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如狂（完结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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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沈墨一党被斩首，大雍朝进行了彻底的整治，宵小悉数被斩尽，一时间，国泰民安，大雍朝如今一片太平盛世。
距离轰轰烈烈的清党已经过去三年了。
今年的春天来得格外的晚，如今已经三月份了，还在飘着鹅毛般的雪花，崇清殿里还摆着几只暖炉，皇帝近几年身体每况日下，受不得凉。
此时，顾鱼正披着一件厚厚的外袍，坐在殿内的椅子上，一只手撑着半边脸，怔怔地看着一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玉杯。
“刘公公，给朕拿一壶桃花酿过来。”
顾鱼揉了揉眼睛，轻轻地说道。
“陛下，刘公公已经不在了，如今，是奴才伺候您了”
站在一旁的吕公公小心翼翼地说道。
听到这话，顾鱼心猛地一揪，是啊，那年，刘公公与吴江知府莫映潭的男宠羽轩相互勾结，想要置顾鱼于死地。
那年，在罗布沙漠的绿洲之中，便是羽轩提前从刘公公那里得了消息，一直尾随其后，伺机下黑手的。
从楼兰回来之后，刘公公自己来御书房请了罪，不日便在自己的房中悬梁自尽了。
是啊！曾经的人，现在怎么可能还会陪在自己的身边。
顾鱼忍不住苦笑了一声，继而起身，朗朗跄跄地走出了崇清殿，不知要去哪里。
“皇上，您这是要去哪里呀，外面严寒，皇上的身子... ...”
还未说完，吕公公就不敢再继续了，因为顾鱼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吕公公识时务地闭了嘴，但还是拿了一件狐裘，默默地跟了上去。
“陛下，这是江南的来信，请您过目。”
御前侍卫曹晋皱着眉头瞧着日渐憔悴的顾鱼，他隐约看到了顾鱼头上的几丝白发。
“哦？是苇儿吗？快给朕拿过来。”
一听说是江南来的消息，顾鱼心中的死水仿佛泛起了一阵波澜，他的眼睛闪着熠熠的光芒。
如今，苇儿似乎已经成了顾鱼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寄托，如果他也离开了自己，顾鱼真的不知道他还有什么理由活在这个世界上。
他的手似乎因为激动而微微地颤抖着，原本就骨节分明的手指如今已经像是森森的白骨，仿佛一碰就会散架。
曹晋的心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那个人，对陛下，真得如同生命那般重要吗？！
还未等曹晋回过神来，只听御台之上顾鱼用激动又颤抖的声音大声喊道：“快，曹侍卫，你准备一下，朕要立刻去江南。”
“陛下... ...”
曹晋顾虑顾鱼的身体，担心长途跋涉会对他不利。
可是，三年了，曹晋还是第一次看到顾鱼这番激动的模样，如果扫了他的兴，不知在他有生之年，还能不能再有这种快乐的时刻。
曹晋想了想，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默默的应了，接着便下去准备出发了。
半月之后。
“苇儿，你也不用瞒着朕了，其实很早以前，朕就知道了。”
顾鱼抿了一口清茶，慢条斯理地说道。
一旁的顾苇心一惊，急忙下意识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扑通一声跪下了：“陛下恕罪，臣弟不是故意隐瞒陛下的，只是清秋的遗愿便是不能让陛下知道，臣弟不忍拒绝至交最后的愿望，臣弟... ...”
还未等顾苇说完，眼前的景象便让他骤然愣住了。
只见顾鱼昂着头，一行清晰的泪痕顺着脸颊流到了前襟上，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
“他果然，到死也不愿意原谅朕啊！”
顾鱼的身体止不住的颤抖着，声音里带着某种绝望的意味。
“陛下，您应该知道，清秋，他心里是有您的，不然也不会让我们一直瞒着您。”
顾苇看着大哥这番痛苦的模样，心也开始疼了起来。
顾鱼转过脸，闪着泪光的眼睛紧紧地盯着他，用几乎怜悯的声音说道：“苇儿，不要这样叫朕了，朕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你一人能真正关心朕了，朕不想再一个人孤孤单单的了。”
“大哥！你还有我呢，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顾苇愣了愣，便一把搂住了颤抖不止的顾鱼。
“苇儿，你要带朕去哪里？”
顾鱼的一双眼睛还红肿着，唯恐别人不知他自己一个人躲在暗处，哭了多少遍。
“大哥，我从江湖人士那里得知一处地方，那里住着爹爹的师傅，好像是叫什么兰溪散人，虽然现在说不定已经不在人世了，我还是想带你去看看。”
顾苇兴高采烈地说道。
“那是什么地方，为何只有我们两个人前往，不带些侍卫呢？”
“大哥，你不知道，那个地方叫八卦村，隐匿于深山之中，以九宫八卦阵布局，凡人根本无法解开那错综复杂的迷阵。”
顾苇故作神秘地说道。
“扑哧，你啊”
顾鱼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这个时候的顾苇就像发现了什么宝藏的孩子，兴致勃勃地想要展示给顾鱼看。
像极了那个人... ...
一想到他，顾鱼嘴角的微笑慢慢凝固，带上了一丝苦涩的味道。
一旁的顾苇不可能什么都没察觉，注意到大哥的一样，顾苇知道，多半他又是想到那个人了。
有的时候，顾苇十分迷惑，徐清秋在顾鱼的心里，到底占了怎样的位置，才能让顾鱼三年来如同失了魂魄的行尸走肉，再也不愿将自己的感情倾注于任何人。
大概走了半日的光景，两人终于来到了深山之中，顾苇对照着那个神秘的江湖人士送给他的地图，顺利地通过了一道道画满符箓的阵法。
真真正正来到这里，顾鱼才知道了什么叫真正的世外桃源。
只见面前一片翠绿的幽潭，周边的房屋与树木都倒映在水面，青砖黛瓦与郁郁葱葱的草木交相辉映，仿佛水下有另外一个世界。
走的近了些，顾鱼才惊讶地发现，这片潭水竟是一个八卦图的式样，左边为水，右面为陆，阴阳结合，而生万物。
连顾苇这个游遍世间山水异景的人都忍不住瞠目结舌。
难怪爹爹一身仙风道骨，正是这一方水土滋润感染了他，就连他驾崩，也要化作一道鹤影，回到这片生他养他的故土。
顾鱼和顾苇此刻突生一股奇异的情感，仿佛前半生他们都是如同无根的浮萍一样在外飘零，而此刻，才是真真正正地回到了故乡。
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找到了一种终于回到家的感觉。
正当他们沉浸在这种奇妙的情绪中不能自拔的时候，一个垂髫老人缓缓向他们走来：“跟我来吧，散人等你们很久了。”
两人猛然回过神来,面面相觑之后竟然谁都没有开口，鬼使神差地跟着老人走了。
老人的步子很慢，顾鱼和顾苇也就放慢了步子，在这如同一幅山水画的景致之中漫步。
几人沿着湖岸边往前走，不一会儿变到了一处弄堂，这里的院墙都十分高大，屋檐斑驳青黛，竟比恢弘富丽的皇宫还要多上那么几分不染纤尘的气势。
这里的小道弯弯折折，如若没有老人在前面引路，定然会在这如同迷宫一般的弄堂之中迷了方向。
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几人终于从变幻莫测的弯道之中拐了出来。
顿时，顾鱼终于有了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呈现在面前的，是一处空旷之地，一座高大的祖祠矗立在此，这里应该就是八卦村的腹地了。
只见祠堂大门顶端方方正正地挂着一块黛色的匾额，匾额上用漂亮的楷书刻着武忠两个大字，气势磅礴。
顾鱼仿佛看到了千百年前那段跌宕起伏的历史，山河破碎风飘絮，身世浮沉雨打萍，唯独这层峦叠嶂的桃源之地，保留着它原本的模样。
心中颇有些怀古的情绪。
“快些进来吧！”
老人见他们俩呆呆地立在原地，不肯继续往前走，慌忙出声提醒道。
两人这才从战火纷飞的回忆之中抽身，跟着老人跨过了祖祠那道高高的檀木门槛。
进了祖祠，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正前方那摆着一个个牌位的祭桌，大大小小的牌位上用镀金小字刻着列祖列宗的姓名，八角香炉里还点着三根祭香，那微弱的火苗似乎就像静止了一样，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散发着若隐若现的脱俗之气。
一个白发老人方方正正地坐在离祭桌最近的一把太师椅上，一袭灰布长衫衬着他拖地的白发，眼睛半眯，缥缈的烟一团一团地围住了他。
颇有些不入凡尘的味道，不知道为何，顾鱼十分肯定，这应该就是爹爹没有当上皇帝时那个师傅兰溪散人了。
原本以为这个兰溪散人根本活不到如今，可亲眼见了他周身那股缭绕的仙气，才明白他如此长寿也不足为奇。
见客已来，兰溪散人不紧不慢地睁开了眼睛。
紧接着，他的眼神便紧紧地盯住顾鱼不放了。
他一句话也没有说，但有些犀利的眼神却让顾鱼有些不舒服，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得罪了爹爹的师傅，只好轻轻地开口说道：“前辈，在下姓顾，名寻叶，这是舍弟，子衿，前辈声名远扬，故而想一瞻您的尊容。”
还是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顾鱼的眼神多了几分怪异。
顾鱼顿时有些恼火，自己千里迢迢来到这里拜访他，他竟然这样无礼地盯着自己，好歹自己也是堂堂大雍的皇帝，怎么忍得了这番无礼的对待。
他当即变了脸色，敷衍地拜了拜，说道：“既然前辈不欢迎我们，那我们就先行告辞了。”
一旁的顾苇面露尴尬之色，来不及阻止，顾鱼已经快要走到门口了。
“你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
沙哑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似乎冲破了千百年光阴的束缚，传到了顾鱼的耳中。
他顿时停住了脚步。
“或者说，你想弥补吗？”
苍老的声音如同一道魔咒，刹那间便让顾鱼回到了那段有着徐清秋的时光。
“我可以帮你。”
如同受了蛊惑一般，顾鱼跟着兰溪散人来到了祖祠后院的一处枯井前。
“跳下去吧，那人在另一个时空等你。”
什么都不要去想了，一个声音在顾鱼的心中叫嚣着：“跳下去，跳下去你就能再次见到那个人了。”
心中莫名涌出一股异样的感情，顾鱼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即将到来的久别重逢。
毫不迟疑地纵身一跃，身体浸入了冰冷的井水之中。
一道青白色的光芒自井口传来，行将昏迷之际，他隐隐地看到了两个熟悉的声音。
“你这样做，值得吗？”
“值得，在这个世界里，我和他，永远不可能在一起。而且，你也不想他就这样郁郁寡欢而死吧。”
“那，在那个世界里，你一定要保护好他，本王把哥哥交给你了，你要是把他弄丢了，本王一定会过去亲自把你给收拾一顿。”
“你放心吧，一定，不会再发生那种事了。”
“噗通”
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紧跟在顾鱼之后掉进了井水之中，他没有看清，因为光线实在是太耀眼了。
一阵天旋地转，斗转星移，顾鱼失去了意识。
一想到不久之后就能见到日夜思念的那个人了，顾鱼的嘴角不自觉地挑了挑，他就这样微笑着，带着眼角的一抹泪，闭上了眼睛… …
如狂篇 完结。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如狂（完结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