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与狗》黑白世

6、006 开拍。

　　罗罗看着正拍着海报的边淳，感到烦躁。

　　雷泽喊了停，身体向罗罗的所在倾斜，问：“你觉得怎么样？”

　　罗罗回道：“太正气，不是宋诚义。”

　　衣冠禽兽——对于改编后的宋诚义，罗罗对边淳是这么下定义的，但边淳展现出来的只是个冰冷的绅士。

　　“你再和他讲讲戏？”

　　罗罗斜眼看他，说：“这不是你的工作吗？”

　　“加钱？”

　　“少来。”罗罗无奈，只能向边淳招了招手，然后下了高板凳，踩在地上，引边淳到了绿幕外。

　　“方向错了，”罗罗单刀直入，“就算有改动，宋诚义依然狠厉暴虐，而我现在看到的只是一个臭着脸的帅哥。”

　　边淳微微弯下腰，认认真真地听。

　　罗罗叹了口气，接着问：“你有讨厌，甚至痛恨的人吗？”

　　边淳抬起头看着罗罗，像是想起了谁。

　　“实话和你说，我写宋诚义时想到的都是那些我想起来恨不得咬下他们一口肉又嫌脏的人……有这样的人吗？在你生命中。”

　　“有。”边淳回道，但从他的神情却看不出怨恨。

　　罗罗不管他表现出来的平静是真是假，接着问：“他们不是一直臭着脸，会哭也会笑，对吧？”

　　边淳点头。

　　“将你对他们的印象融入‘宋诚义’中，展现出来——你完全可以有自己的理解。”

　　边淳双眼微睁，似豁然开朗。

　　罗罗与他擦肩，留下一句：“给你十分钟，好好想想，等你进入角色了我们再继续。”罗罗走回雷泽，此时饰演郭晓俊的程斌斌正乖巧地站在雷泽身旁。听那隐约的声音，雷泽也在做指导。

　　一人一个，还挺高效，罗罗心道。

　　等罗罗站回雷泽身旁，雷泽问他：“编剧有什么想法吗？”他在问程斌斌的表现。

　　罗罗看着程斌斌，直言：“像在拍杂志。”

　　程斌斌受到了打击，雷泽虽然和他说了不少，但说出来的话远不如罗罗扎心，但他会虚心请教。

　　他是个小咖，长得虽然清秀，但只是这种程度的外表，还不足以让他出圈，他得多接戏，最好能接到可以令他爆火的戏。《杀鱼》是他第一次做主角，本以为只能增加曝光率，谁想比他还要热门不少的边淳竟会给他做衬，让他无端多了可以火的期待，决心更努力地演。

　　“郭晓俊看着‘天真’，其实心里有自己的算计，你只表现出了‘演出来’的天真的一面——演技甚至不如郭晓俊。”

　　雷泽眯着笑眼在一旁点头。

　　程斌斌收起下颌，小心翼翼地问：“我该怎么演？”

　　“别想怎么演，想你就是‘郭晓俊’。”

　　雷泽拍拍罗罗的肩，说：“你也别为难人，说得这么抽象，谁懂？”

　　“不懂就别当演员了。”

　　“不是，”雷泽抱胸，侧了下身面向罗罗，问：“你啥时候变得这么刻薄了？”

　　罗罗斜眼看他，回道：“那我走？”

　　雷泽砸了下嘴，改对程斌斌说：“听到没有，听不懂就好好琢磨。”

　　程斌斌无奈，他也没说不懂啊？也不知这编剧什么来头，真没见过哪位导演会对编剧言听计从……还一直把自己的脸遮得那么严实——逃犯吗？

　　雷泽接着道：“是有天赋的，不然我也不会选上你，但你对角色的理解也是偏了，或者说用力过度了而不够自然——再好好想想吧，现在你只要拍好定妆照就够了，郭晓俊是个‘普通人’，你只需要做你自己。”

　　程斌斌似懂非懂地点头，接着又走回绿幕前。

　　过了会，边淳也走回镜头前。虽是和程斌斌合照，他的目光却不在程斌斌，而在罗罗。受其牵引，罗罗的视线也不偏不倚地对着他的双眼，看他变了神情，看他勾起嘴角，带着浅浅的笑，但眼底没有笑意，只有戾气。

　　摄影师的相机“咔咔”地响，雷泽走上前去，指导二人切换动作。

　　“斌斌，表现得更害怕一些。

　　“边淳，脸更靠近点儿。

　　“来，更针锋相对……动作自然点儿。”

　　受雷泽的声音所引，原本只顾着边淳的罗罗眼里装多了一个程斌斌，看着在雷泽指导下快亲到一块的两人，他黑了脸，连眼皮都不由跳了两跳。

　　这是在拍什么？

　　用脚趾头都能想到这是雷泽又一个“财富密码”——主角儿和反派间，男人与男人间的暧昧总能吸引不少女性观众。如此，也就不难怪雷泽会挑上边淳演宋诚义了。

　　书里确实有这般互动画面，但那些情节建立在宋诚义又胖又丑的基础上，宋诚义的油腻的挑逗只会让人觉得恶心，但换成边淳这样的外形……好吧，罗罗同样难以接受。

　　罗罗蹙眉，这是他第一次怀疑雷泽会魔改他的故事。这么想着，他也没生气，即使眼不见心不烦，他也没撂担子走人，而是等着雷泽指导完“情侣合照”，用着不大不小的音量对雷泽说：“你想拍成爱情故事吗？”

　　雷泽一愣，随后一脸好笑地反问：“在你眼里看来是那样的吗？”

　　“最好不是。”

　　雷泽再度拍了拍他的肩，再度承诺：“你放心，我不会坏了你写的好故事。”

　　罗罗并没有觉得自己写得很好，事实上他的书也不受欢迎。“郝警官呢？”罗罗问，书里郝警官郝行之的戏份虽然不如宋诚义和郭晓俊，但在罗罗心中，他才是真正的主角。

　　“我说了，我请了陈恒老师出演。”

　　“他答应了？什么时候？”

　　雷泽眨了下眼，回道：“明天。”

　　“所以说还没请到？就这进度，还拍定妆照呢？”

　　“拍定妆照是为了让他们提前进入角色——你家迷弟一直盯着这里，像是有话找你说。”

　　罗罗回头，对上远处边淳的视线，喃喃：“你倒是心细……”

　　他对边淳勾了勾手，边淳便向他走来。

　　“有事？”罗罗主动问。

　　“我想请你吃饭。”

　　倒是直接。罗罗想都没想，张口拒绝：“谢了，不——”

　　“用”字还没落下，雷泽便插话对边淳道：“他去。”说话的同时还把胳膊挂在罗罗脖子上了。

　　罗罗斜眼看着脸旁的雷泽，重申：“不去。”

　　雷泽无视罗罗，对边淳道：“你要是听他拒绝几次就放弃，这辈子都约不上他。罗……我家编剧向来嘴硬心软，多求几次，他总会答应。”

　　“闭嘴。”

　　“这不挺好的嘛？你又要回家发霉？”雷泽说完重新看向边淳。

　　罗罗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边淳眯了笑眼，并再问他：“我可以请你吃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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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餐饭吃得很尴尬。

　　不知道边淳是遵循食不言的礼仪还是原本就话少，点好餐后他就基本没再说话。罗罗虽然无话可说，可也不喜欢这样的无声。

　　拿手帕纸擦完嘴，罗罗出声打破沉默：“我吃饱了。”

　　对面的人也放下筷子，回道：“嗯，我也是。”

　　“我不爱吃日料。”罗罗说。

　　边淳一愣，显然没料到。

　　“但这家还行。”

　　边淳看着桌上剩的生鱼片，露出一抹浅笑，说：“我也不爱吃日料。”

　　罗罗把问号写在脸上：“那你邀我来相互折磨？”

　　边淳抬眸望着他，笑意渐深，只说：“我以为你会喜欢。”

　　“我从来没说过我喜欢，你是假粉。”罗罗说着，戴上新的一次性口罩，并离开座位走到边淳身边给了边淳一个。

　　“谢谢，”边淳接过戴上，问，“记得第一次吃日料的时候吗？”

　　罗罗脑中有模糊的印象，但懒得多想，反问：“你记得你第一次吃日料是什么时候吗？”

　　“记得。”边淳回道。

　　已经走向门口的罗罗看了走在身后的边淳一眼，没再继续这个无聊的话题，只说：“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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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料店开在购物中心附近，这个热闹的地儿当然是不允许随处停车的，车子停在地下停车场，边淳提出要送罗罗回去，罗罗没拒绝。

　　罗罗没驾照，也没想考。

　　路过购物中心，边淳抬头看向高楼。

　　“怎么，忘了买东西？”罗罗问。

　　边淳看回他，笑笑摇头，说：“只是突然想上去玩玩。”

　　“玩什么？”

　　“游戏。”

　　“神经”一词罗罗差点脱口而出。

　　“要玩你去，我自个回去。”说着就迈步把边淳丢下。

　　边淳跟了上去，带笑的嘴正要张开说话，迎面小跑来个两个小女生，停在边淳跟前，又兴奋又羞怯地问：“请问你是边淳吗？”

　　旁人地目光本就落了不少在他们身上，听女生这么一说，就是没听过“边淳”，也能想到是个名人，于是停在他们身近的人越来越多。

　　独自一人他尚且可以大大方方承认并合影，可这会和罗罗一块。边淳知晓罗罗不喜欢这样的场面，正要否认，就听罗罗替他回复：“他不是，他是我弟。”

　　一个女生道了歉想走了，不料同伴无畏进攻：“可以交换联系方式吗？”管他是不是边淳，这两人的身型，这两双眼，多半是帅哥，来了就别错过。

　　罗罗伸了右手挡在边淳身前，说：“我弟怕生，而且他有女朋友。”

　　“那你呢？”女生对着罗罗调皮地眨了下眼——这双亮晶晶的大眼睛确实可爱，但罗罗仍然拒绝得果断，毫不客气地拉了边淳就走。

　　走离了人群，边淳弯了弯笑眼，说：“谢谢。”

　　罗罗松开了边淳的手臂，说：“想玩游戏回家玩去，进游戏厅后的情况绝对会比这更麻烦。”

　　边淳太高了，比过去的他更容易引人注目。

　　“那……去我家玩吗？”边淳问，着实把罗罗整无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