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儿》明尼

4、第 4 章

　　这个暑假过完，祁玉就上初三了，祁归也要上六年级了，祁玉差不多正好把五年级的课本讲完。本来祁玉是想让他读五年级的，先适应适应，年龄也合适，但是祁归却不同意，一直说自己能行。
　　祁玉也没多强求，既然小孩儿说能行，那她也无所谓，不行到时候再复读一年就是了。祁玉觉得放养挺好的，只要品行端正，她在旁时不时敲打敲打就行了，人生那么长，其他的她也管不了那么多。
　　好像...也管不来。她自己就是这样长大的，小时候性子淡，安静不闹，父母那时候事业正忙，也管不了自己太多，她也就这样长大了，还成了别人口中的孩子。成绩优异，乖巧听话。后来父母去世，自己冷硬地拒绝怀着目的而来的各种亲戚，连清姨家也没住。一个人在学校附近租了套一居室，周围环境不怎么好，但房租便宜，自己一个人上学放学，做菜写作业，现在加个祁归。
　　她转头看着坐得端正，认真写作业的小孩儿。
　　这样也挺好。
　　这个暑假倒是比以往都来得热闹一点，至少多了点人气。清姨拿了他们学校五年级的期末考试题给祁归做，祁归考得很是不错。清姨一脸惊喜，直把祁归夸得脸都红了，下午又做了满满一桌菜庆祝。
　　傍晚，天色微暗，热气消了许多。祁归一手拿着冰淇淋，一手拉着祁玉。两人慢慢散着步回家。
　　路边有很多人都出来消暑，一大半都是家庭，有把孩子架在颈上的爸爸，有温柔推着婴儿车的妈妈，还有精力旺盛得非要在路上跑跳的孩子。
　　有温凉的风吹来，祁归觉得心里很，怎么说来着，那个词，好像是平和。不会羡慕，不会难过，不会有一眼看到未来的...绝望。
　　他转头看向祁玉，忽然发觉，自己好像长高了一些，抬眼能看到她的下巴。
　　祁玉不觉，转头过来就看见祁归黑白分明的眼睛。她犹豫了一下，举起另一只手拍了拍小孩儿的头：“今天考试，很棒。”
　　书上说，适时的鼓励会提高孩子的自信心。
　　祁玉看着祁归越来越亮的眼睛。好像...挺有道理？

　　“小玉姐，小玉姐？”门被敲得啪啪作响。
　　祁玉开了门，一个身影小炮弹似得闯了进来。
　　“小玉姐，我妈让带的西瓜，刚从井里捞起来，可凉快了，一会儿切来吃。”圆滚滚的身形抱着圆滚滚的西瓜，穿着小背心短裤，露出皮肤晒得黑乎乎的，一口大白牙咧得开开的。
　　“噗，小胖，怎么晒得这么黑啊？”祁玉忍不住笑起来，小胖虽然胖，但以前可是长得白白嫩嫩的，看起来也是很惹阿姨大妈们疼爱的手的。但现在一晒黑，胖胖的肉好像也结实了一两分，看起来完全从小可爱变成了熊孩子。
　　“嘿嘿，我前段时间回乡下了。”不用细说，爬树下河，捉鸟钓鱼，肯定一样没少。
　　小胖嘿嘿笑，看起来一股子憨气。祁玉实在忍不住，挥挥手让他进去，自己转身进了厨房把西瓜切开，回到客厅时，本来想着两个小孩子应该是乐呵呵地挤在一起，好得勾肩搭背的。没想到一人坐沙发一头，谁也不看谁。
　　气氛有点微妙。不应该啊，小胖她是知道的，天生自来熟，完全没有内向害羞这一说。祁归平时也是笑眯眯的，虽然有点爱哭鼻子，但总体还是活泼的小孩子。
　　她把果盘放在桌上，莫名地咳了两声：“咳咳，祁归，来认识一下，这是王子攀，是一楼王阿姨的儿子，知道你在这儿，特意来找你玩的。”
　　什么？小胖一脸懵。刚才出门，他老妈揪着自己的耳朵一再提醒的话是自己幻听了吗？
　　“你小玉姐的弟弟下学期转校和你一个班，她弟弟比你小一岁多，担心他在班上不适应，叫你去认识认识，在班上多照顾点。听见没，见了人好好玩，别咋咋呼呼的，要是把弟弟惹哭了，回来，嗯..”最后一个尾音随着耳朵被扭了半圈，让他不记住都不行。
　　再说了，小玉姐是谁啊，她可是他的救命恩人。小玉姐的弟弟就是他弟弟，他肯定会罩着他的。
　　所以，他一进来看见站在沙发边上的小男孩儿，就露出了八颗牙齿的标准微笑迎了上去：“你好，我是王子攀，你是小玉姐的弟弟吧，见到你很高兴。”
　　他妈看到肯定得欣慰地要落泪。
　　没想到，这小孩儿一直死死地盯着自己，目光沉沉，看得他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也没搭理他。
　　唉，怪不得小玉姐要来拜托他来照顾一下，这小孩儿，出去能有朋友吗，他小胖人帅心善，没办法。
　　“黑胖子。”
　　什么？！王子攀眼看着这小孩儿收敛了表情，勾起一边嘴角，漫不经心地说出话。
　　他？黑胖子？他可是王子！王子！
　　忍住，忍住，他再虎也知道不能在小玉姐家暴打小玉姐的弟弟。但他忍不住，开始上下打量这小孩儿。
　　皮肤？挺白。
　　眼睛？怎么这么大！
　　鼻子？
　　嘴巴？
　　我靠，怎么找不出个缺点。这他大爷的要是转到我们班，这王子的名号还能是他的嘛？
　　祁归很烦眼前这个人...特别是看到姐姐对他笑得这么开心。
　　“小矮子。”小胖勾起胜利的嘴角，成功看到小孩儿的脸黑下来。YES!一如既往的犀利。
　　“祁归，小胖特别好玩，你不是马上要开学了吗？正好趁着这段时间和小胖到处逛逛。”
　　“嗯，知道了，姐姐。”
　　什么叫小胖特别好玩？还有，这小孩儿会变脸吗？刚才脸还黑得跟锅底似的，这会儿就小甜豆似得，眯着眼点点头，乖巧得不行。
　　王子攀在心里拉起一级警报。

　　“姐姐，我回来了。”
　　祁玉正好把菜往桌子上摆，想叫祁归回来吃饭，他就回来了。
　　“别喝冰水，正好我炖了鱼汤，过来先喝一碗。”
　　“喔。”
　　祁归顶着一身汗，头发都湿成一缕一缕地搭着。他小心翼翼地看祁玉一眼，今天玩得太疯了。
　　祁玉抽空看了他一眼，微微皱起眉头。祁归心里一紧，刚想保证说下次不这样了。祁玉先开了口：“怎么穿件黑衣服出去玩，不晒得慌吗？先去冲个澡换身衣服，正好鱼汤先放放凉。”
　　祁归吐吐舌，讨好地答应着去了卫生间。
　　小孩儿的友谊就是这么奇怪，明明刚见面时一个比一个拽，现在就好得穿一条裤子似得。祁归几乎每天都会和小胖出去玩，而且是疯玩。
　　祁玉不管，而且内心表示很满意。
　　书上说，孩子需要同龄伙伴的陪伴。
　　转眼就到了要开学的日子。
　　“书包，文具袋，笔，橡皮，直尺，圆规，水杯，笔记本...”祁玉在开学日的前一天晚上，终于体会到了一丝丝养孩子的焦虑感。
　　能适应吗？会不会有人欺负他啊？无数念头在脑海里一直环绕。
　　“姐？不睡吗？”
　　祁归走进来看着祁玉拿着他的书包发呆。
　　夜里还是有些闷热，床尾的风扇嗡嗡吹着风。祁归模模糊糊要入了梦，肩膀却被摇了摇。
　　“怎么了，姐姐？”他迷迷糊糊地还是勉强打起精神来问。
　　“要不我明天还是先送你上学，我再去学校吧。”
　　“姐，不是说好了吗？明天我会和小胖一起去学校，干妈会带着我去办手续。你都初三了，明年就要中考了，不要担心我了，好好学习吧。”
　　祁玉心里感觉很奇妙，自己这是反倒被安慰了吗？想着想着心也渐渐安定下来，意识逐渐模糊。
　　祁归翻了个身，嘴角却不自觉挂了笑。
　　别担心，现在他没有什么好怕的。
　　初三很忙，作业多了，加了晚自习，周末也要补课。祁玉心里有目标，晚上也会点灯看书，但最多到十一点，过了明天就没精神，她一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才是最好的。
　　这样一天天下来就只有晚上和周末才能见着祁归。有次老师拉着她讲话回来迟了，一直等着她的小孩儿都蜷成一团睡倒在沙发上。
　　祁玉蹲在沙发旁，伸手理了理小孩儿搭在额前的发。头发长了，该去剪剪。
　　她仔细地看，从头到脚。
　　也不知道干妈到底给小孩儿吃什么了，长得这样快。她心里高兴还悄悄夹杂着一点点不服气的幼稚情绪，明明自己也研究了很多啊。
　　祁归睡得乖巧，身子蜷着，侧枕在沙发上的脸安静祥和，祁玉心里一点一点涌上满足，她还记得刚来时，小孩儿晚上总是半夜惊醒，然后也不睡觉，一直看着她。
　　她做得蛮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