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尘》千与千寻216

4、归尘

　　第四章

　　墟城 城主府 龙吟殿

　　大殿内灯火通明,婢女们的端着美酒佳肴进进出出，好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

　　“各位,凌某人敬大家一杯,恭喜各位通过考试,成为左路军中的一份子.来,先干为敬!”墟城城主凌筠朴端着酒杯环顾四周,在座的百多人都是考进了左路军四大营的新兵士,他们将是左路军强有力的新生力量.

　　时值战乱,要想保全一城安危,保住一城之主的地位,帝国守军便是他的护身符,因此,趁左路军招纳新兵之际,特设宴庆贺,其实是为了拉拢与守军将领的关系.

　　“季大人,辘将军近来可安好?”

　　“辘大人近日身体稍有不适,不能应邀而来,因此特谴下官前来谢罪,改日再登门拜访.”坐在主宾首席的文士略微歉身,一席话说的恰到好处.

　　“不敢当不敢当,应当是在下亲自登门看望才是.”听到对方如此客气的话,凌城主受宠若惊。

　　“各位，我们为辘将军干一杯，敬祝他身体安康！”凌城主再次起身端着酒杯朝北高举，一饮而尽。“呵呵……，各位请随意，不必拘于礼数。”客套过后殿内原本严谨的气氛立刻变的活跃起来。

　　亦无埃坐在殿左侧角，远看着城主对那文士如此恭敬，略微有些吃惊，不禁向旁席的人询问“那坐着首席的是什么人？为何墟城城主对他如此恭敬？”

　　“你不知道的么？”旁席的人听他这么一问甚是吃惊“那位便是左路军第一谋士——季非尘季参知啊！”

　　哦？第一谋士？难道就是他救了我？“我考试时受了伤躺了半个月，所以一直没机会去打听。”亦无埃不禁摸摸坐肋，自嘲的一笑 。

　　“来，为勇士干一杯！”那人端起酒杯咕噜咕噜的一口吞了下去，侍立在一旁的美俾立刻熟练的替他甑满酒,身形姿态甚是优美.

　　“这个季参知真是个天才，13岁便成为大卿府里的第一谋士，很受成帝赏识呢。后来战乱一起，他就被调谴到左路军里做军师了。”那军士口里虽说着但目光早已落到身旁那美俾身上.

　　“大卿府第一谋士？”亦无埃朝主宾席望去，距离太远看不清楚面容，但那一袭青绿锦衣和一头银发格外引人注目。

　　“来来来，为我们的前途干杯！！！”那说话的军士酒瘾倒不小。
　　此时大殿内丝竹声、酒令声、调笑声交织在一起，整个气氛越发的暧昧起来……

　　“哎呀呀……”亦无埃大大的伸了个懒腰，舒展筋骨。酒过三巡，实在有些撑不住了，找个如厕的借口开溜出来。

　　今夜的月光清凉如水，亦无埃四下里随意散着步,想借着清馨的夜风吹散浓烈的酒气。

　　这墟城之主的府邸果真气派奢华，廊腰缦回，檐牙高啄，五步一宫灯十步一华盏，直看的他头昏眼花。

　　唉，还是走小路吧，这太耀眼的灯光晃得人心里直发慌。亦无埃轻叹一声，看着这里豪华奢侈的景致不禁想到那些因战乱而流离失所、衣食无靠的穷苦百姓，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啊。

　　清幽雅致的碎石小路，掩映在茂密的花树丛中，沁入心扉的栀子花香在空气中荡漾着，醉煞了畅游其中的人。亦无埃闭上眼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实在令人心旷神怡。

　　“咦？什么声音？”隐隐约约，一丝清脆的笛声划破醉人的夜色，在柔和的夜风中飘散开来，亦无埃四处张望了一番，不知何时，四周升起了淡淡的霜雾，遮挡住了视线，使得一切看上去都是那么缥缈朦胧。他寻着笛声四处摸索着，怎么这碎石小路越走越幽深，似乎没有尽头，难道迷路了？正当在疑惑中，突然一脚踏空，扑将出去。

　　“哎哟！”这一跤摔得他七荤八素直咧嘴，酒登时也醒了一大半，“难道这城主还在后花园设陷阱打猎不成？！”

　　骂骂咧咧间抬头一看，眼前已是一片开阔的景象，淡淡的霜雾衬托着深蓝的夜空，苍苍的满月斜挂其上，稀落的星辰显得更加寂寥，斜斜的草坡遮掩住视线，只能看见亭阁的一角飞檐。

　　真走狗屎运了，摔一跤也好。亦无埃就势悠闲的躺在草坡上，一丝庸懒的笑意涌上俊俏的脸庞。

　　刚才那隐约的笛声似乎已近在耳边了，悠扬的旋律缓缓盘旋，如风如雨，如歌如泣，声声入耳，丝丝扣心。能吹奏出这样旋律的人到底是何等模样呢？最好能是个清雅绝伦的女子，太妩媚的他可吃不消。刚才宴席上伺候的美婢，才出言挑逗了她几句，就风骚得直往他怀里蹭去，还上下其手，实在受不了才开溜出来。一想到这里，亦无埃止不住邪邪的笑了起来。

　　忽然，悠扬的笛声戛然而止。

　　难道出事了？！他一跃而起，身形迅速的往坡上冲去。

　　亭阁前是一个挺拔俊逸的身影，双手持着一只玄色玉笛，侧身而立。

　　这个难道就是刚才吹笛之人？亦无埃蹑手蹑脚地走到一棵古树下，双手环抱，斜倚在粗壮的树干，远远的观察着那个人。

　　笛声再次响起，这次却是低沉浑厚的曲调。低低的音节缓慢的爬升，似乎每个音节都是从紧压的胸腔里冲出来的。曲调时快时慢，而气氛仍是初时的那样沉厚。亦无埃惊讶的发现，满月的光泽会随着音节的变换而增减，而那人的身上也笼罩着一层薄薄的光晕。渐渐的，旋律逐步加快，音调也随之越拔越高，突然，一声破空之音，满月银色的光华斗盛，如水流般倾泻而出，遍洒一地，驱散了迷蒙的霜雾，照亮了尘世的一切。

　　是他？季非尘！！！亦无埃低呼出声。

　　青绿的锦袍，黑帻广袖，一头银色的长发反耀着月色的光华，紧抿的薄唇，轻皱的剑眉，整个人如传说中的苍月之神，冷漠而高贵！

　　亦无埃呆呆的看着眼前这一风华绝伦的景致，直到笛声的余音已消，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啊~~~！！！”刚缓过神来又被眼前冷漠的脸孔吓一大跳。“你是鬼啊？走路都没声！！！”亦无埃大退一步，保持距离比较好，他最讨厌的就是魑魅魍魉之类的东西。

　　“偷窥是君子所为？！”季非尘冷冷的盯着他，深邃清冷的眸子似要把人吸进去一般。

　　“诶……我只是路过而已。”亦无埃谎话说的一本正经。

　　“哼……”季非尘的嘴角牵起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也不知是嘲笑说话人还是嘲笑那句无聊的谎话。

　　“对了，彦青是你的书童吧？”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季非尘挑起眉角，给了个不是答案的答案。

　　最讨厌这样说话的人，自大无礼。亦无埃按捺下心中的怒火，对恩人还是要客气的。

　　“如果是的话，无埃在此谢过，日后定当陨首相报！”亦无埃虽然个性上有些懒散，但对于恩义来说是看得万分重要的。

　　“救过一次你就要陨首相报，照这样说，你有两个脑袋给我砍不成？！”季非尘低头把玩着手中的玉笛，看不清楚他说这话时是怎样表情。

　　“你救过我两次？！”他们以前没见都没见过，更何谈恩情。亦无埃实在搞不明白他说这话从何而来。

　　“你就忘了么？！亦——无——埃……”季非尘猛然抬头一字一顿的说道，深沉的眸子中掠过一丝精芒。

　　一阵冰凉的夜风猛然刮来，吹的古树沙沙作响，枯叶飘零一地。

　　“是你？！！！”银发在风中飘逸，光洁的右额上一道浅浅的巴痕宛然在目，13年前的往事在亦无埃脑中一一闪现：那个仗势欺人的肥猪，那个胆小如鼠的仆人，还有…………那个高傲冷冽的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