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简单单一些》隰山

4、4.勇气

　　直到虞子溪感到肺部极度缺氧，她才停下来，不顾他人怪异的目光，大口喘着气。
　　虞子溪在那个家教呆了四年，虽然她早熟，却也是上了初中之后才明白，曾经那个畜生摸大腿，摸胸的行为都是猥亵。可即使明白了，童年阴影还是抹去不了，她开始对其他男生的接触十分敏感，强迫性洁癖越发严重。
　　上大学前虞子溪意识到了情况的严重性，才去接受了心理诊疗，强迫自己恢复正常。
　　虞子溪很清楚，因为xing教育的缺失，像她小时候那般无知的孩子一抓一大把，那个刘姓畜生也是抓住了这一点，才敢肆无忌惮地对天真无邪的孩子下手。
　　她考虑到自己现在还只是个12岁的孩子躯体，虽有经验和想法但缺少话语权，没有理由的反抗还没开始就会被强硬镇压。
　　所以首先，她必须找到一个可靠的盟友。

　　虞子溪在街道上来来回回绕了半天，惹得在路边摊饼的人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盯着她，虞子溪神色自若地靠着墙，其实心里尴尬地不行，企图回忆起她旧的家到底是哪栋楼房，哪一层。
　　虞子溪一家在她上高中的时候就买了新的学区房，旧房子没卖，后来的拆迁拿了一笔钱。虞子溪跟着县政府搬迁到了新的县中心，旧家大概有七八年没回来了。
　　犹豫了片刻，虞子溪凭着模糊的记忆摸到了巷子深处的旧校区，这两栋楼甚至不能被称为小区，先前是水电厂的家属楼，水电厂早就关闭了，家属楼里的房屋可以卖给厂外人了。房屋虽旧，但毕竟在两个学校划定的施教区范围之内，让不少人争抢着买。卖房的人随意坐地起价，买房的人还不一定抢得到。
　　虞子溪的父母就是买到的幸运儿，她原先住在旧楼房前面的平房里，父母蹲点买房，一抢到学区二手房，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搬进了进去。因着这间屋，让小升初分数原本不够线的虞子溪进了县里最好的中学。
　　此时的虞子溪站在楼道里犹豫不决，看看左边准备敲门又觉得不对劲，左右为难之下，忽然猛地一拍脑袋，从书包最外层掏出校牌，她当然没有什么用校牌开门的绝技，只是因为记得奶奶有把家门钥匙和校牌扣在了一起的习惯。
　　一阵叮叮当当的试锁声，还没等她试出个究竟，门从里面开了，露出了奶奶年轻了许多的面庞。
　　虞子溪之前蹲在亭子里想过很多见面时要说的话，此刻她的嗓子却哽住了，一句也冒不出。
　　虞子溪可以说是爷爷奶奶带大的，许多观念都受到了奶奶的影响，后来在她有了辨别能力之后，才发现改正观念是个很困难的事情，因此在很多时候，她都无法做到与过去的自己安然和解。
　　不管虞子溪此刻面对奶奶的心情有多复杂，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家教的事情，她一刻都不想呆在那个可怕的地方。
　　虞子溪进门脱鞋，奶奶在一旁奇怪：“你怎么回来了？没去刘老师家写作业？”
　　听到那个畜生的名字虞子溪就全身发抖，奶奶瞧着不对劲，板起脸又问了几声，发现虞子溪的两颊绯红，用手背靠上额头，滚烫，完全可以烧开水了。
　　“你这个孩子。”奶奶急的骂了几句。
　　虞子溪不想听，也听不见了。天旋地转之间，世界在她远去，虞子溪模模糊糊地想，结束这个可怕的梦吧，再醒来她还是那个默默无名的小公务员，她没有多余的勇气与童年阴影斗争了。

　　世上之事，十有八九不如意。
　　再醒来，并没有如她所愿，趴在政府大楼的某一张办公桌上，目光所及之处，都是一片死气沉沉的白。
　　脚步声由远及近，虞子溪偏头，一个胖乎乎的女人正把食盒轻缓地放到桌子上。
　　虞子溪鼻子一酸，胖乎乎的妈妈似乎很久没见了，虞妈妈自从减肥成功后就对自己的饮食严格的不得了。
　　“醒了？感觉哪里不舒服？”虞妈妈把盒盖打开，缕缕鱼汤的鲜香飘满了不大的病房。
　　虞子溪摇了摇头，她还没明白她为什么发烧，为什么晕倒了。
　　虞妈妈盛了碗汤，吹了吹递到虞子溪手里，“医生说你受了惊吓，没缓过来。你们朱老师今天下午也打来电话说你上课突然哭了起来，你最近怎么了？”
　　虞子溪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无大碍，小口抿着汤。虞妈妈就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虞子溪反常的举动。
　　虞子溪在氤氲的水汽里发呆，她也想过要不要把猥亵的事情告诉妈妈和奶奶，寻求家人的帮助，念头刚一出来，她自己就先掐掉了。
　　没用的，虞子溪记得上辈子刚明白时精神一度恍惚，害怕地告诉了奶奶和妈妈，她们沉默了半响，只是告诉她以后这种事情不能再提，女生这样是不检点的，轻浮的。
　　虞子溪其实很明白，保守的妇女们，发现这类龌龊的事情发生在自己孩子身上，大多都是告诫孩子不能说出来，会影响清白的名誉。
　　都是以避免再次接触为第一处理原则，这是刻在骨子里的保己思想，根本无法阻止更多悲剧发生。
　　虞子溪现在缺少证据，然而收集证据就要去家教，去家教她可能会引起不适，这下子，完全绕进了死胡同。
　　虞子溪重复着机械的喝汤动作，脑袋高速运转着。
　　她可以用手机把过程给录下来，但这个事情必须她自己上。
　　对了，必须先让同在一个家教里的几个小姑娘警惕起来，这样一来她还是要去家教一趟。
　　虞子溪感觉到下唇一阵刺痛，用舌头舔了舔，一股子铁锈味，她莫名地冷静了下来，想起家教老师发抖也不会特别厉害了，她记起了家教里许多朋友的脸，记起来更多有关家教的回忆，大多都是快乐。

　　虞妈妈收了碗，摸了摸虞子溪的额头，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道丁点大的小孩哪来那么多心思。”
　　虞子溪安静地躺下，虞妈妈给她拢了拢被角，叮嘱她好好睡一觉，不要胡思乱想。
　　虞子溪收回自己发散的思维，睡意笼罩着她，被卷入梦境的漩涡，梦里的虞子溪，是个勇者，斩杀恶龙解救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