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辜负 她真恶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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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借着背后的灯光和头顶的月亮，谜拟Q的演示也太模糊抽象了，但至少能看出对战双方巨大的体型差，以及，对方还有训练师在指挥。林芜气得发抖，却还是耐着性子确认了一下：
“是你先攻击他们的吗？”
“kekeke,zi——zi——”谜拟Q急得缩回了两只爪子，用力地左右摇晃纸袋。它明明什么也没做，是那个人类看见他就吓得半死，还丢出了精灵球直接开战，它只好迎战了。唔，难道不应该迎战吗？可以这样会更痛哎。
一股涩意从鼻腔流向了眼眶，林芜吸了吸鼻子，忍住了，握住布偶服，起身，指了指手机导航上的宝可梦中心，对谜拟Q说：
“走吧，我带你去宝可梦中心。”
走了几步，发现身后没有动静，狐疑地回头，只见谜拟Q这次万分不情愿地挪动了一小步。林芜叹了口气，走了回来，蹲下身：
“不想去宝可梦中心？”
谜拟Q疯狂点头。身上的伤过段时间就好了，宝可梦中心人类和宝可梦太多了，它有点害怕。
“可是你的伤又不能不管。”林芜犯难地按了按太阳穴，谜拟Q像做错了事的小朋友一样低着头。真的不能放着不管啊，林芜盯着纸袋上的细孔，下定决心，“我带你回去简单处理一下吧，宝可梦学校里面应该有伤药。”
“keke！”谜拟Q的眼神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兴奋地围着她转了几圈，把她逗笑了才害羞地停在她的面前。
“走吧。”
一条烂熟于心的路，唯一的区别是，今天她的身边多了一个小小的纸袋，林芜终于能安心感受一下阿罗拉临海的夜景。
宝可梦学校的医务室给每个老师配了一把钥匙，以备不时之需，今天恰好就用上了。然而，药品名不在日常的单词书中，林芜对着谷歌翻译挨个柜子找了过去，看得眼睛都要花了，才找到了伤药，而伤药又分好几个类型，林芜头大地打开了淘宝，使用拍照搜索功能，挑出了最贵的一款。
在此期间，谜拟Q甚至用医用针线把自己的衣服缝好了。
林芜一边给谜拟Q使用喷雾，一边感慨谜拟Q的心灵手巧。
“哎哟，原来是林老师啊，我说大晚上的怎么还有人在医务室[吉利蛋]。”大木校长突然从门口进来，林芜和谜拟Q表演了一个同步·惊吓，吸引了大木校长的注意，“呀嘞呀嘞，这不是谜拟Q吗？”
“呃，它受伤了，我带它来医务室处理伤势。”林芜紧张地解释。
“哦哦，那么你现在感觉如何[几何雪花]？”大木校长笑眯眯地弯下腰询问谜拟Q，看到它夸张地跑跑跳跳以示健康后，满意地冲林芜点了点头，“那么，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林老师结束后记得关灯锁门（门牙）[拉达]。”
林芜毕恭毕敬地送走顶头上司，刚松一口气，谁料他在门口笑眯眯地杀了一记回马枪：“不考虑一下收服[绵绵泡芙]吗？”
“不不不不，”林芜条件反射似地连忙拒绝，混乱地组织语言，“呃，我的意思是，我不是宝可梦星的人，不知道怎么照顾宝可梦，项目结束后还要回地球的，地球上宝可梦的护理很艰难，我，我还没考护理证。”
“不需要那么麻烦哦，据我所知，地球方申报携带宝可梦入镜只要有足够的徽章就可以，以谜拟Q的危险系数等级，4枚徽章就能证明你可以很好地控制它[水水獭]了。”大木校长生怕她不清楚，详细地解释了一遍。
“我知道，”林芜这几天刚查过资料，为难地绞着手指，“但是，我、我，还没有信心成为宝可梦训练师啦，所以……”
大木校长完全不能理解林芜的顾虑，只好把这个视为文化差异，安抚道：“没事没事，我就是建议一下，你不要有太大压力[雷吉斯齐鲁]。”
都是借口。
林芜笑着送走了大木校长，不敢和谜拟Q对视，低着头把医用针线缠了缠，心不在焉地放回专门的柜子里。
在地球，宝可梦中心和相关食物、道具等购买点并不多，像她这种平民，如果拥有了宝可梦那么就需要事事亲力亲为，回去后她都大四了，哪里有这么多闲心去照顾宝可梦？而且，谜拟Q……
“keke”冰冰凉凉的触感附在了小腿上，像是被一只巨掌握住。
“啊！！”林芜吓得猛踢腿，跌坐在了地上，惊恐地望向被她甩开的巨掌。
巨掌僵硬地定在半空中，它的主人被林芜带倒，眼神空洞洞得像个被抛弃的布偶。
林芜呼吸一窒。
“不是，谜拟Q，你是听我说，”这种全身被攥住的感觉，只有高考查成绩时体验过一次，林芜手脚并用地向谜拟Q爬了几步，谜拟Q恐惧地后退，她只能以一个难堪的姿势趴在地上，苍白地解释，“不是这样的，我、我只是怕痒，不喜欢别人碰我，不是不喜欢，是不适应，你听我说，我……”
谜拟Q像是不认识她一样，一步一步后退，没等她说完，转身逃入夜色中。
“谜拟Q！”林芜追了出去，跟着那团小小的黑影跑出了校门四里，不停地呼唤它。
它始终没有回头。
2000m，极限了。林芜累倒在了临海公路上，嗓子像被硬生生犁过的荒田，心脏嗙嗙地压送氧气，超负荷地运转使全身都被蒸出阵阵热汽，而目标却消失在了视野里。
林芜以仅剩的力气把自己拖到了路边，背靠着山脉，大口大口地喘气，清涕、涎水和眼眶周边的湿气都被蒸成一条条污渍。
一路上她只敢喊着谜拟Q，再也无法重申医务室的“解释”。
她怕痒，是真的，却不是她惊恐的原因。谜拟Q的爪子附上的那一刻，这几天查到的所有死亡传闻都具象在了她的脑中，直接压倒了她的理性。
或许，这就是她这几天下意识权衡之后写下的答案，在被抽走试卷的那一刻，看似胡乱写下的答案，都是有意的。
她真恶心。
之后，谜拟Q的眼神成为了她日日夜夜的梦魇，良心上无法愈合的伤疤，她一次次地来回穿梭于那条小巷，铜黄色的人造灯和窘白的月色下，却只有她一人的影子。
尘封已久的回忆不断地闪现，那些以为已经被抛在身后焚烧殆尽的片段，变成一片片呛人的烟灰，将她拖进了更无望的深渊。
无法插话的时刻、被人忽视的时刻、被嘲笑的时刻、站在人群内却孑然一身的时刻、站在人群外却无法接近的时刻……她也是流浪狗。为了被接纳，为了不孤身一人，不得不披上讨喜的画皮，甚至一再自欺到误以为这就是自己的皮肤，然当被人有意无意地撕下一角时，露出的真身常常迎上对方惊恐的眼神。
林芜背靠灯柱，脱力地盯着自己的影子。
正当她认为自己可能这一年都要用来寻找谜拟Q时，一件不大不小的公告出现在林芜关注的当地警察局的自媒体上：
经多位训练家举报，近日夜晚，频频在旧超市附近受到野生宝可梦谜拟Q的攻击。鉴于之前该宝可梦频繁攻击携带皮卡丘的训练家，屡教不改，近期甚至变本加厉，扩大攻击范围，无差别攻击训练家及其宝可梦。为了保护市民安全，我署决定暂时将其收押，若仍教导无效，将驱逐出境。
美乐美乐岛警署
林芜端着的餐盘哐地一声砸到了地上，成为了整个食堂的焦点。
尽管谜拟Q不算常见的宝可梦，但光美乐美乐岛的谜拟Q肯定就不止一只，林芜却有种预感，公告中的谜拟Q一定是它，而近期的性情大变也与她有关。
她蹲在地上机械地把摔碎的瓷碗一片片捡起。
“林芜？”
“林芜？”
“林芜！出什么事了？”
她的手腕被人抓住，刚捡起的碎片无力地顺着她的指尖掉在了餐盘中，哐当一声，将林芜震醒，顺着被抓住的右手向上看去，严肃和担忧这种沉重的表情出现在了意料之外的地方——休的脸上。
“出什么事了？”休下意识地攥紧她的手腕。
林芜这才回过神，全身颤抖地踮起脚，左手揪住休胸前的衣料：“带我去警察局！”
“怎么了？”休将她的左手包在掌心，生怕她的指甲伤到自己，轻轻地揉开她紧握的拳头。
“求求你了，带我去警察局。”林芜无助地反握休的双手，手指不住地痉挛跳动，“拜托了。”
她这个状态完全不指望能说出个所以然，休抿着唇，扣住她的左手，反身大步走出餐厅，抛出精灵球：
“出来吧，三首恶龙！”
一道光芒闪过，凶恶狰狞的六翼三头龙长吼一声，扇起了一层黄沙，炽热的鼻息喷在了林芜脸上。
林芜无措地看向休，休温柔地笑了笑，安抚地揉了揉她的手心，将她牵到了三首恶龙的身侧，另一只手摸了摸一片黑色羽翼，示意她坐上去：“别怕，它是我的宝可梦，不会伤害你的，上去后搂紧它的脖子。”
时间紧急，顾不了太多，林芜吃力地爬上三首恶龙的背脊，双脚毫无章法地乱蹬，踹到了某处翼根，三首恶龙从胸腔处发出一声低吼，小幅度地晃了晃，林芜吓得尖叫出声。休严肃地拍了拍它中间的脑袋，低斥了一句，才又安分了下来。林芜总算坐稳，抱紧中间的脖子。
休接着坐了上来。三首恶龙的身形在可供骑乘的宝可梦中并不算庞大，只有一个摩托车的容量，好在两人并不胖，林芜更是纸片人身材，以至于休还能绅士地与她隔开空隙。不过，以现在林芜的精神状态，也顾不了太多了。
休拍了拍身下的三首恶龙，下达指令：
“去警察局。”
三首恶龙并不喜欢载人，但训练家命令难违，只好长啸一声，按捺着烦躁，任劳任怨地载着两人飞向警察局。
途中，林芜紧紧地抱着三首恶龙的脖子，不太适应高空飞行和风刃的呼啸，害怕得闭上了眼睛。休本想继续追问，但看着她拧成一团的眉头和紧紧闭上的眼睛，叹了一口气，终归什么都没说。
不乐意载人的三首恶龙飞得极快，休体谅林芜此时的心急，也就没有制止它，只是在到达目的地后凉凉地瞥了它一眼，三首恶龙心虚地梗着脖子钻进了精灵球。
林芜则在它没有停稳时就跳下了三首恶龙的背脊，冲进了警察局。
一进警局，就看见君沙小姐正皱着眉头，对着不安分地撞击笼子的宝可梦进行训话。林芜扶着膝盖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看来它的精神还不错。
“请问，”林芜实在是太显眼了，君沙小姐啪地敬了个礼，问道，“您需要什么帮助吗？”
“ke？”谜拟Q看了一眼，认出来人后，反倒是安静了下来，往笼子的阴影中缩了缩。
那一晚摔倒在路中的无力与歉疚卷土重来，让林芜的呼吸再次窒住，迎着君沙小姐探究的目光，林芜还是打气精神回应道：
“我是来抗议的。”
“嗯？”加上随后而来的休，警局中的其余人齐齐看向她。
林芜右手抓住左手的手肘，稳了稳心神，咬牙抗议道：
“你们不能以这种理由、这样的方式对待谜拟Q！”
“这种理由？”君沙皱了皱眉，“看来您是看了公告的，请问，您觉得‘这种理由’有何不妥？”
“这不是谜拟Q的错。”情急之下，根本不能好好地将想法转换成语言。林芜右手的拇指掐进了手肘的肉中，恨极了自己的嘴拙。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辜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