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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闽行(一) ...

  •   仁武帝驾崩,长安城家家户户的房门前皆挂满白缎,井字街道两旁的商铺全部歇业,可见他执政期间深得百姓爱戴。

      新帝文德为先皇停灵27天整,之后举办了盛大的葬礼。

      浩浩荡荡的丧葬队伍从玄武门而出,沿着空旷的朱雀大街徐徐前行。

      远处隐隐传来一阵阵鸣钟之音,空灵缥缈。

      身着墨黑色长袍的引幡人手握一柄柄伞旗高声哀悼,大明寺的住持玄空着一根禅杖跟在他的身旁,不停地转动着手中的紫檀佛珠,嘴中默念着《大悲咒》。

      紧跟在引幡人身后的,是拿着洁白纸扎的卤薄仪仗队。

      最后,便是大邕的文武百官和皇亲国戚。

      手持宝剑的金吾卫和御林军围在送葬队伍的四周。

      百姓们身着或黑或白的丧服,一言不发地站在街道两旁,为这个一世英明的帝王送终,一时间整个长安城诵经吊唁之声不绝于耳。

      顾鱼和顾苇头上披着洁白的丧布,走在队伍的最前面,这个他们敬重了十几年的父亲,如今,终是归了一抔黄土。

      在经历了40多年朝堂的禁锢之后,终于恢复了自由之身。

      一年后。

      “东南王起兵叛乱,众卿怎么看?”

      年幼的新帝坐在威武的太极宫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朝堂之中神色各异的文武百官。

      如今先帝驾崩,改朝换代,必然会有很多大臣不愿臣服,尤其是那些远在天边的诸侯们,此时肯定会以此为借口发动兵变,威胁文德帝的统治。

      虽然文德帝在身为太子之时便拉拢了朝野之中大部分的支持者,但仍然无法判定文武百官哪些是忠于自己的,哪些是早有异心的。

      前路漫漫,他必须一步一步地清除隐患,以免酿成难以挽回的后果。

      “微臣以为,东南王趁着改朝换代之时起兵,挑战皇威,定然是早有此打算,陛下应当立即出兵平反叛乱,以免那东南王愈加嚣张。”
      御史大夫李坚上前一步,说道。

      “陛下恕罪,依微臣之见,东南地势险峻,而且那东南王兵力强盛,现在长安正需防护,若是此时贸然派兵攻打东南,长安的防御便会减弱,到时候,不知会有多少小人趁机打皇城的主意,后果不堪设想。”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言外之意,不就是祸起萧墙,这些近在身边的文武百官,都有可能对皇帝起异心吗?!

      在场的官员纷纷看向了发出这番言论的人。

      有人开始窃窃私语:“这不就是先帝在位时期那个状元沈玉楼吗?!”

      “据说,他是白手起家,一步一步爬到丞相这个位置的,如今,也不过而立之年,当真是世间难得的天才啊!”

      说这番话的,正是当朝丞相沈墨沈玉楼。

      沈玉楼原本是个穷苦书生,家乡在广西大化县,仁武21年,大化县遭遇洪灾,沈玉楼的父母都被洪水冲走了,从此,年幼的他便与奶奶相依为命,本以为考上状元之后便能孝敬奶奶,让受了一辈子苦的奶奶颐养天年,不再过前半生那种贫困的日子。

      然,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等沈玉楼金榜题名、衣锦还乡之时,发现奶奶已经饿死了,一群铜钱般大小的苍蝇正嗡嗡地抢食着老人早已腐烂变形的尸首。

      从此,沈玉楼便用尽各种手段,不断地向上攀爬。

      彼时,大邕朝实行举孝廉,再加上沈玉楼确实是世间不可多得的人才。仁武帝欣赏他的手段和才能,便让他做了一国丞相,并叮嘱文德帝善待沈玉楼,人尽其才。

      沈玉楼如无二心,定然能辅佐文德帝走上盛世。

      “沈爱卿所言即是,如今出兵,长安定然疏于防守。”

      顾鱼皱紧了眉头,沈玉楼这个人,言论露骨,且丝毫不担心会得罪什么权贵,想法独到,确实是个难得的人才。

      然而自己与他并不相熟,只知道自己身为太子之时此人对先帝忠心耿耿,立下了汗马功劳。

      自己即位之后,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像那些举兵造反的藩王一样,暗中作梗,威胁皇权呢?!

      不过既然能忠于父皇,自己是名正言顺继承大邕的,沈玉楼胆子再大,估计也不会有太大的动作。

      顾鱼暂且放下心来。

      “陛下,如若出兵,臣定当不负皇恩,平定东南叛乱。”

      此言一出,朝堂上更加喧哗。

      只见那人穿着一身九品青色冕服,胸口处用墨色丝线绣了一团十二纹章,黑发一丝不苟地束在冠帽上,腰间绑着一条与冕服相称的佩绶,身侧着一把镶满血玛瑙的朱砂色宝剑。

      此剑名曰炽目,乃是仁武17年,徐清秋打下西南凯旋而归之时,皇帝龙颜大悦,命大邕朝最出色的炼器师采用新疆阳岩山中出产的阎罗精铁历时1年时间制成。

      传说这炽目剑因为常年累月随徐清秋浴血沙场,煞气浓重,得之可披云斩月、直冲云霄。

      可此时,那个传闻之中凶神恶煞的将军正用一双炯炯有神的桃花眼,直勾勾地看着坐在龙椅上的文德帝。

      百官之中传来一阵窃窃私语:“这不是亲国大将军徐临渊吗?!听说17岁那年就领兵平反了西南的叛乱,年少有为啊!”

      “不愧是徐老侯爷的嫡子,当真英姿飒爽。”

      人群中一阵唏嘘。

      顾鱼看到那双眼角微红的眼睛此刻溢满爱意,心咯噔跳了一下。

      耳根瞬间变得滚烫,在那个人面前,自己永远是这般手足无措的样子,顾鱼愤愤地攥紧了手掌。

      “好,好了,诸位爱卿退朝之后好好想想,明日早朝都给朕拟好奏折,到底该如何解决这个问题,今日就先,先退朝吧。”

      “唉?陛下怎么突然变得如此慌张?”
      郎中令韩宁跟在徐清秋身后,疑惑不解地说。

      “兴许是被东南之乱急的吧!”徐清秋得意地勾了勾唇角,嘿嘿,调戏成功!

      “也是,新皇登基,定然要日理万机,唉。”
      韩宁发出了一声喟叹,还未等反应过来,那英武的背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韩宁更加疑惑了:“怎么一眨眼的功夫这小子就不见了,难道将军也要日理万机?!”

      呵,这小子,该不会又去骚扰皇帝了吧。

      韩宁是老侯爷徐枫翊的至交好友,仁武26年,踏族人进攻西北,徐枫翊中了蛮人的诡计,战死沙场。

      他的遗子徐清秋被仁武帝从西北大漠接回长安,养在皇宫之中。

      而自己下朝之余也常常去看望这个孩子。

      可是十年过去了,徐清秋这个混小子随了他爹,性子极野,丝毫不把自己敬作长辈,一想到这里,已经过了知命之年的老郎中令就气不打一处来。

      这样想着,韩宁一边挠着被冠帽束缚的有些不舒服的头发,一边泱泱地出了玄武门,坐上了打道回府的轿子。

      回去还得好好想想怎么解决皇上的难题,当真是头疼啊头疼。

      崇清殿内。

      正坐在床榻上愁眉不展的文德帝突然听见了扑通一声。

      “是谁?”
      外面传来一声御林军的怒喝。

      “哎呦,跌死我了,这崇清殿的宫墙怎么比东宫的还要高啊?!”
      一个熟悉的嗓音传来,想起今天在朝堂之上发生的事情,顾鱼就气不打一处来,年轻的新帝怒气冲冲地从软被中坐了起来,朝殿院中走去。

      崇清殿的御林军早已换了一批,所以他们并不知道这个半夜偷偷摸摸爬进崇清殿的是亲国大将军,皆面色不善地拿锋利的剑刃指着他。

      “你们先退下吧。”顾鱼挥了挥手。

      “是。”
      御林军首领面色不改地收起佩剑,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去巡逻了。

      “你怎么又来了?!”顾鱼皱着眉头看着面前这个无赖。

      “嘿嘿,微臣当然是来和陛下商讨国事的。”
      一双桃花眼微微眯了起来,定定地看着顾鱼温润如玉的面庞。

      徐清秋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他的小鱼儿长得可真是好看啊,白皙的皮肤在月光之下微微泛着光泽,鼻梁高挺,却不像北域蛮人那般富有攻击力,反而多了几分温润。薄薄的嘴唇永远像桃花瓣一样粉嫩。

      细腻得倒像个碧玉年华的姑娘。

      《诗经》中说的那些“手若柔荑,肤如凝脂”的娇俏女子大概就是顾鱼这番模样的吧?!

      但,徐清秋也只是想想,他可不敢说出口,记得顾鱼刚刚被立为太子那年,徐清秋刚刚从西南打仗回来,他调侃了一句:“本王的娇娘子如今竟然是我大邕朝的太子了。”

      结果,顾鱼因为这句话几个月没有离他… …

      顾鱼被他盯得有些失措,结结巴巴地说:“你说什么胡话,哪有大半夜来商讨国事的,而且还是翻墙过来。”

      顾鱼瞅了一眼徐清秋那身墨黑色的夜行衣,心中暗暗想着:“这么多年来,沈清秋没有被御林军当成刺客乱剑砍死真的是个奇迹。”

      无奈地瞅了他一眼,便转过身走进了殿内。

      徐清秋还愣愣地站在原地,一副不知该走还是该留的模样。

      “还不跟过来,不是商讨国事吗?!”崇清殿内传来一声怒喝。

      徐清秋灿烂地笑了起来,一双桃花眼眯成了两道缝儿。

      屁颠屁颠地跟上前去:“陛下恕罪,臣这就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闽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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