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人间二十一 ...
-
夜已经深了，重羽却毫无睡意。有了那日在风露楼的见闻，他很害怕这白停玉会不会趁他睡着了对他做些什么。尤其是白停玉还说了，要与他大婚。
男子怎么能娶男子？这人间的规矩，真是奇怪的很。
白停玉喝得有些微醉，眯着眼睛打量着重羽：“林公子生的真是好看，白某从未见过如此清秀的人儿。如若公子肯与白某白头偕老，什么愿望白某也答应……”
听着白停玉如此说，重羽心中更是一紧。他也不理他，只见他一个人一杯接着一杯的饮酒。这酒的滋味他尝过，不好喝，喝过之后天旋地转。这人怎么能一杯接着一杯喝了这么多，还没有昏过去？
白停玉饮一杯酒，就看重羽一眼。
“出去走走吧。”受不了白停玉目光的重羽忍无可忍地说道，“都吃到半夜了。”
“公子无心睡眠，白某睡不着。”白停玉有些微醺，跌跌撞撞地站起来，将手按在了重羽肩上，轻轻捏了捏，“夜深更露重，公子穿得如此单薄。出去走走，很是不妥，若是公子得了风寒，倒是白某怠慢了。”
重羽听着这话，多了几分紧张。他将身子从白停玉手中抽开，双眉微皱，嫌憎地扫了他一眼。
他起来走了几步，又坐了下来，努了努嘴：“这里闷得很。”
看到自己心尖尖上的人如此不快，白停玉搓着手掌笑了笑：“林公子，不如来卧榻上坐下，这卧榻软的很，林公子一定喜欢。”
“我不喜欢。”重羽直截了当地否决道，“白公子就不能放我与我表兄出去？我和我表兄与公子往日无冤近日无仇。”
“我看上你了。”白停玉站起来，走到重羽身旁，背着手，看着重羽单薄的肩胛，“林公子，除你之外，还未曾有人让我如此心动。自那日选花魁之日白某见你一眼后，这几日都寝食难安，不知为何，我总忘不掉你，直到那日你上门来，你知道我有多欣喜么？”
“我不知道。”重羽冷冷地答道。
重羽不喜欢这个贵公子，这个贵公子比森林中那只总是偷偷跟着他的青蛇更让他讨厌。
他一直不明白那只蛇吃不掉他为什么还会偷偷窥探它，就像他不清楚白停玉为什么会这么说一样。
“三日后，我们大婚。”白停玉在重羽身旁坐下，含情脉脉地凝视着重羽的眼睛，将手压在了他的手上，“我唯独想娶只有你，不过得委屈公子了。”
重羽没有理会他，只是静静地听着白停玉自说自话。
白停玉拖着脑袋沉思着，微微蹙眉：“只能先假借阿雪的名号，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将你偷换成新娘。”
“你觉得这样妥当？”重羽戏谑地勾起唇角，“银姑娘知道么？”
“阿雪她知道。”白停玉死死地盯着重羽的眼，胸有成竹地说道，“二位公子不就是想救银雪姬么？英雄救美，传出去倒也不失为一段佳话。只可惜，出师未捷身先死。你若是嫁给我，白某不仅放了你表兄，还给银雪姬赎身，给她一大笔钱，让她远走高飞。”
重羽沉默了。
白停玉说的话，他有些听不懂。这以物易物的方式，倒有些像森林里那些相互用换果子的猴子。
在森林中的时候，他和绯策就很不喜欢那些蛮横无理的猴子。猴子们总是会冲上来抢走他们口中的果实，然后躲在树枝上对着他们贼兮兮地扮鬼脸。
“你在和我做交易？”重羽站起来，离白停玉远了些，“白公子，我可能要让你失望了。”
“白某的耐心是有限的。”白停玉安之若素坐在长椅上，给自己斟了一杯酒，等那滚烫的酒流入喉咙，“林公子，白某想得到的，从未有得不到的。”
听白停玉如此说，重羽不寒而栗，看来有白停玉在房中他是没法睡得安稳，此刻他已经很困了，强行睁开双眼，桌上的菜，连带着那盘孔雀肉也凉透了，重羽觉得自己并不比桌上那盘凉透了的孔雀肉好多少，他现在也不过是只凉透了的孔雀。
白停玉一杯接着一杯的喝着酒：“公子不睡，白某也不睡。”
重羽不想继续与白停玉说话，不知道为什么，他心中总有些不安。也不知今天晚上，绯策过得怎么样。从前在森林的时候，它和绯策一入夜便是各回各窝；自从成了人之后，便不曾分开过这么长时间。
那只狐狸会不会偷偷回来叼走他的兔子吧？应该没这么可能，那狐狸现在可在天宫，被火君大人管束，这百年之间可能都不会有什么交集。
“林公子为何愁容不展，有什么事情白某可以为你分忧。”白停玉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重羽身后，“白某富可敌国，还没什么是白某买不到的，除了林公子的心。”
心？重羽闭上眼，唯独只有一只兔子在他的脑海中蹦蹦跳跳。他很想回到森林，很想像当年那样，每天早上睡醒觅食，和兔子一道出去闲逛。白停玉向他允诺的这些，也不过就是个巨型豪华鸟笼。他不喜欢鸟笼子，刚到人间的时候，看到那七七姑娘家中有个空荡荡的鸟笼。七七和他说，那里曾经有只翠鸟，没养多久就死了。这只翠鸟，重羽曾经见过，这翠鸟曾经每天早上都会飞来叫醒它，有一天它不见了。
他很怕有一天，重羽也会不见了。这是动物的宿命，但却不再是他的宿命。
“白停玉，如若我答应嫁给你，你放过我表兄吧。”末了，重羽叹了一口气，侧着头对白停玉说道。
这句话对白停玉来说胜过蜜糖甜美，他收住了脸上痞气的笑，认真地看着重羽：“林公子，我一定好好对你。那些收来的公子姑娘，等我们大婚之后，便给一笔安置费，好生遣散安置。”
“嗯。”
对这些东西重羽都提不起什么兴趣，他只看见，有一抹鱼肚白透进纱窗，天快亮了。
“现在我能见我表兄么？”重羽趁热打铁地问道。
“当然能。”白停玉答应的很爽快，他已然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不如一起用个早餐。”白停玉微笑着看着重羽，他变得温柔了许多，“叫上你表兄一起。”
这花园昨日看起来还很是渗人，白天却很美。花园中花树很多，花草也很多，似乎在每一个季节这里都不会冷清。
“就快到了。”白停玉伸出手，拉住了重羽的手，“我让小厮带你那个朋友去厢房了。”
见着自家公子拉住一个男子的手，花园中来来去去的人皆是目光异样。这才多长时间，公子就有了新欢，不过他们都习惯了。但这个新欢的身世是个谜，也不知道公子是从哪里找来这样妖孽的男子。这样好看的人儿若是出身青楼肯定会奇货可居，可也没听说是哪个官宦之家的小公子。
不过这男子看起来还有些脾气，居然敢甩开公子的手，驳了公子的颜面。公子也不恼，也没有对他大吼大叫或是逐出去，而是笑得很温柔。
“这男人肯定是个妖孽。”一个仆妇小声说道。
“白姨，小声点，这花可别让公子听到。”出声的是昨日夜里提着灯笼送重羽的小丫头，“我看公子对这个新人喜欢得紧。白姨，这些还是你教我的。”
“还是你小丫头激灵。”仆妇叹了口气，“走吧，去干活了。”
“白公子，你在外面可否不要抓着我的手，我很不喜欢。”
“叫我停玉。”白停玉蹙了蹙眉，霸道地抓住了重羽的手，“林公子，白某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重羽沉默了，他并不想告诉白停玉他的名字。他狠狠地甩开了白停玉的手，自顾自地向前走着。
“林公子方才说不喜欢停玉在外面抓着你的手，在屋内的时候可是可以？”白停玉勾起嘴角，看着重羽额间的额环，“我看林公子浑身皆是雀翎为饰，可是喜欢孔雀？”
“我就是。”重羽一没忍住，脱口而出。他讨厌这白停玉，尤其是昨日桌上那一盘孔雀肉，更让他平添了几分憎恶。
白停玉听后，尴尬地笑了笑：“若是公子喜欢孔雀，停玉下午便让人去把市面上的孔雀都买下来。”
“不必了。”重羽依旧冷淡的要命，“方才我不过开个玩笑。白公子既然爱吃孔雀，还是别让孔雀遭了公子毒手。”
“林公子不喜欢，从此后都不吃了。”白停玉快步跟上重羽，“今日便交代厨房。”
他拉住重羽的袖子，说道：“林公子走错路了，你朋友不住这边。”
带着阳光的味道，重羽推开了门，绯策此时已经起来了，正从床上坐起来。
重羽努力地打起精神看着还在揉眼睛，方才睡醒的绯策：“绯策策。”
看见眼眶发黑的重羽，绯策有些担忧。看起来重羽休息的并不是很好，昨日白停玉不会真对他做了些什么吧？
“林公子，我和小林林，是请你一起去用个早饭的。”白停玉礼貌地笑笑，将重羽向自己身边揽了揽，“还有一件事得告诉林公子，如今我也得尊称一声表兄，小林林已经答应三日后大婚了。”
听着“小林林”这个新称呼，重羽的鸡皮疙瘩起得更厚了，心中止不住一阵恶心。他倒是未曾想过，这白停玉居然会开门见山地说出此事。他不想让绯策为他担心，从前是，现在也是。
白停玉是什么人？他早已猜到这二人关系匪浅，长得也并不很像，看起来一点不像表兄弟，倒像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尤其是每次重羽看绯策那种眼光，真让他嫉妒的发狂。从幼年开始他就是白府的小少爷，还不曾嫉妒过谁，如今他这个恶人可要当到底了。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人间二十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