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与狗》黑白世

32、032 黑暗

　　片场的聚光灯烤得人后背发疼，边淳攥着剧本的指节泛白，镜头里他饰演的爷爷正对着儿子的照片发呆，本该沉郁的眼神里却藏着一丝慌乱。雷泽举着扩音器喊 “卡” 的瞬间，他猛地松了口气，额角的汗滴砸在剧本上，晕开一小片墨迹。
　　“怎么回事？” 雷泽走过来，把一瓶冰水塞给他，“刚才那场戏你眼神飘了三次，再这样进度要拖了。”
　　边淳拧开瓶盖灌了一口，冰水顺着喉咙往下滑，却压不下胸口的闷：“没事，可能没休息好。” 他不敢说，从凌晨到现在，手机里的未接来电快炸了，黄庭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全是 “网上出事了”“公关部在紧急处理”。
　　罗罗抱着刚打印好的剧本走过来，眉头拧成了疙瘩：“你看微博了吗？有人发了你的旧照片，说你出道前劈腿，还放了和一个女生的亲密照。”
　　边淳的心往下沉了沉，接过罗罗递来的手机。照片是六年前拍的，他和同公司的练习生林薇薇在后台拥抱，那时候林薇薇被淘汰，他只是安慰她，却被人截掉了前后的画面，配文写着 “边淳出道前私生活混乱，为资源甩女友”。评论区已经炸了，有人骂他人设崩塌，有人扒出林薇薇现在退圈的事，造谣是被他逼的。
　　“是《彼岸》剧组搞的鬼。” 边淳把手机扔给黄庭，“查 IP，还有发稿的营销号，肯定和他们有关。”
　　黄庭点头跑开，雷泽挠着秃头顶叹气：“现在投资方那边已经打电话问了，说要是影响票房，要扣我们尾款。还有，刚才接到通知，广电那边要抽查我们的剧本，说是有人举报我们‘宣扬不正当价值观’。”
　　罗罗的脸瞬间冷下来：“他们还没完了？剧本全是老夫妇的真实经历，哪里不正当了？”
　　“就是故意找茬。” 边淳按住罗罗的肩膀，怕他冲动，“先别慌，我让律师去查举报的人，你去陪奶奶和爷爷，别让他们跟着担心。”
　　罗罗刚要说话，兜里的手机响了，是罗可打来的，声音带着哭腔：“罗罗，有人举报我面包店用过期食材，食药监的人刚走，虽然没查到问题，但客人都不敢来了，预定的全退了……”
　　“姐你别着急，我马上过去。” 罗罗挂了电话，看向边淳，“我去罗可那边，这边你盯着，有事随时联系。”
　　边淳点点头，刚要叮嘱他路上小心，手机又响了，是爷爷打来的，声音带着急：“小边，网上的事我们都看到了，你别往心里去，当年那姑娘我们也见过，就是普通朋友！”
　　“爷爷我知道，您和奶奶别担心，我能处理好。” 挂了电话，边淳看着罗罗匆匆跑远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堵着，闷得发疼。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对方既然敢动手，手里肯定还有更多料。
　　果然，下午三点，又一条热搜爆了 ——# 边淳前经纪人曝其黑料 #。前经纪人张凯发长文，说边淳出道时为抢资源，故意泄露同公司艺人的隐私，逼得对方退圈，还暗指林薇薇的退圈和他有关。下面配了几张模糊的聊天记录截图，虽然看不清内容，却足够煽动舆论。
　　“张凯？” 边淳捏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当年是他泄露林薇薇的隐私，被公司开除，现在反过来咬我一口。”
　　雷泽看着飙升的热搜，脸色难看：“现在怎么办？张凯在圈里混了十几年，人脉不少，很多营销号都转了他的文。”
　　“找当年的证据，” 边淳冷静下来，“公司里应该有张凯泄露隐私的记录，还有林薇薇的声明，她当年退圈是因为身体不好，不是被我逼的。”
　　黄庭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 U 盘：“边哥，找到当年的监控了，张凯偷偷拷贝林薇薇的私人照片，还有他和营销号的聊天记录，都在这。”
　　“立刻发声明，把证据放出去，联系林薇薇，让她帮忙澄清。” 边淳说着，手机又收到匿名邮件，这次是一段录音，是他出道前和张凯的对话，被剪得面目全非，只留下他说 “林薇薇必须退” 的片段。
　　对方附了一句话：“明天中午之前，退出《海的另一边》，否则这段录音全网发。”
　　边淳把手机递给雷泽，脸色冷得像冰：“他们要的是我退出剧组，让电影黄了。”
　　雷泽咬牙：“不能退！这电影是老夫妇的心血，是我们所有人的努力，凭什么让给他们？”
　　“我知道，” 边淳看向片场远处，奶奶正坐在树荫下织围巾，爷爷在旁边给她扇扇子，阳光落在他们身上，却照不进他心里的阴云，“但他们手里还有录音，真放出去，电影就算上了，也会被骂惨。”
　　正僵持着，罗罗回来了，身后跟着罗可，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我找到当年林薇薇的体检报告，她那时候有严重的抑郁症，退圈是去治病了，根本不是被人逼的。还有，我查到张凯现在在给《彼岸》剧组做顾问，这肯定是他们一起策划的。”
　　边淳接过体检报告，心里一暖，抬头看见罗罗眼里的红血丝，知道他肯定跑了一下午：“辛苦你了。”
　　“跟我客气什么。” 罗罗拍了拍他的肩，“还有，我联系了林薇薇，她说明天会发微博澄清，还会把张凯泄露她隐私的证据放出来。”
　　奶奶这时走过来，手里拿着织了一半的围巾，递到边淳面前：“小边，别害怕，身正不怕影子斜，当年那姑娘哭着跟我说你帮她，我都记着呢。”
　　爷爷也跟着点头：“我们老两口明天去片场，跟记者说清楚，谁要是敢瞎写，我就把他们当年欺负我的事抖出来！”
　　边淳看着眼前的人，心里的闷意散了不少。他接过围巾，指尖碰到奶奶粗糙的手，突然想起刚到渔村那天，奶奶塞给他的热汤，暖得从胃里直抵心口。
　　“谢谢奶奶，谢谢爷爷。” 他把围巾系在脖子上，布料带着奶奶的体温，“我们不退出，他们想搞垮电影，我们偏要让它火。”
　　当天晚上，公司发了声明，放出张凯泄露隐私的监控和聊天记录，林薇薇也发了长文，澄清退圈是因为抑郁症，边淳一直帮她联系医生，还匿名给她捐了医药费。网友的风向慢慢转了，有人骂张凯忘恩负义，有人心疼边淳被陷害。
　　但《彼岸》剧组没打算善罢甘休，凌晨两点，网上又出现了边淳出道前的 “黑料”—— 他曾在酒吧和人打架，被警察带走。照片是模糊的，只能看到一个和他身形相似的人被警察架着，配文说他 “暴力成性，有案底”。
　　边淳看着照片，眼神沉了下去。那不是他，是他同母异父的哥哥，当年哥哥在酒吧闹事，他去劝架，结果被拍下来，现在却被人栽赃到他头上。
　　“这不是你。” 罗罗一眼就认出来，“你哥哥的左耳有颗痣，照片里的人有，你没有。”
　　边淳点点头，心里却有点慌。他和哥哥关系不好，已经五年没联系了，哥哥现在在外地，不知道愿不愿意帮他澄清。
　　“我去联系你哥哥。” 罗罗拿起手机，刚要拨号，边淳拦住他：“别打了，他肯定不想理我。当年我妈改嫁，他一直怪我没拦着。”
　　“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个。” 罗罗没听他的，直接拨了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边传来嘈杂的音乐声，边淳的哥哥边磊不耐烦地问：“谁啊？”
　　“哥，我是罗罗，” 罗罗尽量语气平静，“网上有张边淳打架的照片，是你当年在酒吧的事，能不能麻烦你发个微博澄清一下？”
　　边磊沉默了几秒，语气更冷了：“凭什么？他当年怎么对我妈的？”
　　“哥，这事关边淳的前途，也关《海的另一边》的上映，你就帮个忙吧。” 罗罗还想劝，那边已经挂了电话。
　　边淳苦笑了一下：“我就说他不会帮我。”
　　罗罗放下手机，握住他的手：“别灰心，我们找当年的警察，或者酒吧的老板，肯定能找到证据。”
　　第二天一早，黄庭就去了当年的派出所，却被告知因为时间太久，记录已经销毁了。酒吧也早就倒闭了，老板找不到人。《彼岸》剧组趁机发了通稿，说 “边淳暴力实锤，剧组已考虑换人”，投资方又打来电话，说要是三天内没解决，就撤资。
　　片场的气氛低到极点，工作人员都在窃窃私语，苏菲看着边淳，欲言又止。雷泽蹲在地上抽烟，抽了一根又一根。
　　边淳坐在礁石上，看着远处的大海，手里攥着奶奶织的围巾。罗罗走过去，坐在他身边，没说话，只是轻轻靠在他肩上。
　　“要是电影黄了，老夫妇的故事就没人知道了。” 边淳的声音带着点沙哑，“我是不是很没用，连自己的事都解决不了。”
　　“别这么说，” 罗罗握住他的手，“我们还有办法，比如找当年的目击者，或者监控备份，酒吧的监控说不定存在别的地方。”
　　正说着，边淳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接起来却是边磊的声音：“我找到了当年酒吧的监控备份，是我朋友保存的，你让罗罗过来拿，地址发你微信了。”
　　边淳愣了一下，心里五味杂陈：“谢谢哥。”
　　“别谢我，我不是帮你，是不想让老夫妇的故事被糟蹋。” 边磊说完就挂了电话，没给边淳说话的机会。
　　罗罗立刻站起来：“我去拿！”
　　等罗罗拿着监控回来，已经是下午了。监控里清楚地拍到，是边磊先动手打人，边淳去拉架，被警察一起带走，后来边淳交了罚款，把边磊保出来。公司立刻发了监控视频，边磊也发了微博：“当年是我闹事，边淳帮我担了不少，网上的谣言别信。”
　　舆论彻底反转，《彼岸》剧组的恶意陷害被扒出来，网友纷纷要求他们道歉，投资方也撤了对《彼岸》的投资。雷泽拿着手机哈哈大笑：“太好了！刚才广电那边打电话，说举报的人是《彼岸》剧组的宣传，已经批评教育了，剧本抽查也通过了！”
　　罗可也打来电话，声音轻快：“罗罗，食药监那边查清了，是对面面包店的人举报的，他们已经被罚款了，现在我的面包店客人又多了，你和边淳有空来吃面包啊！”
　　边淳看着罗罗笑着打电话，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奶奶这时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红布包，打开是一枚银镯子：“这是我当年陪嫁的，给你戴上，以后就平平安安的，没人敢欺负你。”
　　边淳接过镯子，看着奶奶布满皱纹的手，眼眶有点红：“谢谢奶奶。”
　　晚上，剧组在渔村的大排档庆功，桌上摆满了海鲜，大家都喝得很开心。爷爷举着酒杯，对着大海喊：“桂英，你看，我们的故事有人知道了！”
　　奶奶笑着拍他的肩：“老东西，别瞎喊。”
　　边淳看着身边的人，罗罗正给苏菲夹菜，雷泽和黄庭在划拳，爷爷和奶奶依偎在一起，心里满是温暖。他拿起手机，给边磊发了条微信：“哥，谢谢你，有空来渔村吃饭，我请你。”
　　过了很久，边磊回了一个 “嗯”。
　　正热闹着，黄庭突然跑过来，手里拿着手机，脸色有点白：“边哥，《彼岸》剧组的导演发微博了，说手里还有你出道前的料，明天十点会爆出来，还说这次是实锤。”
　　边淳的笑容僵在脸上，罗罗也放下筷子，心里一紧。对方手里到底还有什么？
　　这时，边淳的手机收到一条匿名短信，只有一个名字 ——“陈曼”。
　　边淳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里的酒杯 “哐当” 一声掉在地上，酒洒了一地。
　　罗罗察觉到他的不对劲，轻轻拍他的背：“怎么了？陈曼是谁？”
　　边淳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慌乱和恐惧：“是我出道前的经纪人，也是把我卖给投资方的人……”
　　海风突然变大，吹得大排档的塑料布哗哗作响，远处的海浪拍打着礁石，像是在预示着什么。没人知道，这个名字背后藏着的，是边淳最不愿回忆的黑暗过往。而明天，这黑暗就要被彻底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