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心有灵犀 (上) ...
-
元宵，天宫花园。
伴着最后一声鼓点，红衣仙子脚尖一转，旋即向侧边卧倒，唯留一段曼妙背影。
殿内静了一晌，随即掌声雷动。
润玉看向自己身侧，邝露一身天后华服，正压抑着兴奋克制的鼓掌。
“蓬莱乐舞果真是六界一绝，叫人见之难忘。” 他不由得也心情愉悦，“彭泽元君巧思，羽栖仙子绝艺，本座重重有赏。”
“谢陛下。” 彭泽元君闻言出列, “羽栖乃我蓬莱第一舞姬，自幼姿容才艺冠绝蓬莱，实不应困于一方天地。若陛下看着还入眼，臣今日便将她献与陛下，以贺元宵佳节。”
润玉闻言眉间一皱。
紧了禁御案下交握的手，他偏头望向身边之人。
她亦在看他。表情一改方才的兴奋，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微妙。
彭泽元君误会了。他发出一声急切的入密传音。
她只是依旧看着他，嘴角笑容似乎明显了些，却并不回应他的话。
一时无法，他只得正了正脸色，望向彭泽元君道: “昔年元君大婚，天后随本座同往道贺，得见蓬莱乐舞至今难忘。”
“今夕本座与天后新婚，乃是出于一点私心，才特意劳烦元君借元宵天宴再排上一出。本来已是叨扰，若再留下羽栖仙子，可就真说不过去了。”
彭泽元君闻言面色微微一变，将手一拱，正欲说些什么。
“天后娘娘，羽栖愿随侍您身边。” 立于园中的羽栖仙子突然跪下，请求天后收留，目光却是带着眷念直冲他而来。
润玉没来由的心中一抖。
冤枉。
身旁，她还是那副惯常的和气样子，只是眼神未免犀利了几分，与那温柔的微笑不甚相配。
“仙子仙姿曼妙，本座甚是喜欢。”她缓缓走下宝座将人扶起，“只是如此绝艺佳人，拘于九重天，实在有些可惜了。陛下素来有胸襟，怕是也更愿看到仙子，于这六界广阔天地间，大展所长，弘扬蓬莱乐舞。”
“天后所言甚是。” 他连忙接过她的话顺势道，“本座近来正欲派使团出访妖界。可将军们打惯仗，难免五大三粗脾气火爆。羽栖仙子若愿意，不如便以副使的身份，随破军出访献舞，以彰显我天界和平修好的仁厚风范。”
“谢陛下抬举。” 彭泽元君长长一揖，不等羽栖仙子表态，便俯首谢恩。
这事儿不怪人彭泽元君，你也过了些。是来自她的入密传音。
润玉轻轻挑眉，也不再回应。
天宫花园，桃林一角。
“你这元宵天宴改在花园的主意真是绝妙。” 润玉嘬一口青梅酒，颔首看向乖顺窝在他怀中的邝露。
“九霄云殿本就只适合朝会，不适合宴会。”她说着将手头剥好的松子喂给他,“陛下不爱觥筹交错，若想求得清净，便只能换个环境，把宴会的轻松气氛造出来，让大家欢聚饮乐四处游赏，无暇理会你这孤家寡人。”
“孤家寡人？”他轻轻挑起她的下巴，微眯了眼,“啧，确实挺惨的。要不本座还是把那羽栖仙子收下得了”
“你敢！”她娇嗔这抢过他手上的酒杯。
“天后娘娘今日好生霸道。”他轻笑着从身后将她紧紧圈在怀中，在她发间深深一嗅。
“我不让她留下，至多不过落一个善妒的名声。倒是陛下，今日不知让四海多少死灰复燃的女儿心又重归沉寂了。”
“只要天后的女儿心在本座身上，万花俱灭又如何。”。鼻尖相触，萦绕着似有似无的酒香。
“我从前怎么没发现，陛下竟有做昏君的潜质。”她轻笑着将他微微推远，“那妖王擎苍出了名的好色，羽栖仙子这一舞，怕是要好多年都不得安生了。”
“谁让她觊觎你夫君。” 他说着飞快的在她唇上轻轻一点。
淡淡红霞浮上脸颊，她表情有些踌躇的道: “元宵佳节，邝露敬夫君一杯。”
在他炙热的目光下，她抬手，仰头，饮尽杯中酒。
然后，一把蒙住他的眼睛。
下一刻，唇上香软的触感，口中四溢的酒香瞬间点燃了他的神经。
所有人都道，他终于放下旧爱执念，迎娶天后，是以今后或许还会纳妃。
所有人都道，他性子冷清，不喜鼓乐齐鸣，是以特着蓬莱备舞，当是为美人。
但他们都不知道，他有多爱她，他们都不知道，他有多后悔没早些回应她。
无妨。
只要她知道便好。
元宵夜，凡间江南。
润玉望着糖画摊前的长队，叹了口气。
这人间的花样就是多。
他二人方一下界，便眼见这满街貌美女子竟有不少身着男装。
她大觉惊奇，打听之下方知，如今凡间最受宠的容贵妃，出身将门不爱红妆爱武装，曾以一身俊俏公子打扮博得皇帝青睐，是以引这凡间女子纷纷效仿，竟成一时风潮。
她觉得十分新奇有趣，便嚷着也要去成衣铺里挑一套男装，还不让他跟着，只遣他来这外间排生肖糖画的队，嘱咐定要那小贩画一条最威风的龙。
可叹他这九天应龙都只配跑腿排队，那糖画的龙，又能威风到哪里去。
“猜猜我是誰” 一双微凉的小手从身后蒙住他的双眼，一股淡淡的奶香隐隐飘来。
他忽的起了捉弄她的念头。
“觅儿，别闹。” 嘴角浮起一丝狡黠。
果然，身后之人静默了一瞬。
他憋不住笑了，轻轻扒下她的手，转过头去。
好一个唇红齿白的“风流公子”。
只是却眼神飘忽，愣愣的越过他看着前方。
润玉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几步开外，粉衣倩影婷婷而立，一方纱巾遮面，却是如何也遮不住六界第一美人那双灵动闪亮的眼睛。
“小鱼仙倌! ”锦觅满脸意外的朝他挥手,“邝露”
坏了。
他连忙转身:“我不知道…” 语气里满是慌乱, “我跟你开玩笑的，我可以对天发…”
见他措手不及，忙着解释的样子，她不禁掩唇一笑。
“兄嫂怎的也在凡间” 身后传来旭凤风风火火的声音。
“趁元宵节下来游玩而已，想必二殿下与锦觅仙子也是一样。”她抢在他之前淡淡的答到，五指轻轻触碰他手腕，被他一把抓住攥紧。
还好，还好她没生气。
“邝露！”锦觅还是那般活泼无忧的样子,直奔着她过来, “你这男装打扮好生别致，我都差点认不出了！”
“刚在前面铺子买的。我看如今这凡间时兴女子做男装打扮，便也去弄了一套。”
“你既扮了男装，我再扮便没意思了。不如就扮作元宵之夜，与你这书生私会的官家小姐可好” 锦觅说着，一双美目笑成了月牙。
润玉望身旁看去，只见旭凤面色一僵，微微扶额。
“天后见笑。”
“我看如此甚好。”邝露亦笑着看向锦觅。
好什么好？
润玉与旭凤对视一眼，眼中神色皆是复杂，却又都没说什么，只静静看着那一碧一粉两道身影，手牵着手往队伍前边去了。
“客人，该您选图案了。” 一条长队总算拍到头。
邝露轻轻转动转盘，指针稳稳落在十二生肖的龙上。
卖糖画的小贩随即舀起一大勺糖浆。
“几位想必是京城来的贵客吧。”
“哦，老板何出此言” 锦觅偏头问。
“近来天子南巡，咱这小地方也跟着沾光。几位龙章凤姿气度不凡，一看便不是等闲人。”小贩说着，手上动作飞快，一条栩栩如生的金龙已是完成。
“既已有龙，便再送夫人一只凤凰，” 小贩看一眼锦觅，复又舀出一勺糖浆, “祝‘公子’与夫人，百年好合，龙凤呈祥。”
“这灶神纵使下凡历劫，也没忘了马屁功夫。” 旭凤在润玉身旁摇头叹道。
二人并肩而行，望向前方拿着龙凤糖画爱不释手的两个背影。
“可见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本座从前觉得，自己只是输在没同锦觅一道下凡，现在想来，不过是陷于执念，自欺欺人罢了。”
“兄长如今能释怀，寻得真爱，我与锦觅都甚感欣慰。”
他闻言低头淡淡一笑: “这天道并非无情，只是公平而已。本座历得万劫，终得圆满。”
“夫君，我们决定去天风楼用膳！”她转过身冲他喊道。
“好，都依你们。”
“客官，不是小店不招待，只是今日元宵节，所有作为都已定了出去，已然没有空位。” 天风楼迎宾微微欠身道。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我刚听街上说书的，把你们这天风楼吹得神乎其神，正想一试呢。” 锦觅语气略带失望。
那迎宾小二快速打量四人一眼，眼珠一转道: “也不是全无办法……我们这天风楼顶层有一雅间，名曰听雨轩，乃是全城观景的最佳所在。平素都不对外开放，只招待最尊贵的客人。几位是生面孔，按规矩，要入听雨轩，需得押上一百两银票。”
锦觅闻言，转身看向旭凤，对他轻轻一点头。
旭凤与她相视一笑道: “既如此，那便……”
“贤弟,” 润玉忽的出声打断, “百两也不是笔小数，恐需请示方才稳妥。不若我们改日再来 ”
旭凤闻言一脸不解的看向他。
“龙兄所言有理。”身后,一个清越的声音响起, “天风楼本就是声名远播的大酒楼,左不过就是家里那些东西，看与不看实则区别不大。前日夫人还与我提起，那位出门在外，图的不过是几分野趣。我看咱倒不如寻些名不见经传的小铺零嘴。”
润玉闻言，嘴角浮起浅浅笑意。
小二脸色迅速变了几变。
“客官还请稍等片刻，在下立刻去请掌柜。”
“凤凰，为什么就这么让我们进来了 ”
坐在听雨轩内，锦觅犹自懵懂的皱着眉头。
旭凤闻言笑道：“这凡间的皇帝正南巡呢。”
“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
润玉偏头看向身边的邝露。
她也正看着他，眼中涌动着一丝快意。
堂堂天帝，竟为了区区百两，诓骗凡人。
是她的入密传音。
他又岂会示弱
堂堂天后，见天帝诓骗凡人，竟不劝阻，反倒为虎作伥。
都怪上梁不正。
谁叫心有灵犀。
相视一笑，十指紧扣。
听雨轩果真观景妙处。
元宵烟火也确是名不虚传。
更少了被棠樾中途叫走的旭凤夫妻，再无人打扰他们。
只不过想到那二人离开时的样子……
绚丽的烟火华光中，他搂紧怀中人，试探问道:
“夫人,我们晚些再要孩儿可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