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兰的世界》言非实

1、The East Wind

　　格兰刚从死亡中醒来，还没缓过神，就听到了一道声音。
　　这声音平板，淡漠，但是却又带着高高在上的傲慢。而这些感情显得它毫无感情。
　　它缓慢又言语清晰地对格兰说道：“格兰小姐，你被选为我的协助者。如果你有意愿接受，我会做下一步说明。”随即，它又好像才想起自己还未自我介绍一般补充道“至于我是谁，如果你有需要，我的数据库里有上千本关于系统的网络小说供你阅读。”
　　就算是格兰也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会有这种事情发生，她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沉默中终于理解了这道声音说的是什么。她环顾周围，意料之中的，她什么都没看到。无论是什么人，扬声器，或者其他发生装置——她什么都没有看到。而很明显，这种清晰的声音不会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更别提它仿佛就在自己大脑里响起了。格兰确信自己没有疯，更没有因为突然地死亡而得了妄想症，但说实话，哪个得了妄想症的人会觉得自己得了妄想症呢？她问道“你是谁？你有什么目的？”
　　“看来你不相信我，格兰小姐。”那道说话的声音仍然是缓缓的，格兰试图分辨这声音从哪里发出，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声源——她依旧感觉那道声音来自自己的大脑“但这是真的，很让人感叹，你已经死了。而我，也正如我所说，一个系统。”
　　“是吗？”格兰显而易见地没有相信，但她不愿纠结在这个地方，她重新又问了一遍自己的另一个问题“你有什么目的？”
　　“我的目的，我的目的。”那声音念了两遍，像是在寻找敷衍过去的理由“那么先让我问您一个问题，您愿意做我的协助者吗？”
　　“必须要这样你才能说？”
　　“当然不。我只是，嗯，想要先问问您的想法，节省我们彼此的精力。”
　　“我不觉得你是把精力看得很重要的人。”
　　“哎”系统像是叹了口气，惋惜它的诱骗没有得到最好的效果，但那叹气显得虚假，也许连它也不相信格兰会因为这个答应它。而现在它无法反驳格兰对它的认为，只能继续向下说“如你所知，你已经死了。正是因为这样，你才会被我选为协助者。这是一种合理的分配，我认为你有能力帮助我完成任务，于是选择了你。而您在选择了我之后，也可以得到复活的机会。”
　　格兰心里的疑虑并没有消除，她继续问了下去。
　　“协助你什么？”
　　“这要在您回复我是否同意之后才能回答您。”
　　“我明白了，我愿意听听你的下一步。”
　　这次的回答乖顺得让系统有些迟滞，毕竟经过各项评估，它自认为格兰不应该这样顺着他说下去。她应该更逆反，就像是玫瑰花总要长出刺来，但也许死亡软化她的刺？系统并不在意，它只要达到自己的目的已经心满意足——如果它有心满意足这样的情感的话。
　　何况格兰之前已经反驳了它，而这样的结果正是它所需要的，于是它干脆继续说下去。
　　“您好，再次介绍一下，我是「世界和平系统」。我的任务正是世界和平，而您将是我的协助者。”
　　“啊。”格兰好像终于有些信任它了，不知什么意思地应了一声。但接着她问出一个突兀的问题“你们有很多这样的系统吗？”
　　“有，我们有很多这种系统。”
　　格兰点了点头，像那个突兀的提问一样，又突兀地换了一个话题“我死了吗？”
　　“虽然很抱歉，但您的确死了。死因是车祸时因为惯性从后座飞出车前玻璃而死——我这里还有您死时的照片，您要看吗？”
　　这样的话语反而使格兰沉默了，她到底是不岔于自己死亡了，还是因为人鬼殊途而沉默？系统无法分析，它也不想分析。对它而言，分析这些毫无疑问是一种浪费。它毫不在意的继续刚才的话题“那么，你还要继续向下了解吗？”
　　“……嗯，继续吧。”格兰揉了下眼尾。
　　“好的，”空气慢慢聚集，原本空旷的白色空间现在变为了一间屋子。格兰扫了一眼，面色不禁僵了僵——这是她的房间，并不是公司给安排的，而是她悄悄一个人买下的，打算以后给自己养老用的……除了自己和房东，这件事根本没有人知道。
　　她对系统有了新的认知。
　　系统如愿看到了格兰不自然的笑容，但它仿佛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一样，继续向下讲下去了。
　　“我们【系统】的存在是为了保护各个平行世界的和平，但因为我们没有形体，所以必须有协助者，即是你们，来帮助我们执行任务。当然，这也并不是无偿的。我们可以让你活得更长些，而你们有机会体会各种各样的人生，并且当你们穿越一定次数时，你们的灵魂强度就会达到一个强度——一个能为自己塑造一尊身体的强度了。也就是刚才对您说的，死而复生。
　　至于到底什么是世界和平，又应该怎么维护世界和平，这一点每一个人一定都有其不同的看法，而不同的看法必然会导致不同的结果。我们无意将所有的意见统一，我们只追求数据所告诉我们的——如何才能避开那个导致最坏结果的未来。通过无数的数据整合，仔细地数据分析，探查出该如何用最简单的方法来避免最差劲的未来。您可以想象为逆向的蝴蝶效应，如果那只蝴蝶不再展翅，旋风就不会出现。虽然这样的解释有些超现实，但经过我们的研究和实验，证明这的确是一种相当有效的方法，并且，就像我之前说的，成本最低。
　　您可以简单的认为，我们需要你们使一些可能会导致世界不和平的事情消失，让世界的未来不至于那么好，但也不至于那么坏。当然，我们充分了解你们这一种族要求权利的基本生存条件——如果你们协助者有更好的想法，如果可行，我们也会调整计划，辅助你们。
　　“那么，你的想法呢？格兰小姐。”
　　“我的想法，”格兰的面色缓过来了，死亡的苍白似乎已经远离了她“我很愿意成为你的协助者，但是、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请说。”
　　“为什么你们一定要世界和平呢？”她嘴角微微翘起，一个讥讽满满的笑容，偏偏她的语气又那么柔软，那么温柔，让人搞不清楚她到底是不是在嘲讽这件事情，或者，是不是在带着恶意听完了这些事情“对你们有利？你们的生存本能？或者是最不可能的爱好和平？你们该不会是什么少年漫的主角吧？”
　　“请不要这么说，格兰小姐，”系统四两拨千斤地回应她“就算您嘲讽我，我也说不出所以然——我只是听上司做事而已，就像你问‘为何马被称为马’这样的问题，我没法给您答案。况且，说不准大明星的您才更是某本言情小说的女主角。”
　　格兰嗤笑了一声，没再探讨这个不可能有结果的话题。她想要活着，而现在能让她活下去的无非就是眼前的机会。
　　“我的问题问完了。我答应你，可以开始工作了吗？”
　　“好的，第一个任务。祝您旅途顺利。”

　　水滴滴落的声音吵醒了格兰，而她确信自己的思维中断在某个节点，然后又苏醒在这个节点。
　　就好像睡眠，你不会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而在你睁开眼之后，关于睡眠前发生的事情也如同退潮一般溜走，唯一剩下的只有空旷的沙滩和空白的记忆。
　　格兰看向镜中，黑发黑瞳的少女注视着她，熟悉的表情，熟悉的神态，唯一陌生的就是这张和她一丝一毫都不相同的脸。但就算这样一张其貌不扬的脸，格兰用起来也别有一番风韵。
　　传统的大麻袋校服，拉链拉得很高之后折了下来，弯折的那处别着被折成心状的曲别针。而这张脸，格兰可以断定，她绝对化妆了，只不过是那种很难被看出来的素颜妆，她将腮红与眼影用得恰好，连口红也是自然的粉色。
　　“我难以想象会是这样一个人来承担拯救世界的重任。”格兰情不自禁嘲讽了一句。
　　“和您想象中的相反，有时候正是这样一个人会使世界变得更差。”系统在她的大脑里回复道“也许正因为他们年少，缺乏一定的判断力，所以才会做出一些任何一个有逻辑的生物都感受到奇怪的选择。”
　　“说说看，她做了什么。”格兰甩了甩这具身体的马尾辫，意料之中地看到了有些花哨的星星皮筋，这让她心情好了不少——接触这种可爱的小女生明显比接触系统让她愉快多了。这让她和系统说话都不再那么带着刺“我又该做什么？”
　　“她使自己的哥哥和他的妻子分裂。”
　　“我从来都不知道你们的业务还包括情感世界？”
　　“他们的孩子本应该领导下一次技术革命。而这个伟大的人物就因为这件小事消失了。”系统说道“而理应可以阻止陨石撞击地球的技术也就消失了。”
　　“我以为从来都是时势造英雄。”格兰反驳了一句“但我可以理解，有时候事情就是这样，一个节点，两条通向不同领域的路。”
　　“……你说的没错。”系统沉默了一会，也许是想取信于格兰，它说出了更多“如果他的妻子嫁给另一个人，他们的孩子会是商业大亨。他会是最强大的资本家，他会握住这个世界的经济命脉，他会被金融铭记——而金融也如他的名。”
　　“……我们还是聊聊怎么才能保护我哥和我嫂子之间的感情世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