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歌尽》西瓜的双

3、千千结（序） 二一路春光

　　一路春光相随，碧城与若阙并排走在官路上，浓浓绿色中突现一抹红色，那是几朵石榴花，它们正在风中伸展着花瓣，随风起舞。

　　“我瞧着你看那几朵石榴花看了许久，可是喜欢？”若阙不经意地问道，碧城的思绪被瞬间拉回，对着他笑了笑，“没有，只不过是双双和我说山下的女子酷爱用石榴花漂染衣裙，一时间觉得新奇罢了。”“双双啊，可能是看了谁家的画本吧？总是有一些奇奇怪怪的想法。”

　　两人再次无言，并排行进，直到一块华贵的金丝楠木牌匾出现在视野内，上面用遒劲的字体写着“刘府”二字。“我们到了。”说完，若阙将请帖拿出，交给站在门口迎宾的管家，碧城打开锦匣，一支硕大的灵芝正躺在匣中。

　　老管家点点头，用狼毫笔在沾满金粉的红纸上一笔一划地写上，“长生门，雪山灵芝一枚。”身旁的小厮赶忙上前，将他二人迎入府内。

　　飞仙帐，十祥锦，琉璃屏风，碧城放眼望去尽是极尽奢华之礼。“真的不明白，居然会有这么多人来贺礼。”碧城喃喃道，“这位刘盟主当年一剑挑落封神多年的剑客，后又振兴武林，他的徒弟至今仍是武林中的神话，他自然是十分厉害的。不过，坐在那个位子的人可不仅仅是武功厉害。”碧城听完若阙的话，一脸疑惑地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一朵鲜红的石榴花变戏法般出现在碧城面前，碧城不由得一愣，呆呆地看着拿着石榴花的若阙。若阙看着她傻傻的样子，勾起了嘴角，他的声音如清晨间山野里的泠泠泉音动听，“我方才看你瞧石榴花发呆，想着你可能喜欢，和你相处这么久，我竟不知道你喜欢石榴花。”

　　碧城心里暖暖的，她接过那朵石榴花，觉得那朵石榴花应该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石榴花。其实，她是喜欢石榴花染就的红裙，红裙冶艳，于空中划出美丽的曲线，她喜欢红得艳丽的石榴裙。

　　她又想起来到长生门的那一天，也是石榴花开得正好的时候，她害怕地躲在师父的背后，睁着她那双大眼睛看着逆光而来的男童。那天天气明朗，阳光将他的白衣染就金黄，他将她的手握住，“听说你叫李碧城，那么你一定喜欢青碧色吧？”当若阙拉住碧城的手时，碧城不安的内心竟渐渐平静……

　　后来有意无意间，她知道那个站在榴花深处的男孩最喜青碧色，渐渐地她也爱穿青碧色的衣裙，只希望那个男孩喜欢。

　　所谓年少时的爱恋，不过是不安时别人赋予的安心，榴花深处青碧色的裙角，摇曳生姿。

　　一声声礼炮声将碧城从记忆中拉回，宴会要开始了。若阙拉着碧城入座，随着众人向在堂上的刘盟主表示祝贺，随后若阙又代表长生门向盟主贺寿。

　　觥筹交错，推杯换盏，白玉杯里的琥珀色美酒，眼前分错出好几个人影的舞姬，头顶不断旋转的红色灯笼，碧城有些微醺。“若阙，你说这要是灵枢剑法练成了，比不比得过刘盟主啊？”碧城借着酒劲壮起胆子，将自己的手覆于若阙的手上。

　　若阙轻轻地挣了挣，见挣脱不开也就随着碧城握着他的手，“刘盟主武艺高强，但灵枢剑法练成以后，或许可以与之一战。”碧城的脸上泛着红色的酒晕，对着若阙粲然一笑，那样娇美的笑容，在碧城清醒的时候是绝对看不到的。

　　“可是若阙啊，我们还差最后一招可就可以练成了。”碧城将身子倾过来，在离若阙不远处吐着酒气。若阙赶忙撇过头，不去看她，“碧城师妹，最后一招只有心意相通的两人才可练成，我相信有一天，师妹会找到那个人的。”

　　碧城突然间松开若阙的手，她摆正身子，脸上一副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模样，唯有若阙手上的红痕说明方才的一切都不是幻觉。碧城将一杯酒饮下，脸上的红晕又加重了几分，若阙听得碧城喃喃自语，“心意相通，心意相通的人啊……”若阙只是想着这只是碧城的醉话，便没有放在心上。

　　金乌西沉，华灯万千，月上琼楼。待到盟主酒宴结束，碧城酒醒，若阙便和碧城去京城最出名的糕点铺子为自家师兄弟买些糕点，一切办妥之时竟已到了傍晚。

　　他二人并排走在街上，忽听不远处的小巷子里传来一阵阵叫骂声，若阙便赶忙向小巷子跑去。他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蜷缩在地上，紧紧地护着一个东西，旁边一群人正对着那个人拳打脚踢。

　　“你们在做什么？住手！”若阙大声喊道，急急向那群人冲去，那群人看清若阙的扮相，做鸟兽状四散开逃。若阙扶起地上的人，看清她护着的是一块尚好的青色玉佩，隐约可见雕出了鲤鱼的模样。“姑娘？你还好吗？”若阙见怀中的人衣衫褴褛，便脱下外袍将其包裹住，那名少女摇摇头便失去了意识，昏死了过去。

　　若阙将她打横抱起走出小巷，随着碧城在一处客栈歇下。袅袅的香气自角落的铜制香炉中吐出，昏黄的烛光透过床纱，在少女的脸上打出柔柔的阴影，若阙看见少女的手指动了动，抬头便对上她那双惊恐的双眼。

　　少女下意识地蜷缩在床榻的角落，一脸防备地盯着若阙，若阙与她拉开些距离，无奈地笑笑，“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是我救了你，你还记得吗？”少女细细地打量着若阙，蜷缩在角落的身体渐渐放松，她对着若阙点点头。

　　若阙温柔地问她，“你叫什么名字？”“我姓苏，没有名字……”说完，少女便将头埋在膝盖里，不再看若阙。若阙看了看她腰间的鲤鱼玉佩，继续温柔地说：“那我替你取一个名字好不好？”少女猛地抬头，眼睛亮亮的，满怀期待看向若阙，“你既然身系一块青色的鲤鱼玉佩，我叫你青鲤好不好？”“青鲤？苏青鲤？”少女暗自读了读自己的新名字，笑着对若阙点点头。

　　好多年以后，青鲤告诉若阙，她的新人生是他从旁人手里救下她开始的，更是他为她起了新名字后开始的。

　　如果说青鲤遇到若阙以后的人生是鲜亮的，明艳的，那么碧城人生中唯一的阳光，就在那个身系青色鲤鱼玉佩的少女出现后，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