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盐田裕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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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到了六月，天渐渐热起，工作还在继续。
“……上次你发给我的信件提到的那件事，我考虑了许久，你猜我会怎样答复？”随着吴越的话音落下，延时几秒，电子信纸上逐渐展开相同的文字。
突然，他肩上猛地被一拍，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我猜，你一定会说，没问题，好的，那是非常可以！”电子信纸上继续同步着文字。
吴越没好脸色地扭过头去瞪了一眼亚伦，“刚才那句删掉，先暂存。”看到屏幕上那些还没来得及显示完的文字又一个个消失，他才转过身去抱怨：“前段时间看你忙得只剩半条狗命，今天倒是有空来添乱。”
亚伦已经在边上找了个位置坐下，他端着果汁，猛吸了一口，语气如释重负：“这不是咱劳苦大众即将见到生存的希望曙光了么。Amanda的作品可总算是要收尾了，足足收集了109个人，这两个月我是陪她跑断了腿！”
“嚯，那你岂不是抱了109份盆栽？”
“哈，这还好，后来我提出抗议，改送巧克力了。”亚伦继续道，“根据阿小姐的指示，我来邀请你，这周五上午展览开幕，就在她们艺术馆。反正周五老板一般都不来，翘半天班去捧场啊。”
“好，没问题。”吴越答应着，“展览布置得怎么样？这两天都准备好了？”
“嗯是差不多，反正我觉得看起来挺酷的。不过……”亚伦眉头一皱，“不过Amanda倒是有点抱怨最近另一个行为艺术展抢了她的作品的风头。但是抱怨归抱怨，她对那个行为艺术还是评价蛮高的。虽然我没瞧出什么门道来。一个人，就坐那儿看来看去的……哟，那是不是老大？老大来了，我先溜了！”亚伦一个激灵，随手把果汁杯塞进了吴越的垃圾桶里，猫着腰回去了，临走时还不忘小声提醒：“周五上午九点，别忘了哈。”
一个胖肚子的西装男从隔间外绕过来，在员工的桌前一个个停留，过了会儿绕到吴越的桌前，看了眼，评价道：“嗯，小吴的信写得还可以，之前客户都评价很高，继续努力。”说完又绕道别处视察了。
吴越又看看屏幕上的字，还停留在“你猜我会怎样答复”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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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的天气不错，但比前两天似是又热上了几度。
吴越即时赶到了Amanda的展览，开幕很顺利，Amanda也一改平时浓重的装扮，身着浅色装束很有种艺术家的范儿。几何形空间的展厅里放置了109个小型电子机器，每一个机器摆在大腿高的白色台面上，掌心大小，向上方投射出淡淡的蓝色光束。这些光束中，又有光勾勒出一件件物体。吴越走向其中一个台面，那上面扫出了一个熟悉的唱片机，背景的蓝光上打出了他当时描述的文字，过了会儿，唱片机又变成了那两只橘子，文字也随之变化。都是那天扫描下来的。每个台面上都有一句Amanda总结的话，吴越看到对他的描述是：“一个正常的孤独症患者”。他又走向亚伦的，上面写的是“偷玫瑰的人”呵，看来在Amanda心里，亚伦是芳心大盗啊。
第一批前来参观的人总是些与展览相关的或者有一定地位的，吴越属于前者，而Amanda正在陪同与之讨论的那些艺术界人士们则属于后者。他并不会像那些带着批判眼镜的艺术家们一样在每一个展台前都驻足许久，而是兜兜转转很快就绕了一圈。与亚伦和Amanda说完一些礼节的话后，他决定去外面转转。从展厅的另一出口出去，他看到边上的电子屏幕上还在轮播着另一张海报，上面写着盐田裕生四个字。看来是个日本艺术家。反正闲得无事，他顺着指示过去看看。
他来到一个方方正正的房间，房间倒是挺开阔，但周围一圈站了不少的人，只有中间的一块，被单独围了开来。中间的那块空地上，放了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其中一把上坐着一个六十左右的男子，穿着浅灰色的衬衫，半白的头发整理地服帖，低垂着头。这应该就是那个盐田裕生。
这时，周围有一个围观的人从围栏缺口处走了进去，坐在了另一把原本空着的椅子上，看着对面的那个男人。盐田裕生这时候抬起头来，不知是不是年纪大了的缘故，吴越只觉得他的眼睛在这张纵横皱纹的脸上却写满了最多的故事，目光平静，却那么坦然地，对视着你。对面的那个人足足坐了两分钟，才转身下台来。那个刚上台的人是什么表情呢？吴越想也许和他一样是困惑不解吧。这应该就是亚伦提的那个行为艺术了，确实，让人有点摸不着头脑。
口袋里的电子设备突然嗡嗡震动了两下，吴越拿出来是亚伦发来的信息，上面写着“紧急紧急！内部消息老大今天突击检查，半个小时之后要开全体会议！你在哪儿呢？快点回去了”
吴越回复：“好的，就来。”正当他要走，最后瞥一眼展厅中央时，他看到一张脸，不自觉地停住了脚步。那张脸的主人剪了短发，左边有一缕别扭地拐向右边，这张脸他上次看到还是在去年的圣诞夜。
周鹭走上了展厅中央，转身坐了下来，背对着吴越，吴越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只能看到那个叫盐田裕生的人抬起头来，平静地看着她。吴越一时顾不得亚伦的那条信息了，一路小声借过，绕道屋子的另一侧，这下他真真切切地看见了，还是那迷人的长睫毛，白得干燥的皮肤，他确定是她。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盐田静静地对视着对面那个陌生的女孩儿，吴越也久久地凝望着她，他知道这会儿她并没有看到自己，但就让他这么能看到也好，好像一不留神眨下眼就又会错过她、没有半点音讯了。
终于，周鹭从座椅上站了起来，走了下来，他看到她是激动的，他也是激动的，走上前去拉住她。
周鹭还在刚才的思绪里，有一瞬间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
吴越心里似是一惊，怕不是人家已经忘了自己吧，解释道：“好巧，又遇见你……”
她困惑的表情瞬时褪去，转而是个微笑：“吴越，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
“你也是来看盐田的？”周鹭问道。
“啊不是，碰巧，我朋友在隔壁办展览，刚好走过来看看。”吴越解释道，又觉得这么说不妥，补充了一句，“这个很有意思。”
他好不容易又碰到她一会儿，真的想多问问她，问她之前的经历，那么许久在做什么事又去了哪里？
这个时候，人群突然躁动了起来，周鹭也移开了看着他的眼神，专注地看着展厅中央。
一个红裙的女人从周围的人群中走了上去，看上去也有半百年纪，步伐款款，坐在了盐田的对面。女人坐定，盐田缓缓地抬起头。吴越本以为他会像之前看那些人一样平静，没想到这次，他的眼眶中竟然湿润了。
周鹭轻声跟他解释：“啊，那是盐田曾经的恋人，他们在一起做了很多惊世骇俗的行为艺术，包括一起走过全球五十多个国家。”
盐田本是一直久久地坐着的，在椅子上像雕塑一般一动不动，这时他竟身体前倾，伸出了双手。女人也伸出双手，与之紧紧地握在一起。盐田激动的眼眶中饱含着泪水，欣慰一笑。
围观的人群中响起了掌声。
“这次行为艺术已经进行了两个多礼拜了，这是他唯一一次做出这样的举动。这个世界上大概只有他们两个是彼此相通的吧。”吴越听到她的声音在轻轻感慨。
口袋里又传来急促的震动，吴越知道是亚伦又在催促他了，不过看着周鹭凝视着展厅中央的神情他不忍心打扰她，但他又舍不得这会儿就离开，他忍不住去看她，贪婪地多看她一会儿也好。
红衣女子走下了台，人群中自动让开一条路。吴越瞥见亚伦在展厅门口向他招手，他回了个稍等的手势。这下是真不走不行了。
吴越想，再怎么着留个联系方式吧，不然不知道下次见面又是何时了。他拿出智能设备，问向周鹭：“可以留个联系方式吗？”
没想到，她竟摇摇头：“我不用这个的。”噢，吴越想起来了，她是个古董女孩。
“那电话，电话总用吧？”
她这次点点头。
“可以留给我一个号码吗？”
“抱歉，我记不住。”周鹭吐吐舌头。
“那别人怎么联系你？”吴越有些急了。
她倒是回答地很自然：“写信啊，有事给我写信就好了。地址你知道的。”
吴越有些哭笑不得。回公司的路上，亚伦看着他一脸纠结的表情，以为是怕被老板抓包，埋怨他喊了半天没回信。实际吴越是在想，写信啊，信里究竟写点什么好呢。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盐田裕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