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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山路不好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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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我推开房门,便瞧见影子和兔儿伞老君一高一矮,一胖一瘦的并列在我院中了。
嘿,影子还真是个一言九鼎的汉子!
我此时也准备停当,不说二话,领着二位直直上山去了。
山中的路并不好走,兔儿伞老君又实在身子不行,我们走走停停,走了半日,回过头去,还能远远望见我的院落大门。
我心下也不急,其实这趟上山取药事小,治病的关键其实在路上。
我便由着兔儿伞老君哭天喊地哭爹喊娘,也不流露出半点同情的意思来,“老君,您别喊了,留着些力气用来爬山吧~”
兔儿伞老君捶胸顿足,“这路百步九折萦岩峦,这山猿猱欲度愁攀援,如今却要来让我一个病恹恹的老头亲自取药!真是居大欺客!”
我朝他眨眨眼,“只是有人嘴上嫌弃这山路难走,身体却还在往前走啊~”
兔儿伞老君又急起来,“要不是谦秋他答应我…”
老君身旁的影子咳了两声,兔儿伞老君便赶紧闭嘴。
饶是嘴上不讲话了,还是逞强从嗓子里哼了一声。
我奇怪起来,“你们主仆二人还真是奇怪,主上不像主上,还要看侍卫的脸色说话,是不是焚野都是这般人人平等,世界和平?”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影子的嘴角竟微微上勾了些。
铁定是看错了!我揉揉眼睛再看向影子,嗯,果然还是一张影子该有的脸。
影子被我看的不自在,倒过来问我,“看我作甚?”
我朝他一咧嘴,“好看!”
影子皱起眉来,“肤浅。”
肤浅?我倒是奇怪的很,他的意思说我只看人外貌如何,不就是承认了自己确实有些好看吗?这自恋的影子,我夸赞了他,他却还要顶我一句,真是气势凌人的很。
一旁的兔儿伞老君突然嗤嗤的笑了起来。
我这下明了了,原来是这主仆二人一心,来戏弄我的!
我拍拍屁股,站起身来,“快起来!再歇下去误了时辰取不到药,老君您还要说我医术不精!”
那影子却没动身,仍是站在原地。
“有尾巴。”
我朝他笑笑,“长安居山里安全得很,哪会有什么心怀不轨的人跟踪………”我还没说完,就已经瞧见身后不远的树后,露出一节衣袖来。
这还是我今年第一次被人跟踪!
影子亮出黑色长剑,便准备上前抓人。
我眼疾手快,自身灵力不足无法拦得住这影卫,便只好借旁物之力,三两下催动真气从四周召唤了几条树藤,将影子拉了回来。
“长老规矩,长安居内不可动武!”
影子看我一眼,极不情愿的收起了长剑。
见他收剑,我才捏了个决,将周遭树藤引了回去。
兔儿伞老君突然非常灵巧的跑了过来,仔细查看着影子的身体,好像在担心影子是否受了伤。
怪哉怪哉,这对主仆实在奇怪。
那树后的人影不可能还未察觉到我们此处的异动,只见他踌躇几步,缓缓从树后走了出来。
“萧亭轩?!”
接下的山路上,便出现了我,影子,兔儿伞老君和萧亭轩四人。
“我不是给了你方子,让你回去抓药了吗?”
我和萧亭轩走在前面,兔儿伞老君和影子慢悠悠的跟在后面。
“回仙姑的话,草民本来已经走到山门口了,突然想起先前答应过仙姑,要为仙姑造一座庙宇…”
“没想到,你还真是个重情重义的好草民。”
“仙姑谬赞,只是草民开始回想,却奇怪的很…怎么也想不起仙姑的芳容来了…”
我叹了口气,花未姐姐给我施了遮面术…你当然是想不起我的样貌来了。
“仙姑容秉!草民的记性实在是差!这次回来找仙姑,便是想在梦醒之前在药方背面画一幅仙姑的画像,回去也好照着这画像为仙姑造像!”
这下麻烦了,人都送到山门口了,还能寻着路找回来,萧亭轩看起来也不是几句话就能打发的草民啊…
“仙姑若是不愿意…草民不画也可以,草民这便原路返回,待大梦醒来,为仙姑造一座衣冠庙!”
我差点一口老血喷薄而出,看来真是我活的有些久了,凡间人都会造这种庙宇了。
我连忙摇摇头,“可以画,可以画,只不过你得帮我一个忙。”
萧亭轩眼睛一亮,如蒙大赦般朝我行了个礼,“仙姑请说,亭轩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我拍拍他的肩膀,“不用赴汤不用蹈火,简单的很,这几天跟着我们上山,帮我给后面那两个不会说话的家伙传话就好了。”
萧亭轩的笑容逐渐凝固在脸上,我看他明明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却仍回答道,“领仙姑的命!”
此后一日,仍是我和萧亭轩走在前面,兔儿伞老君和影子走在后面。萧亭轩像个打了鸡血的兔子,穿梭在我们两队之间。
我倒是没什么话要同他们讲的,无非是有时停下来观望一下老君的身体状况,叫亭轩去提醒老君走路要抬起头挺起胸直起腰。但他们二人活脱脱一对好奇爷爷和好奇宝宝,对这个世界充满了疑问。
“兔儿伞老君问还有几时能到?”
“照这个速度,今晚便能走到。”
“兔儿伞老君问此花是什么花。”
“这是野花,没有名字。”
“兔儿伞老君说如果没有名字,可否现在起一个呢?”
“……就叫闭嘴花。”
“兔儿伞老君问为何越往上走,感觉越清冷。”
“山中四季随高度交替,比时间来的更明显些。”
“兔儿伞老君问还有多久。”
“照现在他们游山玩水的速度,要走到明天正午了!”
“影子说……”
我一个激灵,“影子?影子说什么?”
“影子说兔儿伞老君晕过去了…”
我和亭轩赶紧调头往回折,走了许久才看到他们二人的身影,兔儿伞老君正靠在山路一旁的石壁上,影子在老君身旁给他渡气。
我冲过去,召出了脉诊和手帕,搭上了老君的脉。
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啊。
难道是…
该减肥了?
我将老君的手放回去,摸了摸鼻子,“没事,累的了,休息一会就好。”
我抬起头来,竟直直对上了影子杀死的目光。
我急忙拎起老君的胳膊挡住自己的头,“干嘛这么看着我!又不是我把你家主上打晕的!”
影子显然是费了一番功夫压制住怒火,“山顶真的有能治好兔儿伞的药?”
真行!生起气来连主上的名字都敢直呼了。
“当然有!我长安居名德众望,岂会愚弄病人?”
没想到萧亭轩竟也冲了过来,挡在我和影子中间,“仙姑医术高超,一定可以治好你家主上的!我可以拿性命担保!”
这傻子,治人和治仙总归是有些不同的!我自己都不敢保证,你倒帮我保证起来了!
影子绕过萧亭轩,萧庭轩还想再拦,却被影子点了几下,便不动了。
影子移步而来,到我面前时蹲下身来,把兔儿伞老君的胳膊从我脸前拿来,缓缓凑近了我。
他的脸凑过来的时候,我闻见一阵野火烧过山阴之木后留下的沉香,那味道我十分喜欢。
他的眼神十分桀骜,和长安居中医者的慈悲和病患无言的绝望十分不同,好像是深沉的冥火,却让我十分温暖。
我想我一定也病了,大敌当前,竟然生出这般奇怪的心事来。
我努力压抑住自己过快的心脏跳动,往后退了几几分。
“但愿如此。”影子不冷不热的说了一句。
他将兔儿伞老君的那条胳膊搭在肩上,反手扛起老君,放在了背上。径直往山上走去。
我运气平平了心中异样的悸动。心里暗暗担心起来,若是兔儿伞老君不自己走,那便要麻烦了。