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将来你才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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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老太今天照例清晨5点睁开双眼，念叨着给我孙子做早饭，一边等电梯。
隔壁502静悄悄的，搁在门口的鞋柜上放着一个小小的抽拉式塑料文具盒，看着像赠品，有的地方已经碎掉。
赵老太眼见无人，悄咪咪拿了过来，把弄几下。想这小玩意看着挺有意思，改天问问隔壁小左这是哪儿弄的，给我孙子也来一个。
随着赵老太的翻来弄去，盒子里边传来沙沙的响声。
老太拉开一看，惊得把小盒往鞋柜上一丢，连道数声“哎呀哎呀”。
里边原来铺着一些桑叶，还有小小的蚕宝宝昂首挺姿，神采奕奕。
7点半，是左殷殷上学出门的时间。
赵老太这时早做好了早饭送他们家赵暹粒上学。
左殷殷带上大门后看见鞋柜上开着的小盒，惊喜万分，回头看看紧闭的大门，心中竟然有几分感激：妈妈还是有点人性的，没真把它扔了。又感慨道：亏我昨晚还为它流了那么多眼泪，看来不是白流。
小心翼翼地合上文具盒，把它平着在书包侧袋里放好，左殷殷从楼梯走下去，一边哼着没谱的调儿。
上午的课11：15下课，如果不出意外，15分钟就能够走回家。
可是左殷殷一点也不想赶快回家吃饭，尽管没吃早饭的她饿的胃都变成一团真空。
今天回去，妈妈一定会问起上周的英语测验。
其实左殷殷也不是考得不好，98，也还算可以。重点是她们班有5个考满分的，其中还包括左妈妈最在意的张然。
唉，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就是挨顿打，要么就是妈妈摆脸色给自己看，也就是动不动手的区别。总之表扬什么的千万别想。
弯着腰看小区花坛里粉红色的小花花，还有时而飞来停靠的灰色小蛾子，左殷殷抓了几只，弄得手指头上一堆灰粉。一脸的孔圣人知天命的形状回家了。
当然，妈妈很生气。
虽然中午吃的是速冻饺子，一点也不费事，妈妈还是苦大仇深的脸色。听了左殷殷的分数汇报，就更难看。
左殷殷心想我还没说最高分有几个，这还算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果然，吃饺子时左妈妈问起并得知最高分有五个之后，伸筷子就过来在左殷殷脸上啪啪甩了几下，骂道：你那么早我就给你学英语，怎么现在还不如人家刚学没几年的？你弱智吗？
唉，左殷殷沉默着在心里叹了口气，筷子上有猪油，一会又要洗脸，子曰：小不忍则乱大谋，我虽无谋略之才，还是要忍啊…
左妈妈眼见对面沉默不语，火气却越发的大了，说你你听见了没有？你是驴吗？看看对面赵暹粒，又懂事又大方，你也不知道学着点儿，一天到晚站也没个站相！
左殷殷的脑海里却在唱着早上同桌江慧给自己听的《再别康桥》，SHE出的新歌，里边吧那歌词真是好：那样沉默像一种凭吊…
妈妈咬牙切齿地看着自家女儿毫不起眼的脸蛋，左殷殷像没事人一样快快吃完去洗了脸。
反正时间总会过去的，妈妈再咬牙，咬断的是她的牙，我照顾好我的蚕宝宝才是正经事。左殷殷洗着脸，又叹了口气。
下午一点二十到了学校，第一节是体育课，好多人已经跑到操场上疯癫。左殷殷书包刚放下就低头把装着她的宝贝蚕的小盒子从桌洞里掏了出来，检查无误后满意地嗯了一声，准备拉着江慧去操场边小卖部买点干脆面，才注意到江慧格外安静，手肘抵在桌上，两个胖胖的手掌捂着眼睛，手背上好几个内陷的小窝，看着就让人想戳一把。
“咋啦，我们江州司马玩儿青衫湿呢？”
早上大家自学了琵琶行，这会儿刚好拿来现世。左殷殷拿拳头捣捣江慧，“走了，体育课哎！”
江慧也不动，指缝里溢出一丁点儿透明液体，像水。
静默无声的哭泣，令左殷殷不知所措。
她本来最熟悉这种哭泣，但她从未让人看见过，也就不知道若是被看见要怎么被对待才能得到安慰。
唉……老到的左殷殷又叹气，如果不能一笑而过，她怕是早就哭瞎了眼。现在她最好的朋友如此之伤心，想必是还没有达到这个境界，这个唯有幽默感能够拯救自己的境界。
请问怎样能够让江慧马上立刻笑出声来？想的左殷殷大脑皮层全皱了起来。
“猪~你的鼻子有两个孔~~~”怪声怪气的唱腔，终于让江慧一边抹着眼泪一边乐的口水都喷出来了。
江慧笼统说了几句，左殷殷就明白又是她弟弟的事儿。中午她家吃饭时，爸爸在饭桌上公然把唯一的一个蛋黄肉圆给了弟弟而没有给她，她想和弟弟分吃结果遭到所有人的呵斥，弟弟更是大哭大闹地护住自己的碗。
虽然左殷殷家就她一个，她也完全明白江慧的心情，每次她表弟来她家小住，她受到的待遇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拍拍江慧的后背，那坚实的触感让左殷殷皱了皱眉，“江小慧啊，不吃也好，上次不还说要减肥吗？”
体育课就像牢犯放风。初中体育老师一定是天底下最轻松的职业，每次课只要在开头点个数，让体育委员带大家做个准备活动，手一拍解散就算完事。然后过半小时再吹个哨集合，一堂课就完了。
解散后男生全跑的无影无踪，剩下女生自动分成了几个小圈子自娱自乐。
江慧、左殷殷和秦优算是个铁三角。
但这天秦优好像也不对劲，眉间淡淡地锁着。
她们三个十四岁的小女孩坐在台阶上，互相闻着对方衣服的味道，猜测各家用的洗衣粉牌子。
江慧此时已经忘掉了中午被围攻的委屈，腼腆地揪着自己的衣服嗅着。
闻完了衣服，她们又叽叽喳喳说了起来。
左殷殷：你们知道哪儿能找到桑叶吗？
江慧：你上次买的还在啊
秦优：朝阳公园里好像有，我们可以放学去。
沉默，有风一点一点慢悠悠扑在脸上，天地间都是温柔又悲悯的眼光。
秦优把袖子稍微往上掀了一点，给她们看。
三个人看着她手上的紫痕没有作声。
左殷殷：你妈妈……？
秦优：嗯，我爸爸出去跑车一夜没回来也没给个消息，她心里着急，就……
中午被扇了脸的左殷殷揉揉眉心，为什么每天大家都很不如意？
第二节是历史课，新来的历史实习老师是个很俊俏的小白脸儿。长得可真是gay啊，江慧悄悄对左殷殷耳语道。
左殷殷严肃地点了点头。
台上老师正说着：太平天国运动虽然因为时代和境况的特殊具有创新意义，但与历史上多次农民起义实际上是有着……
左殷殷：异曲同工之妙。
看见年轻的老师嘴角快速划过的笑容，左殷殷也抿嘴眨了眨眼。
今天是星期二，星期二下午第三节是班会课。班主任会过来讲些有的没的，对下面同学而言这就是自习课。
只是这次班主任好像很火大。
好像是因为班里有女生离家出走，结果被找回来之后拒绝说出自己之前躲在哪里。
听说老师在办公室卷着书唰了女生的头，就在班会课前。
班主任平时真是一表人才风度翩翩，是个家长会上颇受欢迎的美男子。
只不过当他拳头砰砰砸在铁质讲台上，面色狰狞的时候，就只能是风度尽失。
“你们知道吗，你们县城的孩子最可怜。你们既没有农村孩子的淳朴，又没有城里孩子的大方，什么都没有还染了一身坏习惯！”
左殷殷扬扬眉，和江慧做了个心照不宣的白眼。
周六中午左妈妈带殷殷去奶奶家吃饭。
奶奶照例是不说话玩着她的电脑，她最近很迷恋炒股，动不动还会蹦出什么黄金K线，她可崇拜那些在博客上指点风云的炒股师了，还花了一万块钱买了人家的课程。
最近想必股市一片飘红，奶奶虽不说话，左殷殷能感觉到她心情不错。因为她的坐姿还算挺直。
爷爷则唠叨着一贯的主张：殷殷以后还是学文科，女孩子学理不行的。而且殷殷也不是智商高的女孩子，不聪明。
左殷殷只能在心里叹气。
左妈妈问道，你想以后做什么？
左殷殷从她的口气里没得到什么提示，便大着胆子说：我想画画。
爷爷听了即刻笑出了声：画画，你想画画？像那个什么黄永玉一样么？你好像没这个天份吧？今年一中那个考上美院的谁谁，可是从小就开始学画画了。
少顷，爷爷又微笑了：说不定殷殷以后真靠画画赚了大钱，那我们就享福了。
爷爷说赚大钱时陶醉的样子，突然让左殷殷有点不想画画。
周日么，左爸爸终于有空闲在家，带着左殷殷出去逛街，买了许多吃的喝的，照例为女儿买了两本她想要的书。
左殷殷感到仿佛只有爸爸才配得上亲人这两个字。
譬如那日中午去上学，在校门口看见骑着自行车偶然路过的爸爸，她是多么高兴啊！
那是她爸爸，会疼她的爸爸，对她没要求的爸爸，身上有香烟味的爸爸。
每次被左妈妈揍了之后，左殷殷虽然能憋住不在妈妈面前哭，心里却越来越堵，叹多少回气都没用。她莫非不是亲生的？但所有亲戚都说她和妈妈长得一摸一样。
左殷殷和爸爸告状，爸爸也不为她打抱不平，只说：将来你就会明白了。他也叹气。
将来么？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