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猫》奶啤儿

3、第三章

　　第三更
　　叶澈在萧榕连绵不绝的话语里思绪不知道飘去了哪里，突然被杜宛一问，猛地抬起头，无措的看向杜宛，却看见杜宛的那副金丝边的眼镜架在鼻梁上，将他浓密的眼睫遮挡起来，同时掩盖住了他颜色过于浅淡的瞳孔，此时他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眼里流动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情，像是一个无底的漩涡，一下子把叶澈的魂魄拉了进去。

　　直到听见萧老板轻轻咳了一声，叶澈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看着杜宛看痴了，他顿了顿，整张脸都红扑扑的，耳朵更是红的像要滴血一般，慢慢地开口说：“我住在城西靠海的那片小区，很久没出门了，对家附近都不是很了解，但是小区里都是都是独栋，应该也没有什么流浪猫，而且我的猫很乖的，我实在想不到它会突然离开家去哪里。”他因为害羞，说话时格外的轻，又格外真实的展露出他的着急。语毕叶澈感觉杜宛看他的目光又深沉了几分，他没有揣度杜宛是什么心理，反而自己感觉有点不好意思。他不由自主地将刚刚稍微抬起的头重新垂了下来，脑子里又开始倒带一般重复播放刚刚杜宛叫他的名字，“叶澈”“叶澈”，一遍又一遍。杜宛的声音和他的长相一样，清清冷冷的，不同于萧榕那种让人舒适的温和，易澈觉得杜宛刚刚叫自己名字的时候，像是敲开了他一上午的混沌一般，凭空为他注入了一股力量。

　　趁着叶澈低头胡思乱想的时候，萧榕在一边目睹着杜宛试图用视线将叶澈刻下来的全过程，实在忍不住敲了敲杜宛那搭在桌子上的爪子，示意他不要太过了，杜宛才终于勉强的把头拧了回来，收回自己投注在叶澈身上过于具体的有目光，随手在桌上的果盘里捡了个开心果，剥开递给了叶澈。

　　糊涂蛋儿叶澈没有觉得杜宛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也没有来得及深想，手指已经先一步动作捏住了那粒开心果，自然的丢进了嘴里，对面的萧榕却莫名其妙的在笑出了声，杜宛又摊开手递过来新剥好的果仁，叶澈在一边像是生产线的最后一步一样，将杜宛加工好的果仁咽进了肚子里，脑子却在咀嚼的过程越放越空，三个人明明都坐在桌边，他甚至还能看见萧榕不断上扬的嘴角，却好像完全听不见坐在自己身边的两个人在说什么，突如其来的困意像是榕树巷里的清风一般向他袭来，他撑着脸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已经很暗了，窗外的天空染着晚霞的红，叶澈反应过来自己居然在三人说话的时候睡着了，他起身才发现自己被安置在一张小榻上，看上去是临时搬来让他休息的，四周的书架上堆满了书，却没有一本是以现代的方式装订的，书架像是按照年代排了序，只有最近的书架上摆放的是手工装订的书册，这让他感到意外的同时对店主萧榕多了些敬意，他迅速的将自己整理好，轻轻的打开门走出来，想去和萧榕告别，并向他为自己聊天时睡着的失礼行为道歉的时候，却看见杜宛从屏风会走出来，两个人都没有开口，一时间叶澈感觉时间都好像暂停了一般，然后他听见杜宛问他“小叶澈，送你回家吗？”

　　杜宛很明显是在模仿笑眯眯的萧老板，但大约是对“小叶澈”这样的称呼非常不适应，一整句话都透着僵硬的尴尬，但就是这样尴尬，一向迟钝的叶澈还是感受到了杜宛隐藏起来的关切，像是在玻璃碴里面找到一颗糖一样心头涌起一丝甜意。叶澈轻轻的冲杜宛笑了笑，露出了他难得一见的小酒窝，说：“谢谢您，很抱歉在聊天的时候睡着了。”边说边揉了揉自己的脑袋，将额头前稍稍卷起的刘海拨到一边，又继续说：“萧...萧老板，嗯...他之前说愿意帮我找找我的猫，我能再和他说说话吗？”杜宛站在窗边，窗外投来的光线使他的脸看上去线条温和，他微微歪着头听叶澈说话，像聆听神父的诵读那般虔诚，眼里的画面却仿佛在叶澈笑起来的时候定格了，“想戳戳他酒窝，”大概是猫做的太久了，胆子也变大了，思维还停留在用爪子胡作非为的时期，忘记了自己现在是个人样了，他在这样大胆的想法的驱使下，伸手戳了戳叶澈平静的脸，没有戳到那个小坑，他又悻悻的垂下了手，完全忽视了眼睛一瞬间瞪得老大的叶澈小同学和他刚刚说了一长串话。

　　另一边叶澈的心里却很乱，突然被杜宛摸了脸，虽然也算不上是摸吧，只是手指轻轻蹭了一下，但讲道理的话这还是有点不对劲吧，他一时之间找不到什么合理的缘由为杜宛这种登徒子行为开脱，于是只好假意咳嗽了两声，试图将气氛变得适合沟通一些。果然，杜宛显而易见的僵了一下，将自己尚未扣好的西装上衣扣子系好，继而恢复到平静的状态，像是思考了一会儿，好像刚刚那个贸然摸脸的人不是他一般，说：“萧老板答应帮你是真的，但他一天能活动的时间非常少，在你睡着的时候我们商量了一下，觉得像我这样的闲人来帮你更合适。”他说话时眉毛拧在一起，语气平淡如水，将空气里残留的尴尬冲散了。

　　天色越来越暗，两人虽然只隔着两步之遥，却已经有些看不清对方的脸了，叶澈虽然觉得这样确实是最好的方案，但心里觉得和萧榕相处起来不至于老是陷入不知所措的氛围，这样一比较杜宛好像很容易让他的情绪波动起伏，可是毕竟是拜托萧榕帮忙，就算有以前是旧识的情分在，他也什么都不记不得了，不好太麻烦人家，他有点忧虑，思前想后，决定先告辞回家，睡一觉拯救一下自己目前非常空白的脑子。他看不清杜宛的表情，张口说道：“那我先回家吧，说不定碗会自己回来，如果还是找不到，那明天就要辛苦杜先生帮我了。”从他的角度看去杜宛像是点了点头，依旧平淡的声音灌入了他耳朵，“那就先送你回家吧，我家也在那附近，顺路的”，这样一来，叶澈就不好再推拖什么了，跟着杜宛一前一后的走出了这间猫茶馆。

　　一出院子茶馆里面猫的叫声就如同被隔绝了一半，榕树浓密的叶子使巷子中穿梭的仲夏夜的晚风格外清凉，叶澈跟在杜宛身后像榕树巷的入口走去，前方杜宛高大的身躯被月光镀了一层毛茸茸的边，像是被包裹了一层温柔的躯壳，在榕树的阴影里看的不甚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