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稳入怀》北白川

43、第 43 章

　　半夜，窗外开始飘起了鹅毛般的大雪，深灰色的窗帘半掩着，白昭躺在床上静静地看着窗外四处飘散的雪花，心里有些空落。
　　房间里暖气开的很足，他穿着白绒绒的睡衣并不觉得冷，盯着窗外的雪看了一会儿之后，白昭从床上起身走到了窗前，他轻轻的在玻璃上呵了一口气，水汽快速的攀附在冰凉的玻璃上，又快速的消失掉。
　　苏昊早上的时候给他发了消息说是要在家里吃完饭，中午也没回来，晚上又发消息说要在家里住一段时间，具体到什么时候也没说。
　　雪，不停的下着。
　　窗外的雪越来越大了，白昭觉得无趣便又回到了床上，但他睡不着了，身边比平常少了些什么，扰得他心神不宁。
　　他拿起手机看着发亮的屏幕，鼻腔里轻哼了一声，像是在埋怨自己不争气。白昭心里是想着苏昊的，但他不想去主动找他，白昭清楚自己那怪异的性子，他喜欢围在自己身边摇尾巴的狗，不喜欢高傲的猫。
　　狗会让他感觉自己被需要着，但若即若离的猫对于天生怯弱的白昭来说，就是可畏的毒药和滚烫的汤汁。他不想碰，他讨厌危险的感情，他想确保自己不会受伤。
　　白昭把手机放下，扯过一旁的被子蒙在头上，他觉得自己有病，他也承认自己是病态的，但人活着，就有好有坏，他只不过是这世上不好的那一批，也是不被人期待的那一批。换句话说，他自甘堕落。
　　被子里的呼出的二氧化碳渐渐多了起来，这让白昭开始昏昏欲睡。
　　突然他扯下盖在脸上的棉被，像是憋了气一样起身走出了房间。白昭换上了鞋，下楼去了。
　　外面的雪依然簌簌的飘着，白昭抬头看着深蓝色的天空，那上面不见了往日的星星点点，只有不尽的雪片散落下来。
　　这是这个城市的一场雪，一来便如此声势浩大。
　　那一夜小区昏暗的灯光下，有一个穿着睡衣的人，独自站在漫天的雪中，眼神像死灰一样沉寂黯淡。没人知道他站了多久，也没人在乎那个人为什么深夜在雪里站着，因为那个时候是世界沉睡的时间。
　　没人会想去猜测一个半夜出门淋雪的疯子心里在想什么。
　　正常人都讨厌疯子不是么。

　　两周了，苏昊没有回来过，也没有给白昭发过消息，而白昭也对此漠然置之，似乎并不关心。
　　午饭过后，田小雅拎着一件褐色的战壕风衣走进了自家儿子的房间。
　　“小昊，我一会儿穿这件衣服出去怎么样”田小雅一边把风衣往身上披着一边对着镜子摆弄着。
　　苏昊窝在单人沙发上，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阳光打在他脸上，他半微睁着眼似乎马上就要睡着了。
　　“小昊”半晌没有得到回应的田小雅，有些狐疑看着沙发上的苏昊。
　　“嗯你要去哪里呀？”
　　苏昊似乎是回过神来了，眨眨眼有些撒娇的意味。
　　“刚吃饭的时候不是说了嘛，下午我要和你莉莉阿姨去逛商场，晚上去看话剧，还嘱咐你晚上自己吃饭，你都听到哪里去了”
　　田小雅佯装作生气的样子，嘟着嘴埋怨道。
　　苏昊这才想起来中午吃饭的时候，自己的老妈似乎一直在一旁说个不停，当时自己走神没听清到底是什么内容，只顾点着头嗯声。
　　看着自家老妈幽怨的眼神，苏昊立刻摆出一副狗腿的姿态:
　　“好呀，这件衣服好看，优雅又不失锋芒，正好衬我家美人的气质。”
　　“臭小子，你就满嘴跑火车吧。”田小雅虽然嘴上嗔怪着，心里却挺开心的。
　　田小雅刚还想说什么，客厅里就传来了铛铛的钟鸣声，那是一口老式的摆钟，据说是从苏昊的爷爷的爷爷那时候传下来的，红酸枝的木料和上乘的工匠手艺，让那口老钟经年不衰，每个月请匠人来保养维护，到现在表针走得也很准。
　　听到客厅的钟声，田小雅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已经两点整了。
　　“我得走了，小昊你记得晚上自己吃饭啊。”说完田小雅便急匆匆地拎着包出门了。
　　“好，玩得开心。”苏昊站在玄关送田小雅出门，脸上的笑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急于出门的田小雅并没有发觉自家儿子的异常。
　　田小雅出门后，家里就只剩苏昊一个人了。空荡荡的房子，安安静静的，卧室里的地板已经被阳光铺满了，苏昊看着木制地板上金灿灿的光影才发觉，自从那晚下了一场大雪后，这些天似乎都是艳阳高照的晴天。而那个人不知道这几天在干什么，自己没消息也就算了，他只是没想到那个人竟是如此沉得住气。
　　苏昊点开手机，依旧是安安静静的屏幕界面，一丝消息都没有。这让他有些迷茫，那个人究竟是沉得住气，还是根本就不在乎他
　　突然手里的电话响了起来，把正在出神的苏昊惊了一下，苏昊连忙按下了接听。
　　“白昭。”苏昊轻轻唤了一声，但电话那头却不是他想要的人。
　　“哈苏昊”电话那头传来杨磊疑惑的声音。
　　“嗯，杨哥，是我。”在听到杨磊声音的那一瞬间，苏昊的眼神随即黯了下来。
　　“小昊，今天有时间没？能不能过来加个班”电话里杨磊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
　　“嗯，可以，出什么事了杨哥”苏昊听着杨磊的语气比平时要严肃上几分，直觉告诉他可能是有什么案子发生了。
　　“是这样，城西这边出了一件命案。局里人手不够了，所以才想叫你过来帮个忙。”
　　说到命案，杨磊的语气更严肃了，完全不是平时嘻嘻哈哈的样子。
　　“好，你发个定位给我，我这就过去。”苏昊放下手机披上外衣也匆忙出门了。
　　十多分钟后，苏昊开车到了案发现场。
　　苏昊穿过警戒带，找到了一脸凝重的杨磊。
　　“来了，苏昊。”杨磊和苏昊打了声招呼，神色并不轻松。
　　“出什么事了”苏昊看着院子里盖着白布的尸体，皱起眉，院子里还有残留的刺鼻的血腥味。
　　“这男的叫韩彬，据法医推断，死了有两三个小时了。”
　　杨磊一边掀开尸体身上的白布一边说道。
　　苏昊顺着杨磊的手看过去，那是一个相貌平平的男人，大概三十岁左右，肚子上有一个竖向的刀口。
　　“就一刀吗？”苏昊微微皱眉，看了一眼地上大面积的血迹问道。
　　“嗯，就一刀，刺在肝脏上了。”说着杨磊又把尸体上的白布盖上了。
　　“怎么这么多血…”一旁的苏昊看着地上的血迹小声地自言自语，杨磊站起身走到了苏昊身边。
　　“这不是他一个人的血。”杨磊摘了手上的手套，边说边叹了口气。
　　“不是他一个人的什么意思”苏昊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低声向杨磊问道。
　　“还有一个，送医院了，这院子里多半的血都是那小姑娘的。”杨磊一边说着一边往院子外面走，苏昊也跟了上去。
　　“女的还活着”苏昊跟在杨磊后面轻声的询问，他知道杨磊卖关子，但还是极有耐心的等着杨磊的说明。
　　“身上被捅了七刀，七刀啊，我们到的时候已经昏迷了但还有点儿气息，就立刻送医院了。”说着杨磊把五个指头并拢起来，对苏昊比划出七的样式。
　　“有目击者吗？”苏昊问道，杨磊在一旁抿了抿嘴，皱着眉头开口：“没有，是一个卖废品的大爷路过，看见了流到外面的血，才报了警，一切还得等那个女孩抢救过来再说。”
　　“嗯。”苏昊应声表示同意，随后两个人又进到了院子里进行搜证。
　　快到傍晚的时候，案发现场处理好之后，两个人又去了医院。
　　手术室门上的信号灯还亮着，显示手术还在进行中。走廊的座椅上坐着一对中年夫妻，眉目间显露着沧桑和悲伤。
　　中年女人手中握着纸巾，靠在男人的肩膀上，轻声啜泣着，男人则面色凝重的紧握着女人的右手，一言不发。
　　“这两个人是那女孩的父母。”
　　杨磊轻声对苏昊说道。两个人站在走廊的另一边等待着。
　　“叔叔，阿姨，我们在这等着，您二老先去吃点饭吧，有什么消息我们一定第一时间通知您两位。”苏昊看了一眼手表，已经下午六点了，他给那位还在抽泣的中年女性递过一张纸巾，轻声说道。
　　“是啊叔叔阿姨，您二老得先把自己的身体照顾好，才有精力照顾女儿啊。”一旁的杨磊也随声劝说着。
　　“小伙子，我们没事，少吃一顿没什么，只要我们家姑娘不从这手术室里出来，我们的心就放不下，心慌啊。”女孩的父亲朝两个人摆了摆手，说着眼里的泪光也泛了上来。
　　“老头子，你说柳儿她要是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啊……”中年女人哽咽着说道，眼中的泪水不断往外涌出。
　　“别瞎说，咱们家闺女命大，她才刚十八，不会有事的。”女孩的父亲搂着自己的妻子，声音也哽咽着。
　　夫妻两个正伤心着，手术室的门‘咔’的一声被推开了，几个护士把伤者推了出来，后面跟着两位医生。
　　“医生，我女儿怎么样了。”中年女人看着被推走的担架车，焦急的询问着后面的两位医生。
　　“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还得再观察几天，这女孩命大，这七刀里有六刀都不致命，只有一刀扎在心脏上了，好在送来的及时，把人救回来了，但以后得好好养着。”
　　有些微胖的医生把口罩轻轻拉到了下巴，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认真地说道。
　　“好好好，谢谢两位医生了。”“谢谢。”女孩的父母连忙向医生道谢，还来不及松口气，两个人又朝担架车跟了上去。
　　苏昊和杨磊两个人留在原地询问了医生一些事情，在嘱咐医院在女孩醒过来后及时联系他们后，两个人也离开了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