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山有树》第一千三百个橙子

5、养的孩子 第二天林闲

　　第二天林闲驼一出门时林幽没有来送，说是身体不适，只是命人传话告诉他们路上多加小心，每日要和他保持书信交流。
　　驼一跟着林闲上轿，想着林幽也真是操心，放着林闲出去了还记挂着让他写信回来。
　　林闲坐在轿里从轿口往外看，眼神落在站在城门边上的宿苫身上，还没来得及收回来，对方也看过来了，还和他抬手示意。
　　林闲轻点下巴回应，然后放下轿帘，把准备凑过来看的驼一按回位子上。
　　“那个人是——鬼主宿苫？”
　　驼一回忆着刚刚看见的邪气男人，总觉得自己在哪儿见过他一眼；但是具体在哪儿就不记得了。
　　“嗯。”林闲点点头，又说：“是个很讨厌的家伙吧？我就很讨厌他。”
　　驼一不由得诽谤他：人家怎么招惹你了你讨厌人家，刚刚人家还那么主动和你打招呼呢。
　　林闲听不到他的诽谤继续说道：“总是纠缠在别人身边不断示好，却摆出一副‘我就是想对你好’的样子，看起来就是另有所图吧。就那样一直纠缠着兄长，兄长却总是默许——真让人讨厌。”
　　驼一听了终于忍不住吐槽：“那和你是一样的啊，你也是一见面就对我示好，我也没觉得你很讨厌啊；说白了你就是看人家不顺眼，鸡蛋里挑骨头；你俩不还联盟了？真是奇怪的人类。”
　　林闲抬眼看着驼一道：“不一样；我对你这样是因为我想睡你，但是他对我兄长这样就绝对不行。”
　　真是个时时刻刻不忘耍流氓的无赖。
　　驼一木着脸不打算再理他，闭上眼睛打算休息一下。
　　林闲看驼一不打算理他了，抬手摸了个筛子出来骚扰他：“别睡，咱们来玩游戏。”
　　驼一没理他。
　　林闲把筛子放在手心使它转动起来继续骚扰驼一：“这样，咱们比大小，谁输了就告诉对方一件对方想知道的事情。”
　　驼一立刻睁开了眼睛：“来！”
　　几轮下来驼一一直输给林闲，林闲没多刁难他，随便问了点他小时候的糗事就过去了，但是驼一却来了脾气：“不玩了，一直输。”
　　林闲哄他：“再来一把，绝对赢。”
　　驼一不信，林闲就先转筛子，转了个“一”出来，把筛子放在驼一手里道：“你转，平局也算我输。”
　　驼一想了想，再怎么转也是林闲输，就开开心心的转了，出来的是“一”。
　　“你输了！”驼一兴奋的眼冒绿光：“那支木笛是哪儿来的？”
　　林闲听了想笑，原来这事还没过去。他坦坦荡的答：“是我以前年幼时顽劣，从寒树身上折下来刻的；为此还被寒树追着打了一路。”
　　驼一心说，哪个寒树如此厉害，能追着林闲打了一路，也不知道现在还健不健在。
　　林闲说完捡起筛子放进驼一手里催他再扔，驼一刚要拒绝，林闲堵他：“我们这边可没有赢了就跑的规矩，我赢了那么多把可没有说不玩了；入乡随俗，你就别破坏这规矩。”
　　驼一只好再丢，又是“一”。
　　林闲捡起筛子也丢了个“一”出来。
　　驼一不知道问什么，就随便问了林闲小时候做过的傻事，林闲也认真的答了。
　　后面几把驼一和林闲一直丢的是“一”，林闲一直输，驼一实在没什么问的了，就问他的父母和其他亲人在哪里，为什么他要在万神混战里杀掉那么多神。
　　林闲闻言沉默了半响，驼一察觉自己问的事情不合适，刚要说算了，林闲就开口了：
　　“除了我和我兄长，我父母和其他林氏亲人都在我五岁的时候死掉了。是那些高高在上的神动的手，理由是心无虔诚，不奉众神。事实上整个林家从头到尾都是神族最忠实的拥戴者，我从小出生时父母便教我信奉神灵，我以为我会和族人一样拥戴神灵。
　　但是事实上，从我记事起神族就开始向我们林家施压；他们胁迫杀害林家族人，一点也没有神灵该有的怜悯慈悲和善良。这一切在我五岁的生日那天彻底变本加厉，神族集结大军血洗林家玄关门，林氏族人，不论老少，都不放过。
　　父母带着我和兄长走散，他们说先送我出去再回去找哥哥；但是我和父母并没有走多远就被袭击了，我昏迷过去，醒来的时候身处苦海边崖，周围都是尸体，那些林家人还带着余温的尸体。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没有死，可能他们以为我死了，便把我和尸体一起扔在苦海里。
　　从苦海逃出去我才知道林家玄关门破了，连同林家玄关门后面守着的人族主城也被血洗，无一幸存。我以为兄长和父母死在了玄关门，直到万神混战开始后，我才在鬼族见到了兄长 。他告诉我说父母死于武神之手，他也差点死在武神手里，多亏宿苫出现救了他，不过遗憾的是他被捏毁了全身筋脉，再无法修行。所以，我才开始进行我的复仇。”
　　驼一听了没有说话，他想着自己掀了林闲的伤心事，是不是该安慰他一下，林闲却不很在意的转起了筛子：
　　“你别露出那种表情，看起来像是在可怜我。”
　　驼一连忙收拾好自己的表情，指了指筛子问：“还玩吗？”
　　林闲收了筛子笑了下：“不玩了，一直输。”
　　驼一刚想指责这个人双标，林闲就躺下来把头放在他腿上道：“我要睡觉，等到了淮城你再喊我。”
　　真是个不值得人同情的家伙，又不知道什么叫客气又喜欢耍流氓。
　　驼一这么吐槽着林闲，抬手把放在一旁的薄毯盖在林闲身上。
　　林家玄关门的事情，他多多少少听老树们说过。
　　他们说神族之前有过一次史无前例的杀戮合作，目标是人族的一个城池，玄关门。
　　至于为了什么老树们也不清楚，只说是很诡异。因为玄关门并没有多么坚不可摧，守城人族也没有多么厉害，但偏偏所有的神族头领都出动了，就只为了血洗一座城池。
　　听起来简直是小题大做，那时候的驼一没太放在心上，转头跑去山顶玩，还救了一个重伤的人族。
　　只不过那个人族在他转头去找药的时候不见了，具体是走了还是死了驼一也说不清楚，毕竟人族是最脆弱的种族，如果受了重伤还毫无庇护，那在这世间也活不了多久了。

　　到淮城的时候已经是黄昏，驼一毫不客气的把林闲的脑袋从腿上推开，然后颤抖着腿走出轿子：这人真是能睡，一路睡到头，压的他腿发麻。
　　林闲慢悠悠的跟出去，手不轻不重的替他捏了两下：“晚上替你揉脚，现在先忍忍。”
　　驼一给了他一个白眼，转身看见面前跪了一地的人，嘴里高喊：“恭迎人皇降临淮城！”
　　林闲随意的应了一声，示意让他们起来：“城主呢？”
　　旁边有个穿着华贵的中年人迎过来，弯着腰恭敬的答：“城主大人正亲自为您准备歇息的房间，所以特别嘱咐小人在这儿候着您。”
　　林闲“嗯”了一声道：“那你们先回去吧，我在这边转转，晚点再过去。”
　　中年人闻言连忙退下，看起来像是怕极了林闲的样子。
　　林闲却是不在意的模样，拉着驼一就往城里走，边走边指给驼一看：“那儿是才春楼，是淮城一等一的酒楼；那儿是姑台，淮城最有才艺的姑娘才能进去表演；再往后是......”
　　一路上林闲表现的兴致勃勃，和驼一相比，他更像是第一次来淮城的人。
　　“你来这边是帮林城主办事的，怎么就玩起来了？”
　　驼一看着林闲从路边小摊上捡来捡去的找东西，忍不住提醒道。
　　“不过是些偷偷摸摸的小事，费不了什么时间。”
　　林闲拿着从小摊上翻出来的蝴蝶饰品往驼一头上戴，随口反问道：“倒是你，不是一直想去淮阳看看吗？淮城就是万神混战时的淮阳，不过是没了那座淮阳山而已。”
　　驼一闻言皱了眉：“我想去淮阳的事你怎么知道？”
　　林闲转过脸来认真的看着驼一，精致好看的脸上都是笑意：“我当然知道。我还知道你喜欢偷偷摸摸的捡孩子来养，养了还不用心，总是不给孩子饭吃。”
　　林闲这么一说，驼一想到了自己以前捡的一个人族孩子。孩子大概八九岁的样子，捡到的时候一身伤，看起来都是要死的样子了，驼一试着渡了些生气过去，不料还救过来了。不过这孩子总是带着很重的戒备对待所有人，晚上不知道会梦见什么总是睡不着，精神时时刻刻紧绷着，驼一养他的时候总觉得这孩子养不活了。
　　“你是那个——”驼一想到一个可能，看着林闲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林闲微微点了头，算是证实了他的想法。
　　驼一吃惊的不行。
　　当年那个孩子戒备心重，还不愿意和人交流。驼一费尽心思把他藏在寒山里，每顿偷偷跑出来给他带饭吃，孩子却总不愿意开口说话；有时候驼一气急了就不给他饭吃，想着他服软了再给他，但是孩子倔的要命，一句话也不说，驼一看着他就觉得这孩子会突然死掉。驼一当时为了让他心情变好还从老树那里拿了许多人类孩童爱玩的玩具给他，谁知道第二天那孩子就不见了，那堆玩具也不见了，驼一以为孩子被其他寒树发现丢出去了，偷偷摸摸在山口找了几次都没找到，后面就渐渐放弃了。谁知道那孩子现在活得好好的，就站在他面前，还笑的贱兮兮的。
　　“所以——你现在是来报仇的，还是报恩的？”驼一觉得很虚。
　　林闲垂着眼想了想道：“报恩，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