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岸观我》祝兰山

14、月亮很圆

　　何西西幻想过无数次晚自习是什么样子的。
　　比如说可以偷偷吃零食，比如说可以和前后左右的同学们随便聊天。可是万万没想到晚自习是这个样子的。

　　教室。
　　因为住宿同学不是很多，为了便于管理，所以一二班两个班级合到一起上课。
　　公平起见，晚自习周一周三在一班上，周二周四在二班。同学们收拾好作业，来到隔壁班。
　　高星晓远远的向西西摆摆手，示意自己旁边的位置已经有人坐在一起了。
　　于是何西西在后排角落找了个位置坐定，低头翻书。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黑影出现在面前，：“这儿没人吧？”
　　“没，没人。”
　　抬头，赵冬禾。

　　多年后何西西回想起来的时候，当时的赵冬禾是散发着“慈祥”的光芒的，即便那天下午是连绵的阴雨天，何西西的记忆里留下的还是抬头时那明媚的笑容，“那我坐在这里啦。”就像是一束光，照进何西西的心里。恍惚间何西西想起那次数学课，一回头阳光照得她睁不开眼睛，那个扎着高马尾的女孩笑嘻嘻的问她“课外书我还有下册，你看不看呀？”
　　真是个爱笑的女孩子。

　　刚坐下的短短几分钟内，赵冬禾的嘴巴就没停下过，“唉我们语文作业是啥来着，数学好难，今天地理老师太厉害了太吓人了，明天有什么课……”
　　何西西不多说一个字“语文作业没有，嗯老师很吓人。”
　　赵冬禾：“……我觉得你话有点少”
　　……

　　班主任老朱来到教室，不理会小声交谈的叽叽喳喳的声音“好，请同学们起立。”
　　接着是凳子在地板上吱吱呀呀挪动的声音。
　　“请同学们翻开英语练习册第二十一页，第一题第三题四题五题七题八题。看到了吗”
　　“看到了—看到了—”
　　“好，请同学们开始背吧，背会了就坐下。”班主任面无表情。
　　“啊—啊—？”
　　“不管用什么方法，只要你能写出来会做才能坐下。”
　　讲台下传来各种抱怨的声音，老师却不予理会，拿粉笔擦敲着桌子“动脑筋，动脑筋。”

　　临近下课，班里只三三两两的坐下了几个，大家还在嗡嗡嗡的背诵。
　　何西西正跟着大家背的起劲儿，突然意识到好半天没听见赵冬禾的声音了，一低头看见赵冬禾正埋头狂写其他科作业。
　　“赵冬禾，班主任不是说让我们背题吗？”何西西小声问。
　　没回答。何西西提高音量，“赵冬禾，赵冬禾，班主任不是说让我们背题吗？”
　　赵冬禾抬头，一副看傻子的表情，睿智的小眼睛眨巴眨巴，“等你背完都下课了，你作业还能写完吗？”
　　再看看周围，同学们都在一边嗡嗡嗡一边偷偷写作业。
　　赵冬禾在旁边补刀“你都背了一节课了，还没背下来呀。”
　　何西西“……我记忆力不好，真不好”。
　　旁边一班留着学生头的一个女孩隔着几个人转头问她们，“哎，你们班数学课堂作业交了吗？”
　　“杨洁，看来你会背了吧？来，拿着练习册上来。”讲台上传来老师的声音。
　　“不会不会，但是我这就背，这就背哈哈哈。”杨洁尬笑。

　　下课铃响起时班主任无奈，“好，下节课都坐下写作业吧，下次课我们继续背。”

　　晚上回到宿舍，何西西辗转反侧，从床头放着的双肩包里掏出小熊猫玩偶，“我好想家呀。还有四天，还有四天就可以回家了。”

　　隔了一周，某天晚自习班主任没来值班，所以大家都不用站着“背题”了，按理说作业也不是太多，大家应该都挺闲的。
　　一起上晚自习早就闲着没事干的一班同学看着二班刷刷的拿着笔还在写，很是纳闷。

　　杨洁坐在北边最后一排摇头晃脑的看来看去，最后偷偷挪到冬禾和西西这里，戳了戳她们，“你们班怎么这么多作业啊。”
　　两个人生无可恋的转过头，“还不是班主任罚的抄写单词啊……”

　　是这样的，事情发生在今天下午。因为近期学校要有外校老师来听课，今天下午进行大扫除。班主任来到班里发现大家不仅没开始动手反而以李敛为首的一群还乱哄哄的，把纸撕碎了一地。再看着垃圾堆一般的卫生角气不打一处来，气冲冲的让李敛去倒垃圾。之后气冲冲回到办公室，到底还是不放心，自己坐办公室气消了一半又回到了班里。
　　怎么说呢，当时还挺热闹的。李敛一行人叽叽喳喳的倒完垃圾还顺便买了根雪糕刚晃回教室，班里的其他同学还没打扫卫生也都闹了起来拿着扫把打着玩，冬禾强行耍帅站在桌子上往下跳然后地上太滑扑在了地上，顺便……顺便打翻了擦玻璃用的那盆水……总之看到的……还是一团乱……
　　然后老师刚下去的血压又高了，拿着可怜扫把上掉下的那根木棍使劲敲着讲桌，班里才安静了下来下来。空气瞬间凝固。大家都一动不动的看着老师，还有……由于刚才使劲敲桌子飘起来的好多粉笔屑……
　　然后老师就爆发了，说你们就是作业太少没作业写闲的，知不知道马上就要月考了，都学好了吗！班主任的爆发最后以罚抄两个单元所有单词句子十遍加翻译结束。

　　当然这些多余的话冬禾西西并没有对眼前这个女生说，就说了一下今天下午纪律不好被老师罚的。
　　那个叫杨洁的女孩张大嘴巴震惊脸，说没想到“老朱”居然会生气居然会罚作业。他在我们班还和我们上课经常聊天开玩笑呢，嫌弃我们班学习又差纪律又差的一点也不听话呢。
　　赵冬禾西西两个人震惊脸，老朱竟然会聊天开玩笑？今天下午班主任刚说完我们班是最难带而且纪律最差的一个班！
　　杨洁再次震惊“而且而且！他还说我们要是再不好好学就和颜主任申请不教我们班了。“颜龙铠甲”很厉害的好不好！”
　　“铠甲？原来你们给年级主任的外号也是这个？”

　　好叭，尽管对话一度看起来很无聊很……弱智……但是三个戏精还在那儿感叹这就是缘分啊英雄所见略同云云，三个人在那里自以为很正式实际上有点傻的使劲握了握手，就差没站起来来个拥抱欢呼什么的。一向自认为，对，就是自认为，自认为很高冷并且还经常装作很酷的何西西也不顾自己的高冷形象了，和两个人咧着嘴嘻嘻哈哈研究了一下关于“铠甲勇士是怎样变身的”这个问题。三个人当时聊的忘乎所以，估计要是给她们支个台子，戏精们估计会当场上演个“桃园三结义”什么的。很久之后，两个人才想起作业还没有写完。顿时觉得心好累……还有就是两边脸笑得有点疼……

　　拿起笔又赶紧忙着抄写单词，冬禾写着写着突然停了下来，一脸神秘的看着西西，“我想起来了！”说着伸手从文具盒又拿出一只笔，“当当当当！”何西西看着她用一只手把两只笔握在一起然后在本子背面滑了一道……奥不，是两道，然后冬禾又写了个“何”试了试，转头两个眼睛对着西西小星星似的眨巴眨巴，你看……
　　两个人傻子神秘兮兮击了个掌，然后重重的握了个手。然后分别拿起两只圆珠笔抄单词。果然一只手拿两支笔写比较快，虽然字有些歪歪扭扭了……也不管这么多了，先写完再说吧。
　　冬禾一边写一边感叹“我怎么这么聪明啊！”两人终于写完之后看看大家还没有写完，然后再看看本子上歪歪扭扭的字迹，嗯，自我感觉良好。
　　冬禾为了鼓励一下自己的“小聪明”顺便犒劳一下自己忙了一个晚自习累了两节课的小手，放学之后拉着西西去了食堂买了煎饼卷顺便喝了一碗鸡蛋汤。两个人吃饱喝慢慢腾腾的往宿舍走。因为宿舍关门不是很晚，所以两个人一点都不着急。

　　宿舍楼与食堂挨得很近。平时食堂后门都开着，可以直接出了门就到宿舍，不过今天没开。
　　然后两个人饶了外面那条路，路过操场的时候，看到操场上还有几个人在跑步，应该是初三的吧，因为中考还要考体育，平时缺乏锻炼的都加紧练习，生怕体育考不好拉低了自己的分数。两个人晃悠到在看台上坐下，风一吹，树叶就哗啦啦的响，底下还有各种虫子的叫声。今晚的月亮很圆，很亮。两个人仰着头看着天上的月亮，西西想了一会儿，转过头一脸真诚的看着冬禾。
　　“赵冬禾。”
　　“嗯？”冬禾转头看向她。
　　“今晚的月亮好圆。”（“谢谢你，愿意和我做朋友。”）
　　“切。”冬禾一撇嘴，“有什么大不了的。”（“莫名其妙”）
　　片刻之后，“是挺圆。”冬禾说完，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哎呀走啦走啦，宿舍要关门了。”

　　因为学校规模比较小，所以宿舍楼只有一座，然后男女生从中间分开，男生住在东边，女生住在西边。唯一不同的是，女生那边楼道里多了一扇铁门把两边隔开了。
　　两个人回到宿舍的时候，值班的女老师正在铁门门口喊着赶紧赶紧要关门了。于是加快脚步跑了进去。路过一个宿舍的时候，西西听到有人叫了她一声，转头一看，是晚自习的时候一起聊天的杨洁。
　　杨洁站在自己宿舍门口穿着粉粉的睡衣，笑嘻嘻的和她们打招呼，“有空来我们宿舍玩啊！”
　　“好啊。”

　　冬禾，谢谢你。
　　其实西西想说，冬禾，谢谢你啊。谢谢你让我认识你，谢谢你成为我的朋友。谢谢你……成为我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