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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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奚的房间不大，但是很整洁，床单看上去才刚换上没多久，散发着清浅的洗涤剂的气息。书桌上摆了不少东西，除开必要的文具台灯，还有些零零碎碎诸如相片奖杯什么的小东西或者小玩具。
沈太微视力不错，虽然隔着点距离，但也能大致看清照片上的内容：那是张合照，上面的人看起来比现在要稚嫩不少，穿着宽松的远动装，被林母温柔地搂在怀里，林母笑得很明媚，他脸上的
表情看起来却有点不情愿，别扭地冲着镜头比着剪刀手。
林奚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也看到了他书桌上的那张照片。
他走到书桌旁，将那张照片往里面推了推，脸上带着羞赧：“这都差不多十年前的照片了，也不知道唐老师到底是从哪儿翻出来的。”
沈太微在心里算了一下，了然：“初中照的？”
林奚无奈地冲沈太微笑笑，点头：“算是吧，中考那年夏天照的。其实我爸妈平时虽然忙，但在我上大学之前每年都要带我出去玩一到两次，去哪儿基本是他俩抽签决定的，我就在一边收拾行李等着走。那会儿正好是叛逆期嘛，奇奇怪怪的想法特别多。就觉得那么大个男孩子，还被妈妈搂在怀里照相怪丢人，好容易给我老爹抓回来拍了张照。后来上了大学，假期时间短的不行，在家根本待不了几天，就没再进行过家庭旅行了。”
“叛逆期”这个词对沈太微来说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他往前的大半生其实都伴随着这三个字。
家长们总是很会扭曲词语原本的意思，将一个心理学词语变成对自己有利的借口。当孩子的想法与家长的意见产生冲突的时候，当孩子不愿意再按照他们的计划循规蹈矩的时候，他们总是会轻描淡写地用“叛逆期”这三个字将孩子的反抗变成孩童式的幼稚玩笑，以此来彰显自己的正确和包容。
这个词对沈太微来说像把小刀，一点一点地削掉了他对于“家”的所有期待。
但此刻也许是换了个人说的关系，他竟然奇迹般地觉得这三个字变得顺耳了。
沈太微大概可以想象的到，眼前这个人在那个时候一定是张扬而充满活力的。因此，他也愿意去探究一下对方的心路历程：“十年前不愿意，那现在愿意了吗？”
“现在当然随她了，”林奚笑得很无奈，但里面又带着一点揶揄：“唐老师开心就行。唐老师虽然现在人到中年，但那也是我们家唯一的公主，除了宠着还能怎么样。”
这是沈太微没体会过的情感，让他感觉很陌生，又有些手足无措。但他很快便冷静下来，这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只是个客人而已。
他将目光从相纸上移开，转向其他的方向，顺着雪白的墙壁一路看过去，最终停留在一片粉色的心形和花朵贴纸上。
沈太微没有说话，朝林奚递过去一个疑问的眼神。
林奚脸上的神色变得更无奈了，轻叹一声，解释道：“这当然也是唐老师的杰作了，我可没蒋于峥那种奇怪的爱好。这个我记得好像是我上大一那年吧，唐老师她们班里搞元旦文艺汇演要装饰教室，她就去买了一堆贴纸，最后没用完就带回来了。”
“我看啊，她八成是自己想贴，但又怕贴自己那屋我爸说她，就都贴到我这里来了。”林奚走过去，把一朵花瓣翘起来的小花往会按了按，确保它不会掉下来：“我那年回来的时候吓了一跳，还以为他俩在我去上学的时候又要了个二胎给我生了个妹妹。结果没想到，妹妹竟是我自己。”
他一边说，一边长吁短叹的，看起来对那个只存在于想象中的妹妹居然还有一点期待。
“你的称呼很杂，你爸妈不介意的吗？”沈太微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本着求知的精神，又往外抛了另一个问题。
“啊，这个啊。”林奚正把他床上的枕头往外移，给沈太微挪睡觉的地方：“没事，我们家没那么多讲究，爸妈爹娘林老师唐老师什么的都是根据随便叫的，偶尔直接叫名字他俩也不会生气的，最多就嘴上说几句。”
“你爸妈很开明，”沈太微抿了抿嘴，“他们很关心你。”
“不开明也不能让我去学地质啊，”林奚耸肩，“毕竟现在传统地质行业不景气，稍有不慎就是毕业即失业。前几天国外一个很有名的老牌地质类院校还宣布倒闭了呢，咱们学校地质类专业连续四五年都在缩招了。”
“嗯……”沈太微的声音低下去，林奚的话让他记起了一些不太好的回忆，一时间脸色也不那么自然了，“你说得对。”
林奚简单整理了下东西，鼻尖抽动，眼睛一下子亮起来。他三两步走到沈太微面前，抓住对方的手腕：“我爸的面煮好了，走，出去吃饭去。”
他原本是想直接拉起沈太微的手的，却在触碰上对方手指的前一秒变换了方向，转而握住了手腕。
好在他们两个平常也就是这么相处的，故而沈太微也没有觉察出什么异样。
家里的饭菜通常都不会太讲究摆盘，但因为今天来了客人，所以林父还稍微给他修了个形状，让它显得多少端庄一点。
但对于一碗白菜打卤面来说就算再端庄又能端庄成什么样呢，无非也就是尖头皮和圆头皮的区别罢了。
兴许是担心他俩吃得太单调，林父还给他俩拍了盘黄瓜。水灵灵的黄瓜上挂着醋香，像生了小勾子似的勾着人的食欲。
林奚带着沈太微洗完手后落座，看着面前的两碗一碟，语气幽幽的：“还是太微你面子大，我自己回来就只能吃泡面，你一来这就连夜煮面拌凉菜的。”
沈太微本来就不怎么适应林父林母的热情，坐姿端正地像个小学生一样，此时被林奚这么一说更是不知道该怎么接，浑身都是僵硬的。
“就知道贫嘴，”林父把筷子往林奚面前一拍，拉开椅子坐在他俩对面：“我跟你妈就是不小心忘了，这让你一说跟不给你饭吃一样，小沈听了还以为是我们俩平常闲着没事就在家虐待你一样，不像话。”
林母也在林父身边坐下，递给沈太微几瓣蒜，语气关切：“小沈你别听小奚瞎说，就跟在自己家一样啊，千万别拘束。”
这话说得沈太微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自己家”应该是什么样子的他确实不知道，那个地方对他来说反而是最拘束的。
“就开了玩笑嘛，太微也知道的。”林奚从沈太微那里拿过蒜，熟练地剥开蒜皮，露出里面白生生的蒜瓣，而后又递了一半回去。他伸手的时候还抽空用小拇指捅了捅沈太微的腰，语气里透着浑然天成的亲昵：“你说是不是？”
沈太微被他戳得一激灵，虽然还是不大适应，但是好歹脑子是开始重新转了：“嗯，是。我们……关系的确很好。”
“我们小奚喜欢的都是好孩子，这点我跟他爸一向都很放心。”林母笑意温和，“他从小就是个有数的孩子，没让我们操心。”
“喜欢”这两个字林母说得无心，却让听的人心尖一颤。
林奚掩饰似的拿起筷子，拌了两下手里的面：“好了你们别聊了，再聊下去面都要坨了。”
“对了，”他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一样，又把筷子放下了，一脸正色地地看向沈太微：“虽然有点晚了，但是还是要给你正式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爸，林正林老师，他旁边这位是我妈，唐音唐老师。”
“而这一位呢，”他的眼眸灿若星辰，里面盛满了笑意：“爸，妈，这是沈太微，我的好朋友，今年要在咱们家过年的。”
林奚语气郑重地跟介绍对象给家长似的，听得林父林母都有点发愣，差点以为他说的是男朋友，一时半会儿差点没反应过来。
唐音回过神来，捏起一片蒜皮往林奚身上扔：“以前介绍朋友的额时候怎么不见你这么隆重，你就一天到晚的没个正形。”
当然了，那片轻飘飘的蒜皮没能抵达目标位置点就凉在半路上了。
“他不一样嘛~”林奚笑眯眯的，抄起筷子嗦了一大口面：“老爹这个手艺不减当年啊，这面还是这个味道。”
“当年什么，九月份不是还给你做过吗？”林正一脸嫌弃，但脸上却是掩饰不住的得意，显然儿子的夸赞让他很受用，“你多回几趟家，还能少了你吃的？”
沈太微听着旁边的父子俩扯皮，默默地拿起筷子，挑了几根面条，在林母满是期待的目光中放入口中。
最先被尝到的是花蛤的鲜，鲜而不咸，勾的口腔不自觉地往外分泌唾液；而后是白菜的甜，清爽中又浸着汤汁的味道；最后是面条中小麦的味道，厚重而有弹性。
这并不是沈太微吃过最好吃的面，但里面却有种很特殊的味道。好像每一根面条里都裹着浓重的暖意，熏得眼眶一阵发酸，也让人有些舍不得把它全部吃完。
“好吃吗？”许是见他吃得有些慢，林母询问道，语气里带着试探，她很担心沈太微会吃不惯。
“好吃的，”沈太微小声回应，“面条很鲜，我……很喜欢的。”
“那就好，”林母这才放了心，“你这大老远的跟着小奚回来，要是连饭都不让你吃好就太不应该了。你们今天刚回来，按照我们这边的规矩是该吃面的，但总归还是招待不周。明天早上你跟小奚在家好好休息，我跟他爸中午给你们做好吃的。你有没有什么忌口，有的话记得跟阿姨说。”
“不用那么麻烦的，”沈太微多少有些局促，他也的确是没有太多跟中年女人相处的经历，也不怎么擅长应付来自他人的热情，“我不挑的。”
“没事，”林母很喜欢眼前这个小青年，虽然人看上去有点冷，但胜在长得好看，一眼就让人忘不掉，而且感觉也不难相处，怪害羞的也讨人喜欢，“反正小奚回来也是要给他准备点好吃的接风的。上次他回来我们都在上班，也没能好好准备，我们放假了他又回去了，正好这次一起。”
“那……谢谢阿姨。”沈太微脸上有些发红，低头嗦面。
“真乖。”林母对他是越看越喜欢，“小奚怎么就没早点带你回来呢？来，尝尝我拌的黄瓜。阿姨不会做饭，这个算是少有的拿手菜了。”
“好。”沈太微像个小机器人一样，林母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乖得不像话。
林奚那边还在跟他爹互相扯皮，这边沈太微跟唐音两个倒是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吃完记得把碗洗了，”等他俩吃完，差不多已经快十点了，林父林母在不上班的时候作息规律得惊人，基本每天都是晚上十点半睡觉，早上六点钟起床，林父打着哈欠，还不忘使唤他儿子，“剩的面条就放那儿吧，我跟你妈明天当早饭吃。”
“知道了，”林奚放下碗，感觉胃里暖呼呼的，“就知道使唤我。”
“我来洗吧。”沈太微把他的碗拿到自己面前，摞在一起，起身准备往厨房走。
“那哪儿行？”林奚赶紧拦住他，把他手里的东西接过来，“你可是客人，哪儿能让客人洗碗的。我来就行，你先回屋收拾行李吧，一会儿就好。”
沈太微没动，在林奚去洗碗的时候取了抹布，把餐桌收拾了。
“我说你可真是，”林奚没阻止得了，只能站在一边等沈太微把抹布洗完，“你怎么那么贤惠呢？这可不能让我爸知道，要是让他知道我让你干活了他明天估计又要念叨我了。”
“不告诉他，”沈太微把抹布叠好放回原位，仔细洗干净手，很认真地跟林奚保证，“替你保密。”
“那说好了啊。”林奚把手巾递给他，让他把手上的水擦干：“喏，干净的，把手擦一下。”
夜色浓重，原本躲藏于云中的星点闪耀出了属于自己的光辉，安静的小区中偶尔会传来谁家孩子啼哭的声音，亮起的灯也一个个熄了下去。
风声透过窗棂间的缝隙，发出呼号的声音，驱赶着还没有人们尽快进入床褥，以远离外界的寒冷。
它在提醒你，该休息了。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 2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