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苏可萍

1、楔子 再平常不过

　　多年以后，维克多仍记得安娜带他去点燃篝火的那个夜晚。那日是西伯利亚小镇同往年般照例庆贺的一个小节日，人们甚至不记得这个节日的起源来自何处，也懒于去追溯过于遥远的过去，他们总是需要找个由头来放松自己平日里紧绷过头的神经，找个由头来把他们从单调乏味的生活中解救出来。十厘米厚的雪终年积在一望无际的平原上，白桦和松树生长在冰冷的岩石之上，而狼群的爪印在林间隐匿，一头幼鹿哀鸣过后四分五裂，心脏跳动挤压着血液飞溅到雪上。人们备好酒酿，将猎来的野兽串在串上，就只差上火焰灼烧就可入嘴咀嚼。

　　维克多那时只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金发如阳光般闪耀，好像灯光打上之后便会熠熠生辉，他的眼睛也是湛蓝清澈，明亮如海，配上高挺的鼻梁和白净的皮肤，也是英俊无比。尽管他的身材高挑纤瘦，却显得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而他的身份也正好与他的样貌相称：他是安德烈.斯图尔特公爵的儿子，也将会继承他父亲的头衔成为未来的斯图尔特公爵。至于为什么身为公爵之子的维克多会似犯人一般流放到这偏远的西伯利亚小镇，没人愿意过问这个问题，仿佛大家一瞬间都很自然地接受了这样一个如恒星般的发光体融入进这一片无垠偏僻的黑暗之中。马车从漫长的国境线尽头驶来，车夫的胡子都已经结上了一层薄霜，而维克多.斯图尔特掀开帘子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安娜，那个将棕色头发编成麻花辫的姑娘只愿向他透露这个名字。

　　“下来吧，维克多，我已经收到老斯图尔特公爵的信件了。”安娜擦亮了手中的提灯，橘黄色的光芒照亮了她俊俏柔美的侧颜：她的额头饱满圆滑，长长的睫毛同蝴蝶的翅膀煽动的弧度般颤抖着，她的眼睛乌黑发亮得好似黑加仑，泪痣点在她的右脸颊上，可是她的眼里却从未有任何一丝要流泪的软弱。“在老斯图尔特公爵办理好一切后事之前您还不可回京城，暂且委屈您到我这儿来了。”维克多没有任何异议，尽管身处一个偏僻陌生的村庄，但是与一个值得信任的人相伴足以抵消来到陌生环境的恐惧感；尽管他根本不认识安娜，从未见过安娜的面，也未曾在父亲嘴里听闻过这个姑娘的名字，但是他信任他的父亲不会将他唯一的儿子托付给不值得信任的人，而他一直以来学习的礼仪也告诉他必须得对女士彬彬有礼。于是维克多忍耐住面前这个陌生女孩直呼其名的亲昵，走下了马车。他们的靴子埋没在雪地里，手指相触，安娜对他笑道：“你来的还真是时候，西伯利亚小镇今晚正好在搞晚会，我要去点最后的节日篝火，你也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