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蜜沉沉烬如霜之白鹭》亦珵

6、三人同行

　　那一眼，明明瞧得透彻，却又好似辗转多年。

　　白鹭也不知自己是如何了，在他与阿棱对视的那几瞬中，竟不知不觉地便将步子挪了过去，忘记了叔公还在为母亲现场解说。他的手指抬了抬，最终还是扣上阿棱的发顶，笑容温淳，却并不是她心中期待的场景。

　　“对不起，可是让你受惊了？”他的声音沾了丝夜露的清凉，明明是关怀人心的话语，却被他生生说出一股残忍之意。

　　“无妨，彦佑仙君许是在与阿棱开玩笑罢了。”微微侧身错过白鹭的手掌，阿棱的视线自他身上收回，只徘徊流连于魔界暗沉无光的地面。

　　白鹭见她刻意将目光与自己错开，也并不多问，只淡淡将手指收回，笑道:“彦佑舅舅风流自在惯了，你万莫与他较真。”

　　阿棱的眸光黯了黯，却只是抬头笑笑，“彦佑仙君既是棠樾公子的舅父，那便是阿棱的恩人长辈，又何来怪责一说。”

　　白鹭听见她如此乖巧懂礼的回话后，眉头却稍稍蹙了蹙，似是听出一丝别扭之处，“棠樾，今后直接唤我棠樾便好。”

　　阿棱被他突如其来的一句纠正逗笑，只得轻软应了句，“好”。

　　见她心情总算是平复了下来，白鹭也不再多言，只示意阿棱跟上自己的步子，便转身率先回房。只是刚刚顾着与阿棱聊天，他此刻回头才发觉叔公与舅父怕是久别重逢，早便蹭去鎏英姑姑的魔宫拼酒去了。

　　只是尚未来得及与母亲辞别……

　　白鹭思及此处，心尖不禁微微一颤，呼吸有些不畅，竟是头脑昏沉，险些就此跌倒在地。只感觉有一条纤细的胳膊环过自己的腰身，稳稳支撑起自己的身体，白鹭就算闭着双眼也能感受到那人此刻的吃力。

　　“棠樾？！”

　　不仅吃力，阿棱就连声线都含上了一丝颤抖。

　　口中念起符诀，白鹭终是稳下心神，忙站直身子，双手搀住阿棱略显纤瘦的手臂，温声宽慰道:“无碍，许是刚刚情绪紧促，又加上近日奔波过于疲惫，有些困乏罢了。”

　　阿棱闻声去看，这才瞧见白鹭眸中的道道血丝，心头翻滚出无数情绪，却只是收回自己环在白鹭腰间的双手，笑似春风过野:“那你还是快些歇息罢，之前听你与月下仙人交谈，说是明日还要赶赴昆仑，到时若是让卿天公主瞧见你这幅样子，怕是要心疼极了。”

　　白鹭本是盯着阿棱右眼眼角处那朵形似花纹的印记出神，猛地听见“卿天”二字，竟又难得笑出声来，声音中满是熟悉到宠溺的无可奈何，“若是卿天能懂得疼人一说，鎏英姑姑也不必如此困扰忧虑了。”

　　那个笑容，伴着魔界的细碎微光，曾经一度让阿棱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公主倒是个轰轰烈烈的热闹性子，与殿下也算是郎才女貌，登对的很。”抬起手指遮住自己眼角的花痕，阿棱笑得有些没心没肺，心底却是当真向往卿天那种刚烈自由的性子。

　　不知为何，“登对”这一词汇白鹭曾听叔公说叨了千万遍，可从一个姑娘口中听到，却让他霎时间红了双颊。

　　“咳，今夜风大，你我都早些回房歇息吧。”白鹭说着，便将两只玉手揣到袖筒中，跺了跺有些发麻的右脚，便一溜儿烟冲回了客栈二层。谁知，在他途经刚刚自己情急之中破开的那间窗子时，白鹭心底突然涌上一股烦闷之感，待他两步上前并向窗外遥望时，竟发觉阿棱还是立在刚刚的长柱下，幽幽的青光笼罩在她身上，将她墨色的身影拉得格外悠长。

　　就在这一刻，似乎感觉到自己的视线，那人抬头朝自己的方向粲然一笑。

　　当时的白鹭莫名有种被人抓包的慌乱之感，只胡乱与阿棱招招手，便匆忙回了自己的房间。阿棱瞅着刚刚白鹭探头望来的方向愣怔半晌，心底却是在想：原来，他会为我心急。

　　只是这种心急，谁都可以拥有，只能算作友情中的得体。

　　又哪里称得上唯一？

　　……

　　白鹭最近脑中愁思颇多，倒塌而眠的那一刻，整个人都似一片摊开的软沙，再也不想动弹分毫。

　　一夜无梦。

　　睡醒的那一瞬间，白鹭脑中零零散散回忆起昨日的重重画面，竟有种恍惚不真切的感觉。

　　“鹭鹭，鹭鹭……”

　　一阵温热的气息钻进耳缝，白鹭浑身猛地一个激灵，瞪开眸子的刹那，世界里全无其他，只留下一张妖娆多姿的俊脸。

　　这般恶人肺腑的腔调，除了彦佑，怕是找不出第二人了。白鹭缩了缩脖子，淡幽幽唤上句：“棠樾见过舅父。”

　　彦佑一手捻过自己右侧的长发，一手拍拍白鹭的玉白色小脸蛋，眯眼笑道：“那般傲娇的凤凰与那般痴傻的葡萄，竟能生出这般嘴甜心美的小鸟儿，不错不错。”

　　小鸟儿？……

　　白鹭礼貌性地笑笑，并不打算承认自己是只所谓的小鸟儿，遂改口问道：“舅父今日怎会来此？昨夜不是该与叔公一道离开了么？”

　　彦佑闻声努鼻，一屁股坐在床榻另一头，又拿起自己的青色袖袍幽幽扇风，道：“昨日那月下仙人诓我去喝酒，趁舅父我兴起，便提出你要去昆仑一事。”

　　彦佑的情绪逐渐高涨：“舅父我古道热肠，得知外甥独自上路，哪能就此放心？遂豪气拍了胸脯，说是要陪你一同前往，做个君子之伴，也好聊天解闷不是。”

　　白鹭不曾想，自己只是睡了一觉，便被两位长辈安排的明明白白，遂伸手揩了一把冷汗，笑道：“舅父如此有心，棠樾惶恐。”

　　谁知彦佑话锋一转，又慨叹道：“不料，舅父我今早才记起近几日正巧赶上人界的千花宴，但凡文人才子、佳人玉女皆会到场，如此风流的场合，竟要少了我彦佑君，岂不可惜？”

　　白鹭见他当真惋惜得很，不由于心不忍，劝道：“舅父不必如此烦闷，棠樾此次前往昆仑，只是为了寻卿天罢了，左右不惹事生非，也无需劳烦舅父相助。再说，阿棱姑娘应是会与棠樾结伴同往，舅父大可放心，直接去那千花宴便好。”

　　“阿棱？”彦佑君黑长的睫毛忽闪两下，道：“可是昨日那位小仙子？”

　　望着彦佑君那双波光粼粼的桃花眼，白露莫名便有种羊入虎口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