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漳仙》文诩er

6、陆.悲鸣 仰春风之和

　　白雾氤氲暗色纱帐，虽已用润湿的布帛掩鼻，他甫一步入房门，还是被缭绕着的浓厚药气呛得皱起了眉。

　　旁立的侍女们惶恐跪下，年轻的帝王微微摇头，示意她们不必惊惶。

　　年轻的帝王一步一步走向纱帐，这路程很短，于他而言却似走过了半生。断断续续的咳嗽声从帐后传来，刺痛着他的心，暗色的纱帐灼着他的眼。

　　连咳嗽都已无力了吗？

　　药味似乎也更浓了。

　　“陛下——还请保重……”

　　身后小内侍的话被帝王蕴着深不见底黑暗的眼神截断，年轻的帝王任着这跟了他几月的小内侍跪在地上冷汗涔涔，径自在床上寻了处边缘坐下，抬臂欲将纱帐掀开。

　　“咳……哥、哥哥……”

　　枯瘦的手轻轻拽住了他的衣袖，妹妹嘶哑的嗓音撕裂着他的心：“不、不好看……了。”

　　病重的公主抑住将将脱口的咳嗽，喘息将话语截断了一瞬。年轻的帝王顺势握住了她的手，似要将所有的温度传递过去。

　　他温声细语：“怎么会？我的妹妹永远都是最漂亮的。哥哥已经找来了最好的医师，很快就会好起来了。”

　　“真的……吗……”

　　“当然。哥哥什么时候骗过你？我记得你小时候喜爱极了祖父建的三台，却一直没有机会上去看看。等你身体大好，哥哥就带你去，想去哪里都可以。如果你不喜欢，我们就再建新的，你想要什么样子的？只要你好起来，哥哥什么都依你……”

　　“好……我要跟、哥哥……一起、去……”

　　“我、还记得……咳……小、时候……跟……哥哥……一起、偷偷……去、去台下……”

　　“被、母亲……逮到，挨、挨了……好一顿骂……”

　　公主的身形掩在纱帐中，她似想起了什么愉悦的事情，瘦削的脸上露出了追忆的笑容，可惜帐外的帝王看不到。

　　“哥哥、一定……要好好、的……”

　　……

　　皇宫珍材流水似的送进，医师换了一批又一批，她的生命力还是一天天流逝而去。

　　再多的权势也治不了妹妹的痼疾了……每当他稍稍存有希望时，命运总会无情地打破他的美梦。

　　……他失信了，他最疼爱的妹妹，至死也没能去看看梦想中的高台。

　　如果他没有在登位时急着固权、如果他没有在登位后急着一展抱负却忽略了她……那么一切会不会有那么一点不一样？

　　可惜没有如果，年轻的帝王送走了孺慕的母亲，送走了敬爱的祖父，送走了又敬又恨的父亲，而如今轮到了他疼惜的妹妹。

　　年轻的帝王回到漳水岸啊，他等啊等，他寻遍了高台楼阁，玄衣的女子却再也没有出现。

　　他是被抛弃的那一个。

　　从来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