
“姑娘可能听见我说话?”年轻男子问。
红沉一时不知该如何发声,只是下意识的用身体微弱的动静回复了一下。
“不知道姑娘为何如此伤心,想来是遭遇了天大的劫难,否则身上也不会有这么重的伤。那日我去狩猎,路过河边,下人发现了姑娘,就把姑娘救了回来。虽然不知其他,但姑娘一人可以救回来,也是值得高兴的事。姑娘若是一直这样泪流不止,怕是会伤了身体,”年轻男子边说,边为红沉拭去脸上的泪水,“姑娘且好好将养自己的身体,等一切好起来,再听姑娘细说。我近来并无它事,会经常陪在姑娘身边的。姑娘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我一定尽力找来。”
男子说罢,静看了红沉一会儿,见她并无反应,正要转身离去。突然感觉红沉拉住了他的衣角,也听到沙哑微弱的女省,正是红沉在说话,“宿远…宿远…”
“姑娘说什么?”男子一惊,重又转身面对着红沉。
“宿远…宿远…”红沉又重复这两个字。
“宿远?听来像个名字?宿远怎么了?姑娘莫要着急,慢慢说。”
“...”红沉又说不出其他。
“这是姑娘的名字吗?”男子问道。
红沉只流泪,不再有反应,男子以为是默认了。
“那我以后便唤你阿远吧,”男子面上浮出微笑,温柔似水,“我叫岚澈,你若愿意,唤我阿澈就好。”
过了大概半月,红沉已经能够进行轻微的活动。她再也等不得,她要回家。寻了一个合适的日子,便打算向岚澈告别并把自己一直待在手上的玉镯给他,且先还着这救命之恩。岚澈自然是不收的,且觉得她身体还太过虚弱,不宜出行。
“阿远姑娘的身体还很虚弱,昨天大夫走时还叮嘱不能有太过剧烈的运动和情绪,”岚澈温和地劝说着,“姑娘不如再将养将养,且等些时日再说吧。”
红沉一时不语,却谁都看得出来是执拗的要走。
岚澈发觉拦不住她,又道:“姑娘若是执意要走,我便亲自送你回去,将你交到家人手上,我才能安心。”
红沉轻皱眉头,她并不爱麻烦别人,甚至除了宿远从未麻烦过别人。可是如今若是不答应,恐怕一时是走不了,便应了一声:“那就麻烦公子了。”这些日子,她就在这一处院子里将养,也并不了解这到底是哪里,主人是什么身份,她也不是爱偷听爱打听的人,所以至今也不知道岚澈是什么身份,不过心里清楚,他是真心在救她。想来,这就够了。
岚澈安排好车马,便启程去红沉说的地方,早上启程到傍晚时分也就到了。车马离目的地越来越近,红沉心中越是忐忑沉重,双手一直死死的纠缠着,也不敢向外张望,心中的情绪无法释放半分。岚澈只静静看着,眼中露出担心的神色,想去安慰又不知如何安慰,只的一直盯着护着她。
只觉得马车缓缓停住,下面的车夫在外面说道:“少爷,地方到了,只是…”车夫只说了一半就不再说下去。
红沉似是过于紧张,竟还未察觉已经到了地方,岚澈突然有些心疼的看着她,他伸手去安抚她的肩,缓缓说:“阿远,我们到了。”红沉身体一颤,缓过神来。
岚澈说:“走,我扶你下去。”
红沉点点头,身体似乎有些颤抖。人刚出了帘子,迎面便是一片黑蕉蕉的残垣断壁,萧条压抑。红沉怔住,一时身体忘了动作,眼睛已经流出泪来。她从小长大的地方,此刻在她的脑海里确是被熊熊大火焦灼的景象。岚澈扶她下了车。她不再往前走一步,心脏猛烈的跳动,世界天旋地转。
岚澈揽住晕眩过去的红沉看,即刻去了住处,叫随行的大夫诊治。待一切安顿好,便亲自去打听红沉带他去的住处的状况。
一时已是深夜,红沉终于醒了过来,岚澈已经回来再床边守着。看红沉醒了来便问她要不要吃些东西。红沉一时不语,他就静静等着。
“我还要去那里。”过了许久红沉说道,此时的声音只剩下凉意。
“不必再去了,我已经去打听过…”岚澈想劝回红沉,却不知如何说下去。
“如何?是…人都不在了吧?”红沉冷静得有些可怕,“你都告诉我便好,否则我还是要去问清楚。”
“我能找到的最可靠的消息,宿府在独子大婚之日被灭门,一家上上下下100多人和当时在场的宾客公356人无一幸免,本院和独子的新院时候也被一把火烧毁。此刻还是悬案,衙门里一筹莫展,不知要等到何时。”
红沉就静静听着,头脑中血液似乎一直冲涌,心中又一片死寂,泪也已经流不出来。一时大变了样子。“岚澈公子,你先出去吧,让我一人在这房里就好。”
岚澈有些犹豫,可看到红沉的眼神,便也只能出去。“你若要怎样,唤一声便好,我就守着你。”说罢便走了出去。
红沉双目无光,一时也并不能思考。只觉得天昏地暗,世界再也不是从前的模样。如今的自己像是茕茕独立,置于地狱,这样的形容,是如此贴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