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一章·李罡路大教堂布道会(1) ...

  •   建造乃是人的本能。五千年以前,野人们在长江沿岸用木头建起了干栏式建筑,一千年以前,另一批野人在复活岛用石头建起了摩艾,一百多年前,稍微文明些的人在巴黎中心用钢铁盖起了“铁娘子”,二十年以前,外来的电力工程师又在S市中心建下了得金阁电视塔,而恰恰是一个月以前,不知名的高利贷商人又在得金阁电视塔的对面盖起了高层建筑,郊区公寓“掌外明珠”,打破了二十年来S市得金阁电视塔孤单守望的格局。时间在不断证明着我的观点。

      而且,楼之间会相互较劲。比起争第一,人更喜欢争第二,建筑也是一样。在得金阁电视塔的周围,那围墙一般排列起来的建筑全都谦逊地矮下一头来,用不成文的默契证明了观点的一半。剩下一半,则要微微走近一些才能明白。天台被高了五十厘米的,天线未必比人矮;屋顶被改矮一头的,总会想办法弄出一个彩色夺目的招牌。不然就干脆全身挂上LED彩吧,即便矮了一头,到晚间,也能衬得其他建筑附庸风雅。得金阁就夹在这勾心斗角里,注视着野蛮又恭敬地生长着的S市。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说的就是得金阁电视塔和S市,得金阁是道人,S市是鸡和狗。

      到后来,这个词还指郊区公寓“掌外明珠”。于是得金阁电视塔的对岸,慢慢地站立起一个“掌外明珠”建筑群,隔着砂洗江的江水,在不同性质的忙碌里撑起S市的两片天空。

      我拿了钥匙,从S市的其中一片天空里出来。天已经昏了,我的脚掌摸着地砖,在小区停车场里找到一辆漆黑的车。这应该是一辆“布加迪威龙”,只不过仿得十分粗劣,从外观上已经看不出原本和现在分别是什么车型。所幸是天已经黑,没人看得见我钻进这辆丢脸的车里。我对着这辆不伦不类的仿布加迪威龙哔哔啵啵了半天才打开车门,刚出停车场就在如汗毛树立的楼房之间满头大汗地穿行。一个多月前我坐在同样的车上赶到公寓时,我巴起脖子,八米平房连成的天际线疏松又整齐,连云也在里面游泳。今天,从那些朴实的地基之上,竟然活活长出来几节儿,那露在高楼大厦外的空空一截却给裁得长短不一,而里头的云自然还是是云了。最为难看的就是那夹缝里一栋通体草绿的防风布,像是平地拔起的树,被框死在了方块里。遇见的绿方多了,便平地成了一座方块树森林。一座接着一座,而夜幕已经降临许久,我的眼睛一阵眩晕,便迷失在方块树森林里。

      当然这也不能全怪方块树们,毕竟那只是茧。掉进茧堆里当然是怪恶心人的,不过比起斥责毛虫们为何在此化蝶,人们更多会嘲笑不小心摔到里头的倒霉蛋——也就是我。在我踩着油门一阵冲突猛进之后仍未走出迷雾森林时,我的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对这辆不伦不类的仿布迪加威龙的歉意。虽然它拙劣的仿制使得它下辈子也没有机会带着主人冲进超跑俱乐部,但至少在平日里,它还起码发挥着汽车最基本的功能:到达目的地。我暗骂了一声,心有不悦地打开手机地图,等着导航发话。

      我要去的地方是S市唯一的一个大天主教教堂。比起传统意义上的城郊混合带,这个叫做“圣荷鲁斯”的大教堂还要更靠近“掌外明珠”公寓建筑区一点点。它虽远在城郊,但实则已存在有五十年之久。初建时是何种模样,据现在的建筑学家说,他遍历全S市,也已无人知晓,只知模样变化颇多。但这一点也不影响它香旺火盛。近年来虽散客骤减,但位于教堂接待人员核心的基督徒仍不辞辛劳,礼拜,告解,忏悔,无论寒暑节假,人流从未断绝。

      去往这样一个神圣的地方竟然迷路了,我心说是否是因为我不信他们的神,而被他暗中下了绊子。耳边清脆的仿女明星声告诉我:“前方二十米右转到达目的地”,我就知道狭隘的其实是我,于是心情畅快地解放了这辆仿布加迪威龙,让它在使命完成之前做最后的冲刺。

      从这个拐角右转,“李罡路”的路牌便清楚地插在路边了。于是我的脚掌缓缓踩松,把车窗摇下来,在不同颜色的LED灯光下从我的视角仔细辩认着向我走来的一个个建筑。

      第一个是炸鸡店,里面滋滋的声音一直传到屋里,隔壁一束目光紧紧盯着炸鸡店门儿,是隔壁在嗑瓜子的水果店老板娘,嗑瓜子的时候就顺嘴吐到隔壁饭店觥筹交错的桌子下,和鸡骨头一起被伙计一起扫干净。一个醉汉摇摇晃晃地从半世界的白炽灯光里荡出来,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就趴上了我的车窗。

      “哥们儿!”他打出一个饱嗝。“这车不错哈!

      这是张坑坑洼洼,胡子拉茬的红脸,笑着,酒和口水和什么别的水流的满脸都是,拧在肉里面。他的胳膊肘连头一起快塞满车窗,肚子顶着车门,弹上了几弹。我心里一惊,差点油门踩脱。车吃了一鞭,往前打了好几个踉跄,但他竟狠狠地“嗯——”了一声,脚下生起风来,不觉竟跟出好几米去。

      “哥们儿——不厚道。”他撅起嘴唇,生起气来。“我知道,这车,车,快——布加迪威龙。别当哥们我——不识货。别嘚瑟!别嘚瑟..我见的多了我。”

      车窗口的酒气热情似火。我虽然平日里总会莫名其妙地醉过去,但那不过是叶公好龙。我喝味,他喝醉,此刻我就像车窗前的摇头娃娃,除了不住点头什么也做不到。正当他要钻进车窗,进一步地和我亲密接触时,一只细瘦有劲的手在车窗口拦住了他,把他从车上抠下。紧接着是车外的一阵嘀嘀咕咕,接着那醉汉便摇摇晃晃地走开,回到了饭店。窗口的肉离开了,显出饭店旁一条巷道来,我心中感叹失去才知视野珍贵。可好景没多长,刚刚那只细瘦有劲的手扒上了我的车窗。

      “朋友。”他的声音快捷有力,接着一张白净俊俏的脸伸进我的车窗里来,淡淡地笑着。我又一惊。

      “晚上寂寞吧。”他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这时我心里已经明白了几分。
      “寂寞哇——”刚刚那个醉汉的声音穿凿破壁。帅哥没打算理他,接着说。
      “我这——有个好去处。”他塞进来一张小卡片,接着双手一指巷里。我惊讶起来,丢出一句“我去教堂”就油门一踩向前开去,那帅哥重心不稳狠狠地摔到地上。我关上车窗,只听得背后一声骂。
      “妈的!”
      我又走远了一点,想确认一下是不是走错了地方,而那背后还在骂。
      “装什么清高!还不都一样...你倒是进去啊!”
      这句话让我错愕了好一会。我摇下车窗,那个摔了一跤的帅哥已经不见了,大概已经躲到巷子里去了。我慢慢地倒回那条红灯巷,把头伸出望了一望。

      红灯巷旁的饭店在觥筹交错。方才那醉汉喝得高了,猛地朝北将手中玻璃杯一摔,越过红灯巷砸在一家店面的地上。旋即,一道沉默的门扉里折出一线堂皇的光,一个修女打扮的老太太伸出头来,瓮声瓮气地叫了一声。
      “吵你个头哇!”
      那一桌的酒客便被定住了一般,醉汉高举起的手也悬停在半空里。那老太太伸出一只手,隔着空气点着醉汉的鼻子,咬着劲说。

      “慧灵大会不知道哇!下地狱吧你!”接着堂皇的光,重新夹死在已经沉默半晌的黑暗里。少顷,碰杯子的声音又重新响起,那建筑却不再动唤了,只是里头还隐约透露着光,和李罡路的其他灯光搅在一起,这大概就是我至今才发现它的缘故了。
      我把车停在对门。倚着这辆黑夜中隐匿身形的仿布加迪威龙,望着这座“圣荷鲁斯大教堂”若有所思。过了一会,我走上前去,摸着刚刚老太太探出头的那扇门,伸出打算敲门的手来。
      “咦——”
      我伸头望饭店的方向望去,“谢主隆en”五个大字映入我的眼帘。借着隔壁饭店过分的白炽灯光,我看清了那一头发橙的金发,和一张年轻脸颊的满面疑惑。
      “老师——你这个时候来做什么?”他朝着那辆停着的车望了一望。“明天傍晚再还也不迟啊。”
      这个点钟来出门找人,无论想做什么,要么是脑袋有问题,要么是心里有猫腻。我看了看智天背后的红灯巷。
      “你就是从这里出来的?”
      “啊。我们经常去这里面。”他的脸上还有红晕。
      “什——”
      “小酌几杯,小酌几杯。”他摸着头嘿嘿地笑了,“没人规定教士不能喝鸡尾酒啊!”
      他那无辜的笑容让我心里升起一股对智天的歉意,他应该不是那种意义上的假教士。更何况,托人帮忙的话,心里还怀着什么怀疑性情的鬼胎,那才叫虚伪。
      “钥匙。”他向我伸出手来。我把钥匙递给他,他朝着那辆伪布加迪威龙摁了一下,见它闪了一闪,智天把住我的衣袖,朝巷里拉去。
      “我原本已经打算回家了——既然老师来了,再陪我喝几杯吧!”

      如果不是智天领着我进去,我可完全不敢轻举妄动。一半完全是出于对窄巷的恐惧,一半则是出于对那位曾狡黠的望着我的,那位摔了一跤的帅哥皮条客的目光。一路上还有几位同样狡黠的目光,但没有我记得的那个帅哥。智天则毫不将他们放在眼里,满脸嬉笑地推开他们递过来的纸条。
      这条巷子竟这么深。智天拉着我拐过几个皮条客,一个彩票售卖中心,几家油烟厨房,巷子走尽,一个黯淡的招牌才得以见到,上面写着“企鹅”二字。智天推开门,里面很安静。一个留着小胡子的干净侍者晲着一双眼,上下打量了一下,双手悬停在小簿子上。
      “叫什么?”
      “咦——我刚刚才出去啊!平安临走前还和我打招呼——”智天吃了一惊。
      “换班了。”侍者连眼皮也不抬一下,手仍悬着。半开的门缝里,里面酒客的目光向这里好奇地张望。我不知所措,只是盯着不动声色的小胡子。这时,他的身后微微透出一线光线,里头竟幽幽地飘出一丝烟来。我吃了一惊,一个浓妆艳抹的红发女人手里握着烟杆子腾了出来。
      “是卡埃多乙啊。”女人的声音外面裹着她嘴里的烟。小胡子侍者听闻转过身去,向着她点了点头。
      “老板娘——我刚刚从这里出去诶!”智天冲她撅起嘴唇。
      “那是怕你在这里又睡一宿。”老板娘吞吐着云雾,点点胡子侍者的肩膀。
      “另外的那个,叫什么?”
      “安栋。安全的安,一栋两栋的栋。”我先开了口。
      “怎么写啊?那个栋。”
      “木字旁,旁边一个东西的东。”小胡子侍者说着在簿子上划划。
      “行,没你事了。记着这位教士,卡-埃-多-乙。成了。他以后再半路回来你就当没看见。”接着她闪进门框里。小胡子侍者把门大拉开,朝智天浅浅鞠了一躬,他身上那黑白色的侍者服竟显出一股优雅的做派。我对他的不安竟在这做派里一扫而光。但智天的脸色稍有点难看。他领我走进去。酒吧不大,但却很深,深的同外头的巷子一般,亮色和浊色的灯光在吧台和酒桌间来回穿梭,吧台的右侧竟有一台唱机,高声播着一首法国香颂,在香颂里穿梭的,是同小胡子一般打扮的黑白色侍者,向着客人们点头哈腰。这样一看,倒确实都是一个个企鹅。围桌三三两两的酒客看着智天,露出暧昧的笑容。另一个侍者凑上来,智天烦躁地支开他,领我往深里的包厢走去。而那侍者还不死心,对着我说。
      “卡埃多乙刚刚怎么了嘛?”
      智天加紧了脚步,我也没有回应那个侍者,只是在嘴里咀嚼着“Kaedoi”这个音节。

      智天的全名应该是叫做“枫井智天”。自我认识他以后,我就很少再听见有人叫他的全名。他对外使用“Kaedoi”,也就是日语里的“枫井”作为他的姓,而我,或者说,大概他的朋友称呼他都只用他的名,即称呼他做智天。而不管是叫“枫井”还是叫“智天”,都难以窥伺他身上另一部分的神秘。唯有当这二者完全串联起来的时候,才得以一窥他的奇异。
      先前说了,他的全名叫“枫井智天”。单看这个名字,或许会有人觉得他是日本人吧。的确,他长着一副亚洲面孔,不够挺的鼻梁,不够深邃的眼睛,不够丰满的嘴唇,光滑的下巴,这和外国人根本挨不上边,再听姓氏,他根本就应该是个日本人。

      “哇塔西喏啊嘛累挖,卡埃多乙,请夺指教!”

      他这口掺杂了两门语言一门口音的别扭腔调使我不得不去注意他。彼时他还灿烂地笑着,使我不忍心打击他的自信。但当我们确实成了朋友,他的腔调也总算有点长进了的时候,我鼓足勇气问正在喝汽水的他。
      “说起来,你那时候的日语也太难听了吧?你不是个日本人吗?
      他差点一口气上不来,打了一个世纪响的碳酸嗝。“我当然是英国人啊!我没有说过吗!”

      确实,虽然问起来的话,他都会如此义正言辞地声称他是个英国人,但是若不问,他与朋友相处的大把时间确实都在吃喝玩乐上。于是,在他终于从碳酸味的饱嗝里缓过神来的时候,智天零零碎碎地说起他的身世。他讲故事的技术是一等的烂,可与之不匹配的,却是他所讲的故事的传奇程度。为了避免折损智天传奇的魅力,我将其略微整理了一下。

      枫井智天现在是圣荷鲁斯大教堂的一名修士,更为确切地说,他是修士里的牧师,在神父之下,而在一般的修士之上,是基督徒里的德高望重者,也是和枫井智天看上去毫无关系的身份。假设你是一个基督徒,你绝不会想让一个会穿着写有“谢主隆en”文化衫和牛仔裤的,成天在红灯巷里穿梭,只为喝酒喝到夜不归宿的一个人,来带领你们高唱“有罪今得赦免,瞎眼得以看见”,如果早几个世纪,这人就应该被烧得骨头渣都不剩。

      但这场S市基督徒的灾难确实存在于此。谁该道歉呢?第一个要站出来道歉的是他的生母和生父。生母大人我可不知道她叫什么,但生父的话,应该叫枫井先生,因为在他们遗弃在英国街头的那个襁褓里便塞着写着一串罗马音和日式汉字的纸条,歪歪扭扭的英文写着“这是这孩子的姓氏”,但却没有名字。他们为什么要在英国遗弃这个日本男孩,其原因必已不可考,但或许他们看过卢梭先生的著作,明白西方比东方更讲“人权”,才不惜远渡重洋来到英国吧。因为正是在讲人权的地界,一双手确实在这巷道里捧起了这惨遭遗弃的东方男孩。

      这双手的主人,便是第二位应该站出来向整个S市的基督徒道歉的人。就像圣母玛利亚在马棚里抱起耶稣基督一样,这位不知姓名的英国某市本堂神父神父抱起了这来路不明的东方孩子。用高尚的法悟开导他,用喜乐的神爱滋润他,用使人聪慧的学问教育他,阿爸像撒母耳一样,使他成长为谦逊,得知主爱的,万中无一的,承接耶稣基督的光耀的基督徒——智天眼睛里闪着光芒,这样告诉我。那严肃刻板的神情,倒确实像个英国人。

      那位神父有没有那么伟大,从智天的话里是得不到答案。但有一些痕迹是可以肯定他的聪慧的。

      Kaedoi Trinity,这其实才是枫井他本来的名字。在那位半途而废的日本夫妇的历史遗留问题上,这位神父给了一个完美的答案。至于枫井他把这音节自行翻译成“智天”,我总觉得无论怎样,掺杂了一点别的味道。毕竟那个词意义上是“三位一体”,糅杂着基督徒的浪漫。

      当然,或许这样成长下去,智天或许现在已经继承了那位好心神甫的衣钵,成了那里优秀的本堂神父。但究竟是什么掺和进了现在的枫井智天的努力里?或许是教堂旁的时装店,或许是邮箱里的广告,或许是他偶尔经过的摇滚音乐节,或许是尼古拉·特斯拉的影像纪录片——但无论智天有怎样零零碎碎的借口,总而言之,那都是些和基督教精神无关的人类瑰宝。从那时候开始,智天可称纯粹的灵魂,终于接上了基督教徒大多不需要的地气。

      从中世纪一直流传至今的基督教精神其一,就是对离经叛道者进行各色的教育。据智天说他是没受“多少”皮肉之苦,只是“阿爸很生气”的程度。智天将那些离经叛道的东西“用基督教的精神合理地进行了解释”,但“阿爸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我不明白为什么啊——”他长长叹了一口气,金发耷拉着。我在心里默默地抚摸他的头。

      他走的那一天,那头金发也在风中耷拉着。已经知道无论怎样劝说也不会理解自己的智天,含着眼泪把一头黑发烫了“与阿爸一样的金发”,带着他的一头阿爸高飞远走。虽说我暗自怀疑他那发橙的金发究竟和正统的欧洲人是不是一个款式,但他总是明里暗里地暗示,“S市的烫发水平和英国比起来真是烂透了!”,把我的疑惑一次次塞回肚子里去。

      我不知道他的“阿爸”究竟有没有读出来他金发里的意味,但他应该确实希望智天好好生活下去,否则,那他也不会让智天带上给全S市基督徒带来灾难的介绍信。

      就和伏尔泰对东方皇帝有着荒谬的仰慕一般,东方的基督徒也对西方的基督教有着狂热的仰慕。英语与拉丁语的双语介绍信着实让S市的基督徒们伤了脑筋,但更多的是敬畏。像敬畏妖怪,神仙,撒旦,天主一样,敬畏着这金发的东方面孔的君临。但圣荷鲁斯大教堂也有自己的矜持,本堂神父虽老迈年高,但绝不可能让客人抢了自己的风头。于是,这场叫做《神爱的有限元》的演讲,由这位年仅二十二岁的Trinity大人教授,以圣荷鲁斯大教堂为圆心,以三分之一条砂洗江为半径在内的所有基督徒,英国最新潮,最现代化的教义理解。

      东方人毕竟比较内敛,不太会鼓掌,也不太会质疑。枫井智天总算是作为牧师在圣荷鲁斯大教堂住下来,但也仅是住下来的程度而已。

      “虽说我也觉得自己讲的很好,但也用不着把我供起来吧?”智天得意又落寞地说。他所说的“供起来”的意思,也就是他虽为牧师,却成天无所事事地住在教堂的单间里,什么活动也参加不了,就着他阿爸的面子吃空饷而已。他并不是不清楚圣荷鲁斯大教堂里的教徒的眼光。能恬不知耻地活到今天,智天也确实有赖东方人难以质疑的厚脸皮。这厚脸皮,大概就是他所情愿顶着一半英语一半日语的姓氏,再大大方方地把它们套进汉语里的气势所在吧。虽然诸事不顺,但日子也竟靠着这股厚脸皮的气势被他这样过下了三年。

      所以,即便是在企鹅酒吧的门口面露糗色,Kaedoi Trinity的厚脸皮很快便也一扫脸上的难堪,在包厢里留给我一幅嘬着鸡尾酒的不知苦乐的半醉模样。

      “肯定是因为老师你形迹可疑,才把我们拦下来的吧!”
      他打着哈哈向之前那位坚持不懈的侍者要了一杯鸡尾酒,仇怨在彼此的屁股上“一拍两散”后,便借着这个劲头,搭我的话了。
      “因为你看上去就不太像混Club的人嘛。”
      “你才是吧。Club和教士究竟有什么关系呢。”
      忽然,智天把嘴从吸管里一拔,把已被他喝得剩下一半的甜鸡尾酒推给我。
      门外的唱机忽然停了,传来一个爵士女伶的歌声。酒吧应当是有驻唱的。这曲子我在我的美食节目之前的那个《绘声绘影》节目听过,是白光的《魂萦旧梦》。她的声音被一团烟雾包裹着,还带着沙沙的质感。接着,智天说。
      “这可是老板娘亲自上阵呢——。你赶上了好时候啊,老师!”
      “那么,老师打算拜托我的事情,现在也快点说了吧?”
      我嘬吸管的嘴巴停在了原处。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