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诺》西耳狐

1、我需要工作

　　那一天我二十一岁，在我一生的黄金时代。我有好多奢望。我想爱，想吃，还想在一瞬间变成天上半明半暗的云。后来我才知道，生活就是个缓慢受锤的过程，人一天天老下去，奢望也一天天消失，最后变得像挨了锤的牛一样。可是我过二十一岁生日时没有预见到这一点。我觉得自己会永远生猛下去，什么也锤不了我。——王小波黄金时代

　　“顾耀，好久不见。"

　　这句话像重锤般一声一声砸在顾遥的脑中，这都什么事啊！好不容易找到份工作，国企五险一金，躺着就可以领奖金，睡着了都会笑醒的岗位，居然遇到了自己的宿敌，以前那个耀武扬威毛小子居然是自己的顶头上司，这都造的什么孽啊。

　　失眠

　　"妈的！"凌晨四点，在无数次转身入眠未果后，顾耀习惯性地从床边的抽屉里拿出罐喜力啤酒，

　　"宝贝，今晚睡不睡得着就靠你了。"

　　顾耀是个恋旧的人，啤酒只喝喜力牌，恋爱只爱黑长直，他的前女友A校系花就以她那乌黑亮泽的秀发常年屹立于系花榜上，毕了业这同林鸟被现实打的各自飞，前几天还收到了前女友的婚帖，旁边的男子膀大腰圆，一看就很有钱。愤愤不得志的小陆在经历失恋与失业的双重打击下有幸失了眠。

　　契机

　　在小陆同学尽情网上冲浪时，微信弹出一个对话框"老同学，我陆慢啊，这么久不见，还记得不？"

　　"陆慢，这谁啊？"顾耀心想，随即点开男人的头像，微信头像里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西装晒的黝黑，露出职业性关怀的微笑，感觉下一秒会跳出对话框问道"兄弟，最近哥手头紧，要不来份保险吧。"

　　成年人的交际原则是，哪怕对那人毫无印象也可以愉快的开始嘴炮。 "记得，记得，哪能忘了您啊。"顾耀发送了过去，很快对方回了微信。

　　“上次初中同学聚会我从老班那得了你的联系方式，你现在好像是个漫画家吧，想那个时候你画画就好的很，这不我这边缺个画手，你看你要不来我们公司面一下。"

　　"诶，还是老同学惦记着，行，我这准备一下。"和男人交流了几句，互留了联系方式后，顾遥点了根烟，顾遥的公寓很简单，窗台斜角摆着一张床，床上零落着几打线稿和各色还没拆开的泡面盒，床边放一小木碗盛着小半碗猫粮，顾遥斜眼看了看木碗，

　　“这小子昨晚又出去鬼混了。"顾耀心想。

　　"喵～"，一头黄油油的"毛虫"仰着分不清脖颈的饼脸，"诶，大咪。"顾耀吐出一圈浓雾，橘猪艰难地拖着圆滚滚的身子从窗台英勇一跃，如陨星落地球般完美着陆顾遥的大长腿，

　　“操，大咪，差点踩到小爷我的蛋，还想不想要妈妈了。"顾耀象征性地拍了拍大咪肥美的小肚腩。

　　"你小子该减减肥了，来爸爸抱抱。"

　　橘猫瞥了眼伸出手求抱的顾耀，灵活地跳上了衣柜，顺便蹭了顾耀一腿毛。

　　俗话说的好，虎落平阳遭犬欺，龙游浅溪被虾戏，拔了毛的凤凰不如鸡。这顾遥同志没啥空手碎大石的才华，却偏偏手画的巧，一毕业就被A市领头企业签了约，本想着抱着老本过个清闲日子，一个经融危机就把他老人家砸回了家，从个香饽饽变成了足不出户的死肥宅，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忒不体面。浑浑噩噩过了段难分昼夜的日子，顾小爷决定他要东山再起，而激励他奋发的却是某天在勤勤恳恳给主子铲屎时，发现大咪的脸竟变尖了些，

　　"我的儿啊，是谁把你饿成这样了，你看你的包子脸咋变尖了，？"就这样，抱着苦自己不能苦大咪，给大咪赚罐头钱的念头，顾耀开始奔波于各大工作室，面试屡屡碰壁，就在顾耀准备出卖□□给画室当人体模特时，收到了来自老同学的短信。

　　阳光透过半开的玻璃窗洒在顾遥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楼下包子铺升起好闻的青烟，顾遥揉了揉鸡窝头，从抽屉里拿出把飞利浦剃须刀。

　　镜子里的男人有张瘦削的脸，眉眼深邃，眼角下点着颗泪痣，话说顾遥这小子长的特俊朗，用胖子的话说"哟，娘里娘气的"，上次胖子说"娘里娘气"还是评价无间道里的陈冠希。顾遥上小学，在他娃娃大点学认字的时候，就被街坊邻居嫂子抱着捏脸，"谁家的孩子长得这么俊"；顾遥上高中，蝉联过几届级草，顾遥这个沉迷游戏，虚有其表的级草安的不甚妥当；顾耀上了大学，盛饭的大妈会特意给他碗里添个鸡腿。然而出了社会，这脸自带的挂就不好用了，啥事先来几本证，谈生意先上几瓶酒，顾遥虽像个粉面小生，骨子里却被打磨的像个人精。
　　"诶"，一点刺痛，顾耀看着剃须刀冒着点血花，看着镜子中略显憔悴的面孔，下巴有一道浅浅口子。

　　顾耀摇摇头："血光之灾血光之灾，我说啥来着，还是留胡子好看，特迷人。"随即整理好袖口，披上风衣，去应了约。

　　钢筋水泥构成的大厦像定海神针般稳稳地扎在了复兴路，101大厦位于a市最繁华、最具人气的地段，由其独特的三角巨兽造型成为了a市的地标建筑，附近聚集了多家金融、IT独角兽企业，往来的白领西装革履，手捧咖啡形色匆匆。大厦是许多超级巨星演唱会的选址地，同时，也是各大广告商的拍摄首选地。据说大厦的第101层楼有个不食肉糜的富二代建的空中游泳池，明星大咖混迹于此，夜夜笙歌。
　　而早上8点也是整条路段最堵的时段，顾耀一手掌着方向盘，一边焦急地看着手表，离约定的时间很近了，旁边窜出辆打着左转向灯的黑色路虎，“瓜皮。”顾遥心想，一脚油门稳稳跟紧了前车，黑色路虎前车窗摇下，中年油腻大叔比了个中指，挑衅一笑，中年男人转回头后几秒，路虎就与前车发生了擦挂。

　　顾耀摇下窗："注意安全嘛师傅。"

　　中年男窘迫："好好好。"

　　在稳当停好了白色SUV后，顾遥以200米冲刺的速度风风火火赶到了101大厦--旁边的看起来较为破旧有着古着感的废土风建筑102号。在铁栏门上挂着块疑似上世纪遗留产物的牌匾--“青竹工业集团”。

　　“不错，看起来很低调，等下面试的时候夸夸公司有着悠久的历史。”

　　“您好先生，请出示你的工作证件。”门口的前台别着金丝眼镜穿着黑色的商务装然而发丝略少，耐心地挤出职业假笑说道。

　　“您好，我是由陆漫先生推荐来青竹工业集团设计部面试的。”顾耀说道。

　　“稍等先生，我这边帮你查询下。”

　　“先生，A503办公室，您面试项目的主管将在稍后与您对接，您可以稍作等待。”前台随即松弛微笑，眼神空洞地点起了手机上的摸鱼连连看。

　　A503办公室门口放着两盆清爽的绿兰，空气中漂着好闻的松石香气，门口右侧有一个雕琢精美的木雕小闹钟，“你好。”敲了声门却无人回应，门虚掩着，从虚掩的门缝里可以看见办公桌上摆放着整齐的文件夹，文件夹旁摆着只玉质黄牛雕，里面貌似没人，顾耀便从皮包里拿出简历端坐在门口左侧的绿皮沙发上。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一个小时过去了，顾耀内心已经将这个主管的亲朋好友孝敬了个遍，甚至与周公在梦里下了个棋，本打算在等几分钟就跑路，“叮咚，叮咚”墙上的木钟突然发出声音，木钟里探出一只奇怪鸟儿，头大身子小，上面还盘了只焦黄的小蛇，看着甚是诡异。

　　就在调侃时，顾耀突然发现诡异的这整整一层五楼没半个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