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光幻同尘》照影共执杯

4、蓝眼睛

　　“天已经快黑了？”
　　浠水河畔躺着的宋尘缓缓地坐了起来，看见了衣襟和袖口的一片血迹，回想着发生了什么。一抹残阳仅存的余晖偷留在河面上，碧水无痕倒映着岸边幽暗的树影，原本之前“水妖作祟”的打斗仿佛没有发生过一样。
　　“你醒了？”
　　这件事本来与宋尘无关，萧煜本来是奉师父之命来追偷走水溟之羽的虔荣，行至漓水河畔时......
　　“殿下。虔荣从来没想把水溟之羽据为已有，真的只是借来救人，一个月之内定当返回天界，向天尊请罪，殿下乃天命之子论法力虔荣不是对手，只求殿下谅解虔荣的身不由己。”虔荣握着水溟之羽施法的手渐渐发白，显然是没能驾驭寒气反被其影响了。
　　水溟之羽是萧煜师父颜愫天尊的法宝之一，此物聚天地之寒气凝聚于一片重明鸟的羽毛中，以其施法所造的玄冰更是寒气逼人，连祝融的火焰都要烧上三日才能化开。此等至寒之物害个人倒是轻而易举，如何能救人。萧煜往日不多走动，并且与虔荣素无交集，实在无法相信他说的是真是假。
　　“是非曲直，且回去再论。若你真是为了救人，萧煜定会帮你求师尊。可你现在偷拿水溟之羽，反受寒气所伤不说，又添了一宗偷盗之罪。”
　　萧煜虽不相信虔荣救人之词，可虔荣却坚信萧煜所言。萧煜虽性情刚毅，可也宅心仁厚。师承天神颜愫，是传说中的天命之子，将来怕是要继承帝位统领六界的。
　　虔荣握着水溟之羽的手依然没有松开，双手抱拳右腿屈膝，对着萧煜半跪下“若不是迫不得已，虔荣自不会以身犯险盗取天尊法宝，我自然相信殿下所言，可是其中隐情不便透露，殿下可否放了我，日后殿下继承大统，虔荣万死不辞。”
　　虔荣没有把握萧煜会手下留情，但是更没有打赢他的机会，所以只有赌一次了。
　　萧煜断没有听信一面之词就心软的时候，手中剑已经出鞘。
　　“无需多言。”
　　无疑是虔荣赌输了。泛着蓝色的剑光晃过之际，虔荣以全身法力御起水溟之羽，以漓水之水为介，就在一刹那，萧煜的四周结成了冰墙。
　　丈高的玄冰泛着寒气向上生长，很快在顶处汇合。将萧煜困在其中。玄冰虽然坚固，但奈何虔荣法力有限，并未发挥水溟之羽的真正作用，想破除对于萧煜来说应该不难，正欲挥剑，
　　听闻虔荣的声音。
　　“殿下，得罪了。一个月之后自会回去领罪。”
　　左手的寒气已经蔓延到手臂，仅存的灵力尚不知能支撑到何时。虔荣依旧是义无反顾的走了。
　　虔荣前脚刚走，宋尘后脚就从远处跑了过来。
　　他只看见河水成流的冲向天，落在地上结了冰，好像冰冻的倒流瀑布。待跑过来仔细一瞧，原来里面还有个人。
　　萧煜急于破冰而出，运周身仙法于剑，奋力反手一挥。湛泸剑携雷霆之势冲向前方，一束蓝光随剑身流动与冰墙相撞，眼前的玄冰生生被砍出一道裂纹。
　　与此同时冰外发呆的宋尘突觉得胸口一镇，血向上涌像似什么东西崩开了一样。下一秒，冰墙被口吐鲜血的宋尘染成了血墙。眼前一黑便晕倒在地。
　　此刻宋尘身边笔直站着的就是之前与“水妖”打架的人，此人一袭淡雅蓝衣，腰间佩着一把长剑，剑匣镶嵌白玉，剑身四周若有若无的一种流动之气。五官棱角分明，面容稍白，似少了一分血色，而此刻宋尘注视的是他那双眼睛，眼神坚定不失凌厉，深邃不失明亮。
　　“蓝. . . 蓝色的眼睛？你的眼睛是蓝色的？”
　　深蓝色的眼眸闪烁一瞬便道：“不必惊慌，我并非坏人。”
　　宋尘一起身只觉眼前一片昏暗，四肢无力，不觉地又倒了回去。
　　未及宋尘落地，一柄长剑横在她身后。
　　“小心！”
　　“怎么回事......”宋尘只觉头晕晕的。
　　扶着萧煜站了一会，能看清东西之后问道：“我这是怎么了？”
　　萧煜在宋尘昏迷的时候检查过她的伤势，根本没发现有什么问题。虔荣本就自顾不暇不可能有机会伤她，萧煜自认为多半是被他刚才破冰而出的剑气影响到了，毕竟宋尘只是一介凡人。
　　低头对宋尘说道：“许是被我刚刚在并墙内发出的剑气所伤，抱歉！我没想到在这里会出现凡人。”
　　宋尘本只是头晕，听萧煜这么一讲，思绪也跟着乱了。
　　心中暗道：“我不是和远笙在幻境之中么？不是说好了明晚去鬼界找爹娘么？为什么会在这里？这是哪里？这个蓝眼睛又是谁？为什么就平白无故的受伤了？”要知道从小到大，宋尘可是连病都没生过的，所以分不清草药也是情有可原。
　　被萧煜击碎的玄冰沾染着宋尘的鲜血破碎在河岸边，泛着寒气，没有丝毫的融化。伴着一丝残阳的余晖折射出光芒，远远望去犹如一片片水晶。
　　宋尘蹲下休息，正思考怎么回事。不知不觉被破碎的玄冰吸引，正伸手想去拿。手臂猛地被萧煜抓住。
　　“这是神器所炼的玄冰，寒气透骨，凡人碰不得。”
　　宋尘看了看地上的玄冰碎块，又环顾四周望向不着边际的漓水河，转头对萧煜说：“这是什么地方？”
　　破冰而出的萧煜本是急于去追虔荣，没想到看见倒在地上的宋尘，不得不停下脚步。看她是一介凡人，怕将她留着此地多生事端。检查宋尘的心脉并未受损身上也没有伤口，就试着用灵力唤醒，谁知竟然无效。只好打算等她醒来再将其送回人间。
　　萧煜解释道：“这里是仙魔两界的结界交汇之处，漓水河。你是如何而来？此地凡人是无从进入的。”
　　宋尘刚想将遭遇告诉他，却住了口。有所提防道：“仙魔两届的结界交汇？那你是什么人？”
　　“在下萧煜，我不是凡人，六界各自有别，万物自有其循环，你也切勿再打探。此地你不能久留，我还有事在身，这便送你回人界吧。”
　　宋尘不知何谓仙魔，可如今见到萧煜听他言谈见他举止，十有八九可以断定他就是仙了。既然有幸得见真的神仙又被他所伤，也算是欠自己一个人情。不如让萧煜带自己去鬼界找爹娘不是更好？幻境那晚远笙也没能逃脱，万一回去之后他也被幻境送到什么结界之处要如何寻找。宋尘期待的心情无比激动，好似快要与爹娘重逢一般。
　　萧煜正欲施法，宋尘匆忙阻止道：“等一下，我不想回人间，你能带我去鬼界吗？”
　　不等萧煜回答，宋尘抢言道：“我爹娘在一年前惨死，有人告诉我，只要去鬼界找到他们的魂魄，就可以知道是谁害了他们。你是神仙对不对？求你帮帮我。”
　　萧煜眼中没有半分怜惜也没有一丝伤怀，蓝色眼睛直直对着她道：“姑娘，归根曰静，曰静复命。世间自有规律，生命之流如四季更替，周而复始，循环往复，以至无穷。人死后魂归鬼界也是因为循此规律。况且以凡人之躯深入鬼界必遭阴气吞噬，你不要再听信他人妄言。也不要再寻通往鬼界之法。”
　　此一席话便斩断了宋尘即将找到爹娘的欣喜，否定了她一年以来所有的付出，将她的心从九霄云端抛至万丈深渊。
　　父母双亡对于宋尘来说犹如天塌地陷，一年的煎熬。就在有机会再见到爹娘的时候，就在所有希望又被唤醒的时候，眼前的这个神仙竟然叫她看破生死，遵循天道。
　　眼中泪水夺眶而出，带着哭腔的宋尘对萧煜喊道：“天道循环与我何干？我思念爹娘有错？我父母枉死追查真相有错？难道你没有爹娘？你不会伤心吗？”
　　萧煜并非无情无义铁石心肠，只是神界开坛讲法向来如此说，师尊和天帝教诲的也都是至高道法，这许多年来他也是习惯了。全然不知此话有何不妥，竟惹得姑娘如此伤心，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你说的没错，我的确无父无母。不能体会你的心境，多有得罪。但是我之所言句句属实......”
　　萧煜本还想说：“望你终有一日能够参悟其中真谛，真正释怀。放过自己，为自己而活。”可是看她哭的梨花带雨甚是伤心，也不敢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