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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来人 那人仍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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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境内最边界处某个山峰的半山腰上有个天然形成的洞穴,虽位置偏远,但它确是除了主峰外灵气最为浓郁的地方。
许是因为它委实太远了,所以即便柒恣允过山下大殿里的仙使仙童闲暇时可去那儿修行,也几乎没什么人来过这儿。
毕竟主峰还能见到些大能不是?哪有人愿意放着这等好事不守,天天跑那么远修行。
且他们的两个主子一个赛一个,有着不同层面相同等级的懒。是以这座峰自划给柒恣后压根就没人去过。
压根没去过的柒恣大人眼下脚踩着这座偏山山腰上的一块大石头上,双手叉腰低头垂眸,盯着脚下看了小片刻,才慢慢挪着步子向后退去。
这落脚点选的好选的妙,但凡在往前那么一点点,她就得来一场说走就走的自由落体运动。
柒恣翻了个白眼,足尖一点跳下大石头,一个翻身便......
......落到了坑里。
“......”
哪只耗子这么缺德?是不是活腻歪了?
柒恣一手掩在一侧脸颊上,歪着头四下望了望。
啊......这耗子不一般,多半是个巨型耗子精。
洞高一丈半,长约两丈,宽约一丈九尺。说大倒真不算大,造个小房子也是绰绰有余了。
“哈——”柒恣挑眉,嗤笑一声。
能打这么大个地洞的耗子精可不多见。
唔......是个吞了熊心与豹胆的壮士呢,不然怎么敢在她的地盘上打洞?
哟,连装饰都挂好了。
柒恣捂着半边脸的手上移,在眉骨上方搭了个遮阳棚。
抬步慢慢走到洞壁边,看清了那东西的样子。手腕一压,眉骨上的手指抵在了左眼上,轻笑一声。
她头顶上方目测一条手臂的距离处,插着根树枝,看得出是随手折下的,尾端还有豁口和毛刺。
这根并不美观的树枝就这么突兀的在一圈儿光溜溜的洞壁上横陈着,大马金刀地昭示着掉坑里的人它有问题。
也确实有问题。有大问题。
柒恣眸光微闪,嗜血的红在眼底划过。
这洞挖的很奇特,她虽是不留神时掉下来的,但不妨碍她看清楚,那洞口仅是恰只能容一人进入的大小,很标准的圆形。而底部却是个近似正方的形状,有棱有角的,看得出是刻意为之。上圆而下方,很难不让人多想。
柒恣舌尖舔了舔尖牙,眼睛全然睁开,双眸沉如墨,不见半点光亮。
她张口,声线冷然,像滴水凝成的冰凌,一字一顿:“天圆地方?”
古早时曾有传言说天为罩地为方寸,具体便是说山川河海万物生灵所居之处是为脚下踏过之土,天就是个巨大无比的罩子,将人与万灵所在的土都环罩起来。这个观点在不同地方有些微不同,一说地就是方方正正的,是有边界的,一说地是成环的方形,不过不约而同的,天罩地这一说法倒是出奇的统一。《列史总纪》为了省笔墨,就将二者糅合,概括写为“一花一世界,方寸之土天地自成。”而后引发佛教教徒参与辩证,吵得人恨不能把那本又沉又无聊的编年纪书抡人脸上,告诉他们知识的力量是巨大的。
柒恣作为万万年家里蹲神仙,从不参与这种口水战,不过对这本凡间编纂的编年纪倒是有过一段时间的兴趣,不过翻了几次就兴趣厌厌随手一丢,估摸着紫肖应该放在山下那大殿的藏书库里吃灰去了。
这是早多少年的事了,胜在她记性好,这会儿才能一下联想到。
她懒得费口水,不代表对这事就没有看法。
“方寸之土天地自成”,这句话才是佛教众人会参与进来的原因。
佛中言,方寸之土即为人心。
柒恣又抬头看了眼头顶的树枝,抿唇。
树枝上被人注入了某股力量,说不出的熟悉。
这次的梦境是真是假且先不论。昆仑向来是她的地盘,由她全权掌控,只要她想,这方天地的任何一点细微都能实时知晓,简而言之便是全天候全方位无死角实时监控。
她本人尚且在此也能闹老鼠,诚然这回倒带倒出不少奇奇怪怪的毛病。但这点,要强行说成差错,也未免差的离谱。
她更倾向于是她脑袋里被动手脚。
至于被动了的是她近来的这种情况,还是......记忆,还有待考究。
柒恣靠着洞壁,双手环胸,漆黑眸子中的墨色在光照不进的洞底内氤氲地愈发浓重。摸不透她心中所想。
高悬空中的大呲花被卯日一点点移到了斜下,半边天空染成火红色,绚丽夺目。
又一点点被爬上的墨色吞噬,天幕逐渐暗淡,今夜无月。
卯日收回了他的宝贝太阳,回府睡觉去了。
暗色夜幕下,柒恣整个人都被吞噬其中。
她仍旧维持着靠墙抱臂的姿势,在这个洞里呆了整一下午。
似乎都忘了她本来的目的是什么。
四周一片漆黑,如同白日里柒恣的那双眸子,浓重得看不清任何东西。
觉察到了异样,柒恣才慢悠悠回神。
四方洞底,漆黑之下万籁俱寂,安静得异常死寂。
不轻不重的脚步声在这片死寂中响起,不紧不慢。
柒恣靠着墙,搭着肘弯的手指忽然嵌进肉中。
她抿唇,忽然有些茫然。
这是染少毓的脚步声,不会错的......
但是为什么呢?他会出现在这里?因为发觉她不见了吗?
这便说不通了,整一下午的时间,她不信这人会独留她一人在枫林中睡觉。
染翌向来宝贝她,若在以往有人对她说:“你家染大保姆把你一个人丢在山上睡觉。”她定觉得这是天方夜谭并把那人揍一顿。
眼下......她却有些怀疑。
柒恣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她在心中默道:这只是倒带重现,这不过是倒带重现,冷静点,这里的人都不是真的,事又能真到哪去?
脚步声徐徐靠近,随之便是一道带着特殊凉意是嗓音:“怃尘?是你吗?怎么跑这来了?瞧你,是被我宠坏了?掉在洞里都不会爬出来了么?”
柒恣手指一蜷,唇微张,却没回应,再度抿起。
“嗯?怎么不说话了?在同我怄气么?好啦别怨我了,我错了,这不是给你做点心去了么。”
感觉到他离自己只有一臂的距离,忍不住收了收手臂,一脚后撤,背部紧贴洞壁,压低嗓音道:“站住。”
“走开。”
脚步声顿消,他停下了。
“......怎么了?生这么大气么?”
柒恣微微偏头,不语。
“......怃尘?”
“......”没有回应。
“......怃尘,”他轻轻叹了口气,“我错了,不要气了好么?气坏了自己我心疼。”
“......”仍旧没有应答。
对面这人似乎被柒恣的冷处理呛到了,哑了声,好一会儿才调整好情绪,嗓音中带着牵强的笑意:“好嘛好嘛,我知道了......那,我带你先出去,左右也不能一直待在这洞里吧,你同我回七玖殿去,回去了我什么都依你,好么?怃尘?”
这种语气......她不知已多久没听过了......
柒恣不禁又是一阵恍惚。
七玖殿。
这个词简直熟悉得陌生。
她也不知有多久没听到过这个词了,这个地方......似乎也是很久,很久不曾去过了。
“......怃尘。”他试探性向柒恣踏出一步。
柒恣当即回神,脱口道:“你敢?”
不远处的他顿时僵住,伸出的脚僵硬得向后挪去。
他默了数秒,突然哑声道:“怃尘,你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这么对我?对不起,我不该丢下你一个人在枫林,我真的错了,你不要吓我好么?为什么突然这么对我说话?你是厌我了么?”
柒恣张了张口,忽然有些无所适从。
是啊,以前的柒恣,怎么可能对着染翌说出这种好似剜心的话来?
这里的一切确实怪异的很,任何一位出现的人员都有潜入她识海害她的可能。
这一点,在真身入梦时就知道了,是以她打一开始便有所提防。
但是为什么一个不察,她就理所当然得觉得这个“染翌”有莫大的嫌疑?
如果此时有光,哪怕只是萤火,约莫也足矣照清他的脸。
即便无光,柒恣都能想象到黑暗下的那张脸上的眼睛,一定布满了血丝,透着隐隐约约的红。
怎么会呢,她怎么可能这么想??
说不出个所以然。
整颗心都涨满了愧疚。
她忘了,眼前这个人是染少毓,曾经最疼她爱她的少年。
不是隔着数不清时光的那位魔君陛下。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柒恣抿唇,收了一直维持着抱臂的戒备姿势,肩背向前一倾,就要像少年走去。
“抱歉,是我说错话了。”
她伸手,就要触到衣料。
靠过的那块洞壁忽然凹陷,流沙一样顺时针搅动,猛地将柒恣卷进去。
染少毓瞳孔骤缩,一个健步扑上来,要拉回柒恣:“怃尘!”
流沙突然诡异的变形,蹦床一样将人弹开。
染少毓重重地摔在地上。他抬头,目眦欲裂。
那块洞壁复又恢复成流沙状。他猛地站起,手中寒芒大盛,一柄散着幽古气息的剑即刻出现在手中。
劈手就是一剑纵斩。
两两相撞发出巨大轰鸣声,激起尘土飞扬,碎石四溅。
他咬牙,眸色凌冽。不待尘雾淡去些许,提剑又是一阵连斩,轰鸣声隆隆作响,一浪高过一浪,被波及的洞底与洞壁颤动不已,似乎下一秒便要塌陷。
乱石碎土造就的烟尘中,那根插在半高处的树枝发出极难察觉的浅淡光泽,如同定海神针一样,岌岌可危的洞穴立时被固定住,将染少毓造成的波动随着相连的这座巍峨大山而分散到整个昆仑山脉。
看着柒恣从自己眼前被送走的染少毓脑中一根神经早已断裂,眼前除了这诡异流沙,再容不下他物,是以并未察觉这情况,这树枝于他而言存在与否都是个问题。甚至这洞塌不塌也如同蝼蚁,根本懒得分神在意。
尘雾中忽的袭来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击向染少毓持剑的手。他欲撤步侧身,却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像桩子一样被钉在原地,避无可避。
他重重地“嘁”了声,含着滔天怒意的双眸中忽的失了所有色彩,幽深得仿佛能将一切光亮吞噬:“出来。”
剑身折射的寒芒也忽的消失,凝上一层厚重的霜寒。这方天地气温骤降,尚未来得及落地的尘土立时被层层冰花覆着,凝结在了半空中,要落不落。
他身外一切似乎都被冻结在这一刻。
“是谁?!给我滚出来!”
染少毓暴怒一喝,执剑的手再度挥动,寒霜剑气与那股诡秘的不可抗力直直相撞,爆发出撼天动地般的反力,将他整个人掀翻,重重撞在洞壁上,那块石土即刻凹陷进去。
他挣扎着起身,又要提剑攻上。
那处搅动流沙中蓦地响起一道声音,空灵飘渺,雌雄莫辨。
他悠悠叹了口气,道:“何必呢,不过是蚍蜉撼树,这么费力挣扎可真不好看。瞧你,多狼狈。”
染少毓一剑撑地,听此言,停下了本欲往前的脚步:“还给我。”
“嗯?”
“把她,还我。”
“......”
“啊......”
染少毓抿唇,牙关紧咬。
那声音故意顿了两秒,才道:“这个啊,不行。”
“还我!!”他爆喝,眼底的幽暗更重。
“啊,这么大火气做什么,私又不对她做什么,不过是老友相见,叙叙旧罢了。”
染少毓冷笑:“老友?”
“她从睁眼那刻起就从未有一时半刻离开我目光所及处,我怎不知她凭空冒出来个多年老友?”
“啊......”从他发声时,凝于空中的烟尘便再次飘动,此时大部分已落地,余下那些也阻不了多少视线。
就见那流沙中心猛地一抽搐,似乎有一只手硬生生将其扭曲。流沙不安地挣扎,而后凝滞。
“多得是你不知道的呢......”
染少毓眉头狠狠一皱,正欲回怼,又听得他悠悠然开口。
“你既能有瞒着她的事,为何她却不能?”
染少毓心头猛地一跳:“你!......”
凝滞的流沙复又流动,却是顺着逆时针搅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缩小。
“啊,抱歉,闲聊花了些时间。”
流沙缩成拳头大小。
染少毓瞳孔皱缩:“你做什么?!”
“不好意思,私时间有限,浪费不得了。”
流沙消失,洞壁复原。
染少毓全身颤抖,五指紧收,欲拔剑再攻。不成想他全身却动弹不得。
他神情狰狞,恨不能将这故弄玄虚的宵小生吞活剥:“给我解开!”
那声音不为所动,仍旧漫不经心。
“啊......不行啊。”
“你太碍事了,安静会吧。”
“嘘——”
柒恣绕着石台走了一圈,一手撑着台面斜倚了会儿,指尖“哒哒”地敲着,又等了会儿,还是没忍住,足跟一抬便一屁股坐上去。
累了,歇会儿。
就在指尖敲了第九十九次时,柒恣坐不住了。
她下了桌子,一撩宽大袖摆,边走边挽起,打算用强的。
大雾四起,几步开外的雾中出现一个身影。
柒恣停了脚步:“哟?记起我了?还以为你癖好抓人玩。”
身影被大雾模糊了轮廓,但不难看出其的单薄,清瘦。
头回见到时柒恣便目测过,个头也不高,差了她整一个脑袋加脖子。
委实很......娇小?
“安抚你家那个护崽的老母鸡,花了点时间。”
柒恣挑眉。
安抚?确定不是在他心上用力的来一刀?
“啊,私知道你在想什么。我怎么会是那种人呢,你恶意揣度私,要罚。”
柒恣翻了个白眼。
“哈,敢情你好端端把我拽来这儿,不算罚?”
她环指一圈,从三面为墙转到唯一的床榻,到唯一的连个凳子也没有的石桌,最后定在面前,手腕微微晃动,虚空点了点。
一片大雾中,十几根黑色的细长柱状排成一纵列,稳稳地立着,上承天花板,下接驳大地。
妥妥一个牢房标配。
“啊......私有幸在凡界呆过,那儿许多人都住这种屋子啊。你们神仙,不是特爱跟风凡界么?”
“......”啊你个大头鬼。
柒恣抚额,不知道怎么开口。仙界那帮人......确实,脑子积水?
一面自持高人一等,一面又恨不能耳听八方眼观六路,凡界的风吹草动都要掌握一手消息。
柒恣大人很是无语,单方面和这群脑积水划清界限。
以至于她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独霸八卦榜单之首,还因此多了个私人榜单,常年火爆。
她双手环起,抱臂站着,又微微偏了偏身体,将重心移到另一条腿上。
“谢谢啊,我和那群白痴有本质区别。”
“唔......这是要我区别对待你?这样好吗?”
“......瞧你说的,除了我你还接待过别的神仙?”
“啊......没有。”
柒恣一脸“这不就得了”表情。
“何况啊......你真区别对待我,那不是很正常吗。”柒恣弯了弯腰,身体微微向前倾,“是吧,师兄?”
大雾仍旧没有消散,在他全身严丝缝合地缠绕,他隔着这一片朦胧,默了数秒,才开口道:“有理。”
柒恣挑眉。
“说吧,别绕弯子,找我什么事。”她走进两步,二人相隔不足五步,他却仍是一片朦胧。
“别和我瞎扯,特意进了我的识海,还追到了这儿,虽然这次似乎出了什么问题,要说出现的是别人,或许我还犹疑。不过......”
“你绝不可能是这段过往中人。”
“啊......”见面次数不多,但他从未露过真容,这片浓雾几乎成了他的标志,“那么......请允许我正式地来一遍。”
和最初见面一样,他仍旧是一片朦胧:“又见面了,足下安好。”
柒恣笑容得体:“安好,见不着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