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你这人真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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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进入在语言学校的那些日子，我，邓桑和明月是作为学渣存在这个班级的。邓桑倒无所谓，她习惯了。学习不好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她说她从小做什么都慢，反应慢，记东西慢，学东西更慢，光这个特点就决定了她不是擅长读书的人。小时候她妈妈送她去学钢琴，学吉他，她学了大半年月一点进步都没有，死活不愿去上课了。她妈妈万般不乐意，“我花那么多钱送你学这学那，你只会浪费钱！”，嫌她没有她表姐表妹们那般聪明伶俐，没能给她长脸，渐渐的也不再对她抱有期待了。她跟我抱怨这些的时候，我很羡慕她。如果我也能学钢琴，那该有多幸福！可我是个连工作后都觉得钢琴授课贵的人。
邓桑的慢，至今无解。有一次我们考试做听力题。一节课下来，邓桑一个答案都说不上，课后她一脸郁闷，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考那么差。我回她：“因为这次听力题目都是图片题。你肯定图都没看完，听力就放完了。”“さすが！你真是一针见血！仔细想想，我真的是还没看完图片呢，那人就开始哔哔哔说话了！”邓桑狂点头，仿佛对我的佩服之情更加滔滔不绝了。邓桑总夸我有耐心，说她知道自己反应总是慢，但我从不嫌她慢吞吞的，我想，这可能是因为她遇到太多喜欢快的人了。
樱花盛开的时候，是4月中旬，据说比前几年晚了很多。邓桑知道我特别喜欢樱花，约我去了好几个赏樱的地方。其实人在京都，樱花季，哪里都是花开的声音。只不过，当我骑着自行车穿过鸭川的樱花道，仿佛化身动漫女主时，让人从心里面开出花来。怎么会有这么美好的景致呢？就像日语老师滨田老师说的，美好得让人悲伤。
感慨之余，后悔的情绪便油然而生——后悔自己没有很高的文学素养。明明有那么多美好的唐诗宋词，我却没办法精确找到吟诵的诗词，只会定定看着美景，词穷地感慨“真漂亮啊！”“好美啊！”这种遗憾的感觉，邓桑无法理解。想也知道，她肯定会说，“比起我，你已经够好了！你不能要求这么高！”就像我们第一次日语测试。邓桑77%的正确率就已经心满意足了，而我看着正确率86.5%，看着自己粗心错的题，无比懊恼。她老说我有一颗做学霸的心，事实确实如此。
也是在樱花开的时候，我跟我同桌明月有了一次算得上“交流”的“接触”。因为我们同时看中了一家时薪较高的拉面店，想去那里打工。结果前后脚面试后，好久都没有回音。“涂桑，你收到烤肉店回的邮件了吗？”某天，我收到明月发我的信息——那会儿我正和邓桑在她想考的学校转悠。“没有啊。怎么？”我翻了一遍邮箱，回她。很快她就回话了，”看看垃圾箱。”我能想象她在打这句话时的白眼。按指示操作，果然发现了一封邮件。“哦，我被拒了。”我回她。本来去那里面试之后，发现那里打工实在太累，我也没打算去，因此被拒也不觉得有什么遗憾。“我也被拒了。感觉这家是不是专门骗人去面试的啊？以前有人说有一种店是这样的，为了保持曝光度。”明月分析得头头是道。我猜她可能挺想去那里工作的，因为那家店离她家近，时薪又高，虽然累一点，但她应该是个不怕累的人。她曾说：“宁愿时薪高点，一周少打几小时。”“可能吧。”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便简单结束了对话。
没过多久，台湾同学朱桑介绍我到学校对面的7-11便利店打工。本是抱着去聊一聊的心态去的，毕竟那家店时薪特别低，我不是很满意。但店长夫妇人很好，留着我家长里短聊了好久，结果我倒不好意思不去了。再说自己日语不好不方便找工作，便开始了7-11打工生涯。
7-11打工有一个特别诱人的好处，可以拿废弃（据说有些店不能拿），顺便就能省下一笔不少的伙食费开支了。并且7-11的甜点，便当之类，味道真的很不错，我特别喜欢。在7-11打工，获益的也不仅仅是我一个人。经常，我打完工，拎一些废弃回去，有时邓桑在学校等我一起回家，有时我去邓桑家，两人一起吃废弃。连邓桑都说，她也省了一笔伙食费。但邓桑有时连续吃了几天废弃，就会执着地做一顿好饭，“不能太亏待自己了。”对我来说，这并不是很重要的事情。
打工好几天之后，有一天，明月突然问我：“涂桑，你在7-11打工时薪怎么样？”我老实交代。明月一听，摇头道：“太低了，你们老板真小气。你们店客流量还挺大的……”“有废弃拿，就当给伙食费了，这样一算也还好。”我不以为然。不过我发现明月跟我说话已经不脸红了。果然只是刚认识的时候才会脸红吧。下课后，邓桑因为要回家等快递，而我要去手机营业厅办业务，便没有一起回家。
我在手机营业厅折腾好几个小时，心里已经开始对日本手机营业厅的龟速竖中指的时候，居然碰到明月了。她手里提着一大袋东西，貌似刚去业务超市采购。我们都往学校走，便同行了一段路。我先找话：“你工作找好了吗？”明月说：“没有，不知道可以干哪个。”听她这么说，我很替她着急，一路留意各种贴了招工启示的店，“这个你看下！”“那个你觉得怎样？”招呼着明月这里瞅瞅那里转转。我对着工作内容和时薪再三比较，觉得哪一份其实都挺好的。明月总是不置可否的态度，不知道她想干什么。估计嫌我闹腾吧。好不容易看到一家广岛烧店招人，她似乎有点兴趣，和我一起站在门外看招工启事。
看完后，我提议：“我们直接进去问她还要人不吧！”虽然大家都说日本人很注重规则，不能这样不能那样，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这样啊？我大学刚毕业时找工作也没有向其他人一样海投简历，而是直接打电话过去问还招人么还招就带上简历面试了。那段经历的顺利让我误以为这里也行。明月被我劝动了心，终于答应进去问问。
店主是个老妇人，很热情地接待了我们，看上去没有丝毫不快。正要让明月自我介绍的时候，客人陆陆续续来了。店主很不好意思地让我们等等，便开始认真做广岛烧。“我们走吧。”明月低声说。“再等等吧，等她忙完就好了。”我不死心。明月语气又冲了，“人家现在这都饭点了，你要等多久？本来也不应该不打招呼就闯进来！”听她这么一说，我反思了一下，也许我这么做确实不大好？便看着明月跟老板道歉并一起离开了这家店。“你这人真是！哪里能这么找工作的？真的太失礼了！”被她一顿数落，我没有再说话。
我很清楚我和明月是不同性格的人，那时我也没想跟她有同学以上的关系。看到她为兼职着急时，很想帮帮她，只是因为她让我想起了自己。没经济支援的人在外的无奈，我深有体会。那是在明治牛奶和普通牛奶之间的纠结，最后什么都不买的无奈。是宁愿早上提前一两个小时步行去学校也不愿花230円交通费的心酸。然而我那么想帮她，还是办砸了。
幸亏，几天之后，明月开始在全家兼职了。一样可以拿废弃，时薪高一些，关键制服比我们7-11的好看。她看上去也挺开心的，我便安心了。我还是和邓桑形影不离。有一次课间，我跟邓桑说起我住的那一块儿是居民区，6点左右就悄无人声，加上边上有一个墓园，有时半夜窗户异响，我还挺怕的。邓桑热心提议：“今晚我就去你家看看吧！”我没有反对，邓桑不知道来我家多少次了，早就把我家当她家了。“涂桑你要不要跟人合租啊？”我俩说完，明月突然问我。我确实有这个想法，一来我胆小，二来我特别喜欢有室友的感觉，三来现在的房租偏贵，便回道：“半年期满后应该会搬吧？到时再看咯。”明月若有所思。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你这人真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