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雀来的前一夜》潮及梦三

2、两杯咖啡，加奶加糖 平安夜，单

　　嗡——智能设备收到讯息，阿清发出语音提示：“收到短讯，是否播报？”

　　吴越点点头：“念。”

　　“公司总群发来消息：圣诞节晚有聚会，要参加的下班前回复。”

　　吴越想起去年那个糟糕的圣诞晚会，光是听领导感言就过了一个小时，内心摇摇头，“下一条。”

　　“亚伦发来消息祝你圣诞快乐，说吴狗，圣诞在哪里过啊？要不要一起？”

　　吴越心想跟他去肯定又是哪个乱哄哄的趴体，不如自己一个人清净些，撇撇嘴道：“回复他说已经有约了。继续播报下一条”

　　“市场部William发来：May the kind of Christmas outshine all the rest. Merry Christmas.”

　　“下一条。”

　　“所有信息已播送完毕。”

　　看着窗外飘起的雪花，吴越感叹，圣诞又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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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越不认为自己是个恋旧的人，却在平安夜这一天又转到这个广场来。广场人流很多，熙熙攘攘，大多是情侣，空气中飘散着jingle bells的叮咚声。广场一边的高楼上有块硕大的电子屏，屏上放着圣诞老人牵着麋鹿，在飘满雪花的夜空里飞行着。去年这个时候，他还和魏清清是男女朋友关系。去年的圣诞节，这个大屏还开放了个功能——不知哪里的摄像头把广场上的人们拍摄下来，投放到大屏上，和大屏上的内容融为一个画面。去年，他和魏清清就手挽着手站在麋鹿拉的雪橇上，他从后面抱着清清，清清张开双臂，模仿泰坦尼克号的Jack and Rose。然而今年，大屏的雪橇上，只有他吴越一个人了。

　　细密的雪飘下来，吴越就站在那里，眼神失焦地望着大屏，脑子有些失神，也并没有想着什么，就是放空的状态。

　　突然，从大屏的投屏上，他看到身边还有个黑影，条件反射地猛然转头看向右手边，却是看到了个黑秋秋的镜头，直直地对准他。镜头后还冒出了个声音，“笑一个吧！”

　　吴越有些莫名其妙，对于这突如其来的打扰甚至有点儿恼羞成怒，一步冲上去想要把那人揪住。就在他刚迈出步子时，那人却把镜头挪了开来，露出了个傻傻的笑容，吴越眨眨眼，想起了这张脸——上次他去送信时，记着那张脸主人的名字，周鹭。

　　“我们见过，上周，你帮我送过信。”女孩放下相机，看着吴越说。

　　“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吴越有些惊讶，她当时，半眯着眼，甚至都没怎么看他两眼。

　　“你留着长发，不难让人忘记。再说……”女孩扬扬手中的相机，“我拍了那么多人，记人很准的。”女孩笑笑，露出了嘴角的小虎牙，倒是显得有几分可爱，和上次见到的疏冷气质不太一样。

　　原来她是拍照的，吴越不经想起了刚才她偷拍自己的几张照片，指指相机，“能让我看一下吗？”

　　“当然可以。”女孩却没走近，而是向四周望了下，然后指向广场一边，“要不去那儿看吧，我快冷死了，那边热咖啡还可以第二杯半价。”

　　顺着她的手指，吴越看到一家便利店，暖白色的招牌却显得很柔和。吴越没怎么去过那家便利店，但一瞬间，却对那产生了种亲近感，便点点头，跟着女孩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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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杯咖啡，一杯加奶加糖。你呢？”女孩看向吴越。吴越回道：“一样。”

　　女孩在大衣口袋里摸来摸去，吴越看到她从左侧的口袋里掏出一张十块的纸币，费了好大劲又从右边抽出一张二十的，有点讶然，赶忙说到：“不用，我来吧。”说着将食指伸向柜台的指纹识别付款机。“滴——”的一声，付款机的绿灯一闪，费用已扣除。

　　女孩有点尴尬笑笑，将刚摸出的两张纸钞塞到吴越手里：“算我的。”

　　吴越推了回去，只是好奇地问她：“你倒是蛮好玩的，竟然还带着纸币，简直是上个世纪的东西了。”

　　“还能用，不是吗？”女孩笑嘻嘻，露出白色的小虎牙，“我比较懒，一直没去弄那个指纹支付的。”两个人端着咖啡坐到了窗边的位置上。

　　咖啡刚冲泡好，氤氲着热气，白色的雾飘上来飘进眼睛里，有点暖。

　　“嗯…还没问，怎么称呼？”女孩抬头看着吴越，语气里有一丝不确定和试探。

　　“吴越。”吴越答着。

　　女孩咧嘴一笑：“我叫周鹭，白鹭的鹭。”我知道。吴越心里想着。

　　咖啡不能干喝，吴越努努嘴，道：“平安夜，跑这来摄影？”

　　“嗯是呀！”女孩的眼睛忽地亮了一下，“为了拍些平安夜的东西，我都在这儿转悠了一晚上了。我特别喜欢的一个摄影大师说，街头摄影不只是寻找画面的艺术，也是等待的艺术。所以，这一个晚上也是很值得的。”

　　“布列松？”吴越嘴角笑了一下。

　　“哎，你知道呀！”女孩的眼睛里闪着星星，惊讶地看着吴越。

　　“以前上学的时候，也对拍照感兴趣，不过就是凑凑热闹，门外汉罢了。”吴越撇撇嘴，“能看下你拍的吗？”

　　女孩点点头，把挂在颈间的相机挂绳取下来，把相机放到桌面上。“哎，糟糕……”

　　吴越看见女孩用手连按几下相机的按键，然而相机却毫无反应，仍然一片黑屏。

　　“不能临时充下电吗？便利店里应该有无线蓄电板。”吴越提议。

　　“啊…这个是老机子了。”周鹭无奈地挠挠头，“只好用电池和充电线的。”她用手连拍了相机两下，相机依然无动于衷。

　　“真是遗憾了，之前拍到一张特别好的，不然可以给你看下。”女孩解释道，“一个圣诞老人…不，我的意思是装扮成圣诞老人的人，拿出口袋里的饼干喂食一只流浪猫，今天也是猫咪的平安夜啊；还有一对情侣，在那个大屏下拥吻，在这些画面里流露的情感都太打动我了。对了，还有你那张。”

　　“啊？我？我那张怎么样？”吴越突然被点名，猝不及防，倒是也有点好奇。

　　“你失神地看着天空，我看得出来，有故事。”周鹭抿嘴笑笑，眼神里却充满着好奇，明显是希望他能顺着讲下去。

　　吴越猛地一噎，并不想在这个时候提起关于自己和清清的事情，努力岔开话题：“哎对了，恕我唐突，今天是24号，不是……你姐姐？”吴越想起来上次为她送信，信里是她姐姐邀请她参加婚礼，时间正好是今晚。怎么，她没有去？

　　“咳，她叫我去我就去呀？”周鹭撇撇嘴，“她都结第三次婚了，头两次我可都去了，够意思了。”

　　吴越有些骇然，“你姐姐，大你很多？”

　　“还好，也就七岁吧。她不过是一个人耐不住寂寞罢了，所以不停地结婚，然后发现不合适，所以又马不停蹄地离婚。”周鹭用小匙不停地搅拌咖啡，不住地吐槽。

　　转瞬褐色的溶液逐渐见底，广场上的钟声敲响了十下。

　　周鹭站起了身：“那今天谢谢你请的咖啡了。我有个暗房，照片都在里面冲洗出来。要是下次再碰见，我就请你去看我的暗房。”

　　吴越点点头，看着她像一只轻盈的小鹿，背起牛皮壳的相机，从便利店的玻璃门出去，带起一串风铃晃动的声音。

　　他想，再碰见，应该不难吧。毕竟短短的这么一周，他们就巧遇了两次，或多或少是有缘分在的。只是没想到，吴越的这个以为，并不那么如他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