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之弧》暮穆色

4、第 4 章

　　皓月穿梭在阴云间，地面的阴影也跟随着移动。车子行驶在高速路上，车里静然。张嫣坐在后面的位置上照顾张然。严丽向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说：“放心吧，你哥他会没事的。”
　　“我们，要去哪儿？”张嫣有些不放心。
　　“阿雪的住处。”严丽笑得很温柔：“你放心吧，阿雪住的地方虽然有些偏僻，但相比我所居住的市中心，更适合你哥疗养。而且设备也很先进完善，我也把要用的医疗设备带上了。最重要的是，那里很隐蔽，秦墓那些人也不知道，所以，你们去那儿也安全。”
　　张嫣没有抬头，注视着张然染血的外套，低声道：“可是，秦墓会这样善罢甘休吗？他随时可能反悔，派人杀了我们。”
　　“你要相信雪笙。如果你不去相信别人，别人有怎么帮你呢。”
　　“相信......秦雪笙吗，”张嫣低沉的声音一下子高了许多：“你知道我哥现在只能这样躺着，像个活死人一样生不如死是谁害的？就是秦雪笙！要不是她......”
　　“阿雪？”严丽大吃一惊。
　　“如果她接手任务，现在我哥就不会这样。她如果真那么厉害为什么不接？就算她不愿意，也没必要让秦墓指派给我哥呀！我哥在组织里没与谁有过节，所以，要我相信她不是别有居心绝对办不到！”
　　阿雪为什么要这么做？严丽陷入深思。是因为不想接这个任务而随意推给其他人，还是她早就有所计划，知道张然这一去凶多吉少？还是......难道她与秦墓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或者交易？阿雪她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不！严丽，你了解阿雪的为人，应该相信她。如果她要杀谁用不着这么多花招。
　　严丽心里矛盾万分。她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对张嫣说：“阿雪不会这么做的，一定是哪里有误会，因为我相信无论如何她都不会伤害你哥。”
　　“弄错了？你别忘了她也姓秦的，她与秦墓的关系绝不一般。”
　　“行了。”严丽有些生气，她受不了任何人这么说秦雪笙，但旋即她有冷静了下来：“关于这点，你不知道也正常，毕竟组织里知道的人不多。阿雪来到组织是在四年前的一个晚上，是你哥张然带来的。他说，她是他那次执行任务后回来的路上遇到的。当时，阿雪受了伤，情况危急，有一颗子弹打入了右脑叶，此外还有多处刀伤，可以说几乎没有生存的可能。你应该知道，组织里从不治疗陌生人，以免惹上不必要的麻烦。但你哥苦苦哀求秦墓，并保证她绝不惹麻烦，还答应秦墓执行当时一件棘手的单子，秦墓才同意由我来治疗她。我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决心，进行了有史以来最长时间的手术，才总算把她救了过来。不过，应该说是她自己的意志力救了自己吧。”
　　严丽停顿了一下，窗外开始下雨，雨势很大，她放慢了行车速度，又接着说：“之后的康复期间，她从未开口说话，安静地一个人做各种复建，不过由于脑部受损，她失忆了，以前的事全都不记得了。然后，刚好是三年一度的大会，她突然强烈要求加入组织。当时组织因为一个叫‘NSbear’的计划导致人员伤亡惨重，加上秦墓考虑到她离开后万一将组织的事儿泄露出去，便同意了她的要求。新手训练为了避免彼此间产生情感干扰和更好的提高质量，每个人几乎都是单独进行的。但在输入资料存档时，她似乎什么都不记得了，只知道自己叫雪笙，秦墓便让她随他姓秦。对于这种职业，失去记忆就意味着干净的像一张白纸，不论是现实还是情感。至于她的待遇比其他人高，那完全是凭她的能力换来的。你应该知道，她不仅以高出第二名压倒性的分数结束新人训练，在短时间内帮秦墓完成了许多单子，还暗地里出色的除去了他的心腹大患最终成为最出色的杀手之一。”
　　“那她到底是谁？”
　　“不知道，组织曾为了此事专门进行了调查，但没有任何线索。”严丽叹了一口气说。她看了看玻璃上的雨水，小声地说：“或许，她自己也不知道。”
　　张嫣俯身把张然身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她看着严厉的侧脸，对方眼里的专注和坚定让她产生了信赖感。
　　“严医生。”她开口道。
　　“叫我严丽就行。”
　　“嗯，严丽，刚才实在抱歉。”
　　“没关系，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严丽淡淡地说，又怕她误会自己还在生气，便用一种轻松地语气说：“其实，你和阿雪这方面很像，都不轻易相信人。”
　　见对方没有接话，她又说：“你多大了？”
　　“二十四。”
　　“哦。我也是。我是四月生的，你呢？”
　　“九月。”
　　“啊.....那你应该叫我严姐了。我们都比阿雪大两岁呢，她今年二十二岁，冬月......”
　　“那个......”张嫣有些小声的说：“我们住到那儿，她会不会不高兴，觉得麻烦毕竟我哥现在......”
　　严丽爽快的打断她的话：“不会啦，是阿雪提出让你们住到她家的，为了安全起见。而且，我也经常去那里，帮她做做清洁。别看她已经二十二岁了，这方面可是比小孩还迟钝。”
　　“哦。”

　　摩托车开进院子，引擎声很大。大雨将秦雪笙淋成了落汤鸡。午夜从三楼的阳台跳到旁边的樟树上，在落到她面前的泥地上，秦雪笙停好车后，走过去把午夜拎起来，一边掏钥匙一边走向门口。
　　“午夜，家里来人了。”
　　她对猫说到，打开门把它放在玄关旁的毯子上，黑猫就势躺在上面，懒得动的样子。
　　秦雪笙走到里面换了衣服，在黑暗中冲了三杯速溶咖啡，端到桌上。外面的雨噼里啪啦地下，已是凌晨五点后。她跳上沙发，往其中一杯咖啡加了很多方糖，喝上一口，身体才稍微暖和过来。
　　“执行完第四个任务后，我用所有的钱买了这栋房子，然后一个人搬到了这里。我依旧清晰地记得我杀死的第一个人。那天晚上也像今晚一样下着大雨，雨水淋在我身上，连头发也打湿了，周围全是参差张扬的植物，无论是花还是树，都如同张牙舞爪的妖魔。其实，人和这些植物一样，如若放任不管，最后会变得极具野性。走进院子，一个同我一样被雨淋的湿透了的黑猫朝我徐步而来，这就是午夜。
　　据说，猫的一生极少沾水的。
　　水对猫而言，意味着死亡。
　　我打开房门，屋里是久无人居的颓败，迎面扑来一股灰尘和霉味的潮湿。那只猫自顾的跟进来，一直没发出声响。
　　然后，我杀了第二个人，一个美丽的女人——第一个人的妻子，和我一样是杀手，只是隐退多年，手脚生疏，便死在我的手里。
　　之后一年多，黑猫跑进雨里或水中，就会发生相似的事。于是，我相信了关于‘猫的预知力’的荒诞说法。
　　今晚下了很大的雨，午夜又跑进雨里......”

　　秦雪笙抱着电脑打字，速度很快。在严丽她们到达前就完成了。因为午夜的缘故，她心里有一丝莫名的紧张。雨被风吹成斜线，像针一样射在落地窗上，发出奇特的声音。院子里的蔷薇连同篱笆一起倒在泥水里，花朵残败的烂在地上。秦雪笙盯着室外的景象，打了一个喷嚏，她举手捂了捂额头。
　　“嗯，有点烫。药放哪儿了。”
　　她站起身，赤脚走进里屋找药箱，结果里面什么也没有。因为平时几乎很难生病受伤，所以家里的药箱早就荒废了。
　　秦雪笙感到乏力，一股强烈的倦意侵袭全身。她回到沙发上又喝掉一杯咖啡，结果还是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黑漆漆的屋里只有电脑的屏幕亮着，泛出白光。
　　曾和站在门外的屋檐下，背上那根钓竿泛着冷光，他面色如冰，神情自若的抽出钓竿退到一米开外，将细长的尖端插入门锁一转，大门就出现一条缝隙。他收起钓竿，別在衣袖上，步履显得漫不经心。
　　仅几分钟时间，他就对房子的里里外外了若指掌。目前只是熟悉一下环境，所以，巡视后就悠哉悠哉的来到客厅，往沙发上一坐，这时，一阵雷鸣电闪，他才看见对面的沙发上卧着一个人。
　　他迅速抽出钓竿，锋利的尖端便抵在对方的喉咙。
　　“你就是房子的主人？”
　　见对方毫无反应，只传来一阵微弱得几乎没有的呼吸声。难怪没发现屋里有人。在这种狂暴的天气里很难听到如此微弱的气息。
　　曾和确定对方属于睡眠状态后，收起鱼竿，重新放回原处。他往后靠在沙发上细细端详对面的人。因为淋雨的缘故，她的发丝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头发早已凌乱不堪，脸红红的，穿着红白浸染的宽大的纱衣，赤脚蜷缩侧躺在沙发上，也许是沙发太宽大，加上纱衣的效果，看起来更加生出一种娇柔的妩媚。曾和下意识的注意到，四周的任何一处角落都不见拖鞋的踪影。
　　“是你。”
　　曾和缓缓吐出两个字。
　　这时，一束灯光从院子里射进来，曾和敏捷快速的离开客厅，直接朝通达顶楼的楼梯走去。他站在三楼的阳台往下一看，一辆黑色的雪弗兰开进院子，从里面走出两个女人。曾和纵身一跃，跳上那棵巨大的香樟树，树体散发的香樟味儿，因下雨并不那么浓烈。他回头看看别墅的情况，只见一只黑猫站在阳台的石英石上盯着自己，它的尾巴立起来却没有发怒的气息，只是一动不动的盯着曾和，然后跃到与他不到一米的树干上。
　　曾和莫名的觉得这只黑猫很奇怪，它也浑身湿哒哒的。猫对水天生的畏惧，到它这儿仿佛消失匿迹了。一定是察觉到自己来者不善吧，曾和想。他一手撑着树的枝干，蹲下身看着午夜小声的说：“我会再来的，小猫儿。”说完便跳到院子后面的阴暗处，从草丛中消失了。

　　秦雪笙的手机响了起来。她从地上捡起，按下接听，里面传来严丽的声音。
　　“阿雪，我们到了，就在门外。”
　　“知道了，马上来。”
　　打开门，秦雪笙就见到了坐在轮椅上的张然。张嫣和严丽正从车尾往外搬行李。她不想到雨中去，也懒得打招呼，就径自地推了轮椅进屋。严丽跟张然的妹妹各自提着两口箱子进门，把行李放在玄关。
　　“咦!没拖鞋了。”张嫣惊讶地发现附近没有一只拖鞋的影子。
　　严丽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秦雪笙说：“对，没有。”
　　气氛显得有些尴尬，严丽连忙圆场说：“阿雪这儿很少有人来所以没准备，到时候再去买好了。”
　　张嫣朝秦雪笙望去，果然是赤脚站在楼梯处。她有些生气，看见对方一脸“你爱来不来”的表情。没有拖鞋，大冷的天，难不成要我跟她一样疯子似的光脚到处跑？
　　严丽注意到两人的感觉不对，说：“张然的房间在哪儿？阿雪。”
　　“诺，在那副《麦田》旁边。”
　　秦雪笙用一手指着房间的方向，一手端着一只大盘子，盘里放了很多草莓。她走过来，带严丽她们进屋，然后吃着草莓看她们安放好张然。
　　三个人没在多说话。
　　安置好张然后，严丽就离开了。此时钟声响起，已是六点。
　　客厅里只剩下秦雪笙和张嫣，秦雪笙依旧一语不发自顾得吃草莓。
　　“那个，请问我的房间在哪儿？”虽然不想开口，但总不能谁在客厅里吧，张嫣问道。
　　“？”秦雪笙停下动作，好一会儿，才说：“二楼有很多，自便。”语气淡淡的，像白开水一样不带情绪。
　　张嫣很想快点离开比单道了声晚安后提着行李上了楼。
　　二楼的格局像宾馆一样，长长的走廊，一边是房间一边是落地窗，落地窗外面是院子。张嫣打开靠近楼梯第一件房门，一个黑影窜了出来。
　　“啊！”她吓得尖叫了一声，行李箱掉在地上。
　　楼下的秦雪笙正朝三楼走去，听见叫声，就朝那里走去，一把拎起黑影：“午夜，你还没睡啊。”
　　然后提着猫朝三楼走去，头也不回地说：“你快睡吧，明天去买食物和生活用品，我这儿没有多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